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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沒道理不顧謝昀,他若出了什么意外,
什么抗旨不尊就沒意義了。待他安然無恙再來罰我,
我本質就不是一個聽外甥話的舅舅。”
朱公公還要在說,卻被雁回不贊成地止住了。
國舅爺就是如此,什么規矩于他來說都是虛妄,可偏偏這么放蕩瀟灑之人卻又是個十足的重情重義之人。
雁回其實也放心不下謝昀,只是她還念著一個人。
雁回道:“去將安美人尋來。”
謝昀將雁回安排在酈城一座宅子中,
又差了朱公公帶著侍衛保護著。她們先到一步,到時安美人尚未在宅子中,驚絮便尋著四下無人的機會,按下自己狂跳的心問:“娘娘……為何不也將您的心意告之大將軍?”
“告之了……”雁回輕吐一口濁氣反問驚絮:“然后呢?”
驚絮一嗆。
雁回輕飄飄開口:“你知我聽了沈辭那句‘情有獨鐘愛不忍釋,義無反顧百折不撓’是何感受嗎?”
驚絮順著雁回的話猜道:“回娘娘,奴婢猜娘娘當時欣喜若狂,大喜過望。”
雁回低低笑了聲,唇邊泛起了一絲澀意:“是,我的確欣喜若狂,若再早些年,我定狀若癡狂,必要往那碧新湖里跳,否則無法鎮定我心中所快。就算鬧上個十天半月也要求父親往宮里去,請先帝收回賜婚。”
她忍不住長長地嘆息:“可如今,我心雖歡喜,歡喜過后是無盡的不甘、遺憾,我不斷自問,我可是做錯了什么,為何上蒼要如此捉弄我?以前我可以悄悄將這大逆不道的秘密藏于心,現下卻不能了,當我一想到沈辭……我便深感無能為力。”
“所以……”雁回難過的笑了:“我又何必給他無故增憂呢?”
她聲音一直輕輕的,落在驚絮心頭只覺得帶了千斤巨石般的沉重。饒是這般威力,也無法將雁回心底的苦悶、像刀俎割肉般的痛苦完全述說。
“可……”驚絮想了想,望前廳外小心地凝視了半響,隨后才壓低聲音對坐于主座上的雁回道:“圣上已知曉畫中人乃大將軍,圣上卻無責怪娘娘之意。奴婢想,圣上與大將軍叔侄情深,指不定圣上會念著這情成全了娘娘與大將軍。”
雁回像是聽見什么滑稽的笑聞,她唇邊的難過不減:“便是以前的圣上也不會做出這等辱沒皇家顏面的事,圣上之所以沒有責怪我,只因這畫當年由先帝看過改過,我不過是拉大旗作虎皮,借了先帝之名才得以逃脫。”
說到這事,驚絮頓起一身冷汗,當年她并不知道自家小姐閨房掛著的畫并非謝昀,還一個勁地替雁回開心,現在回想起來,不知雁回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入宮的。
聽驚絮把后怕一說,雁回目光微斂,道:“我當時便沒想過能活著離宮。”
驚絮忙寬慰道:“所幸上蒼庇佑娘娘,先帝并未察覺有異。”
話音一落,雁回忽的皺起了眉,眼前的景色漸漸融合成一團。
記憶飄散,飄飄蕩蕩回到了她離死亡最近的那日。
那日天降瑞雪,雁回帶著畫像入宮,由當時的御前總管領進了養心殿。
先帝坐于案前,雁回低垂著腦袋只能見到一點象征無上權力的明黃。她行過禮,先帝和她寒暄兩句,便讓她將畫拿出來。
雁回捧著畫交給了大太監,她始終埋著腦袋,想著若是叫先帝發現了端倪,便將想好的‘一人做事一人當’的說辭講出來,求先帝看在父親戰功赫赫的份上莫要遷怒雁家。
然,先帝凝著那畫看了許久。
本淡然的神情忽而攀上幾抹笑意,雁回聽見先帝渾厚的嗓音在殿內蕩開:“畫得不錯!”
雁回登時手腳冰涼,后背頓生一層冷汗,養心殿數人,無人看出她已在崩潰邊緣。
先帝招來大太監一同來看,先揚后抑:“不過下筆還是多有稚嫩,去將張乘風宣來。”
張乘風,太子謝昀老師,專授太子書畫。
雁回一顆心再次提了起來,她垂首以待,心跳如擂。直到張乘風入了宮,提筆在畫上小心修改幾處。
先帝越看越滿意,問雁回:“太子還未親眼瞧過這畫罷?”
雁回搖了搖頭,小心道:“回圣上,太子未曾。”
先帝眉頭舒展開來:“那今日朕便當一回這牽線搭橋人!”
……
思緒回籠,雁回眉頭緊蹙,她當時滿心只覺僥幸,并未往深了想。到后來,但凡見過這畫的人無一人能往國舅爺身上想,久而久之她便放下先帝改畫一事。
如今細細想來,便是謝昀仔細看了先帝改后的畫像都認出畫中人來。
那么當時的先帝呢?
雁回疑竇叢生,剛要說什么,忽聽三聲鳥啼。
是暗衛阿君來了。
雁回起身,讓驚絮去前廳外看著,若朱公公領來安美人讓其先候著。
阿君從天而降,帶來了關于安美人的身份。
阿君一拱手道:“稟娘娘,奴本一無所獲,只是發覺娘娘命奴查的那名女子在村落里格外受到照顧,一個孤苦女子自有人會生了同情,但那村子并不富裕,連自家門前雪都顧不及卻個個操心著女子,奴覺奇怪,便換了一個方向,查了那女子的幾個鄰友。”
雁回問:“可有發現?”
阿君沉聲道:“有,他們都曾在酈王府做過活,酈王薨后便離開了王府。奴便順著這線索繼續查了下去……”
經他所查,安美人并非喚為‘阿回’,其本名為謝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