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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金鳳一想也是:“對對對,有道理!我這觀念還是不行!”
說白了,百貨商場里就沒想著讓顧客坐一坐,畢竟服務員才是大爺,顧客都得拿票求著要買貨,市場突然變了,觀念跟不上,腦子里也沒有服務顧客那根弦。
當下說干就干,孟硯青以最快的速度買了一條長沙發,都是現成的,好的,不過就是價格貴一些,至于茶幾倒是好說,這個隨便拿張桌子就行了,關鍵是要鋪上好看的桌布來提升檔次。
于是大家伙好一番忙活,把這客戶休息區給弄差不多后,自己一看,亮堂又舒服,絕對賓至如歸,這才松了口氣。
她們這么忙活的時候,旁邊柜臺的服務員看著都皺眉。
“她們這是在唱哪一出?”
“我還盼著有個座位好好坐著呢,咱們自己還沒坐,他們倒是給上門買東西的準備沙發了……”
兩個服務員打著毛衣,納悶地看,腦子怎么都轉不過來這個彎來。
這些話,孟硯青自然聽到了,只是不理會罷了。
時代就是這樣,有人已經認清局勢適應新的環境,而有人還在抱著老一套。
放心好了,早晚拍死在沙灘上!
*
周六是孟硯青和陸玉芙見面的日子,頭一晚陸亭笈就住在孟硯青這里,他特意打電話約了出租車,這樣第二天正好過去。
誰知道早上起來后,天卻不好,烏云凝聚,冷風呼嘯的,眼看就是要下雪的樣子。
陸亭笈看著這情景,也是無奈:“昨晚天氣預報也沒說有雪。”
孟硯青卻道:“要下就趕緊下,可別耽誤后面的廟會,我這里還惦記著呢。”
她都已經不布下局了,就等著事情能成,如果這雪一口氣下多少天,把好好的文化廟會給毀了,最懊惱的未必就是那羅戰松,興許是自己。
陸亭笈:“不會,哪至于,今天下了過幾天就不下了吧。”
這么說著,兩個人準備洗漱,這大冷天,家里也是冷鍋冷灶的,孟硯青負責燒熱水續煤球,陸亭笈跑出去買豆漿油條包子什么的當早餐。
等陸亭笈回來,孟硯青已經忙完了,兩個人差不多吃過,孟硯青便開始收拾自己。
她知道陸玉芙必然和她較著勁,所以有心別別風頭,自然要好好打扮。
倒是也不用花太濃的妝容,就薄施粉黛就是了,一個淡妝,戴上之前寶瑞珠寶那里贏來的貓兒眼耳墜,又把頭發稍微打理過,最后穿上羊絨大衣,搭配香港買的國際大牌圍巾,提上一個精致玲瓏的包。
她照著鏡子,對于如今的自己頗為滿意,便是走在時尚的香港街頭,依然是時髦得很。
這么想著,恰好看到陸亭笈正打電話問起出租車。
他剛才跑出去買早餐,外面風雪大,看著耳朵都紅了,不知道為什么到現在還是紅的。
她便招手,示意兒子過來。
陸亭笈納悶:“怎么了?”
孟硯青:“來來來。”
陸亭笈只好起身,過去。
孟硯青卻直接從旁邊雪花膏來用指尖鏟出一塊,之后直接抹陸亭笈臉上。
陸亭笈只覺臉上涼涼香香的,也是一愣。
之后他皺眉:“干嘛?”
孟硯青看著他那嫌棄的樣子,道:“你看你,耳朵都紅了,外面刮風下雪的,回頭別凍了耳朵皴了臉,講究點,好歹也抹個雪花膏!”
陸亭笈顯然不太情愿,很勉強地道:“好吧……”
說著,自己用手把那雪花膏搓勻了,不過顯然他還是覺得怪怪的,一臉在忍耐的樣子。
孟硯青便覺得好笑,心想這兒子真是純種的糙!
她隨手將旁邊一盒沒開封的雪花膏遞給他:“拿著,以后都得抹,這個男女老幼都能用,而且沒什么味道,你不用擔心太香。”
陸亭笈只好道:“好吧。”
孟硯青打扮差不多了,看看時候還早,便先進屋學習了。
陸亭笈也湊過去,好奇地看孟硯青的那些設計稿,這么看著,他便想起謝閱的那些稿子:“他畫得真有那么好嗎?”
總覺得那謝閱得意得很。
孟硯青:“也沒有,但難得有興趣,可以好好培養。”
陸亭笈不太服氣:“我也有興趣啊!”
孟硯青淡看了一眼:“你有興趣的話,未必要做珠寶設計,回頭我去云南,可以帶著你,多開開眼界歷練就是了。”
陸亭笈:“是嗎?去云南,好啊!”
孟硯青又道:“當然了,如果謝閱有興趣,也可以一起去。”
陸亭笈馬上耷拉下臉:“還是不要了,帶他干嘛……”
孟硯青便笑了:“好好看書,等會出租車來了,我們就出門了。”
*
陸玉芙和秦紹生坐著車,一路趕到了約定的飯店,那飯店位于北海旁。
遠遠看過去,因為過年的緣故,北海各處古色古香建筑已經掛上了紅燈籠,風雪飄揚間,有細小而光亮的顆粒發出剔透的光,那細小顆粒打在紅燈籠上,紅燈籠搖曳在紅墻黃瓦之間,有一種北平城特有的冷艷感。
車子停穩當后,秦紹生就要開門下車,陸玉芙去道:“慢著,咱們等一等。”
秦紹生:“怎么了?”
陸玉芙笑了笑,道:“這個女人心眼兒多得很,我總得給她一個下馬威。”
秦紹生疑惑:“下馬威?”
陸玉芙:“是的。”
她笑著道:“我估計那個狐貍精馬上就要到了,就讓他們先過去,讓他們等我們一會兒,我們要把架子端起來。憑什么讓咱們早早過去等他們?”
秦紹生挑了挑眉,疑惑地道:“可是這么冷的天,咱們坐在車上等,這樣也很冷呀,你確定?”
陸玉芙:“那又怎么了,咱們穿得暖和呀,反正讓他們等一等!讓那女人等得心急,等得忐忑,然后我們就突然出現,給她一個措手不及,我再端著架子,問她幾個問題,想辦法把她的底細給摸清楚!”
秦紹生無奈:“好吧。”
兩個人這么說著,就見不遠處的風雪中,隱隱看到一輛出租車停下來。
陸玉芙:“看,他們到了,這一定是他們了吧?”
說著這話,車上走下來兩個人,一個赫然正是陸亭笈,自己親侄子,陸玉芙一眼就認出來了,另一個卻是位穿著羊絨大衣的時髦姑娘。
陸玉芙趕緊拿了紙巾擦了擦已經有些模糊的車窗玻璃,盯著那邊看:“她可真會打扮,那大衣是香港的吧,還真時髦,做工好,貴著呢,這估計是大哥給她買的!還有,她耳朵上戴的什么,還有那圍巾,貴著呢!”
她突然想起來了:“這是大哥給她買的吧!都是大哥買的!”
這么看著時,就見陸亭笈和那姑娘并肩走著,兩個人說著話,看上去頗為親近的樣子。
陸玉芙便越發皺眉,就這么隔著車窗玻璃看著:“這一看就不是一個安分的!”
秦紹生無奈地看著,沒有吭聲。
這時候就見一陣狂風刮過,吹起那姑娘的大衣,衣擺翩翩而動。
而旁邊的陸亭笈連忙伸出胳膊,以一種護著的姿勢給那姑娘擋風。
陸玉芙大皺眉,眼睛瞪大了。
之后,她便看到,陸亭笈還伸出胳膊來,胳膊半攬著那姑娘的肩膀,仿佛怕她被風吹壞了一樣!
陸玉芙這下子是真的惱了!
她咬牙:“你看看,你看看,這像什么話?”
秦紹生看著窗外,也有些疑惑,不過還是道:“可見他們感情很好。”
陸玉芙冷哼一聲:“亭笈還是個孩子呢,結果對這個女人這么好!這個女人真不像樣!她還挺年輕吧,也就比亭笈大幾歲,年輕繼母和繼子這么親近,傳出去像什么話?”
秦紹生嘆了聲:“你瞎想什么呢?這種話能亂說嗎?”
陸玉芙卻是冷哼一聲:“我看這女人能把他們父子兩個全都拿捏住,手段高明得很!現在,先讓他們進去,咱們就在這里等二十分鐘,抻一抻他們咱們再進去。”
秦紹生:“你冷嗎?我有點冷。”
陸玉芙吸了吸鼻子,裹緊了大衣:“我不冷。”
秦紹生:“好吧。”
*
孟硯青母子先點了餐,這飯店有老式茶湯,于是便來了一份。
孟硯青笑著說:“外面天實在是冷,正好先喝口熱茶湯暖暖腸胃。”
陸亭笈其實往常并不愛喝這個,不過今天確實冷,也想跟著喝點熱乎的。
很快,那服務員便來了,服務員卻是老式店小二的打扮,肩膀上搭著一條白手巾,他先將茶碗放到兩個人面前。
那茶碗里是糜子面,至于調料,有青絲紅絲,芝麻核桃仁等果仁,也有什錦果脯和葡萄干等,可以按照各人口味另行添加。
孟硯青看了看,又加了一些松子仁和京糕條。
陸亭笈不愛吃甜的,便多加了果仁。
服務員幫他們把茶碗的糜子面用熱水調過了,這時候,旁邊的龍嘴大銅壺也燒好了,那大銅壺金光锃亮,旁邊的龍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服務員給他們沖了熱水,熱水一下去,茶碗里的湯料已經沖熟了,一時香味伴隨著熱氣撲鼻而來。
服務員給他們灑上一層紅糖,中間再放一小撮白糖,這算是調好了。
當下孟硯青端起來,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只覺味甜香醇,綿軟細膩,再加外面寒涼,喝一口這熱乎乎的茶湯,自是暖胃,舒坦得很。
陸亭笈也覺得不錯,大冷天,喝一口這個太舒服了。
一時服務員下去,母子兩個品著茶湯,吃著一些瓜果小零食,笑著說話。
陸亭笈想起自己姑母,納悶:“她怎么還沒到,說好的這個點,該不會看著天氣不好就不來了吧?”
他覺得就算不來,也應該說一聲,哪能這樣呢,太沒禮貌了。
孟硯青卻輕笑了下:“放心好了,肯定會來的,我估摸著再過二十分鐘吧。”
陸亭笈疑惑:“二十分鐘?”
孟硯青頷首:“不對,現在都已經有一會了,那就十分鐘吧。”
陸亭笈:“……”
不太懂呢。
孟硯青:“你看,現在我們喝著熱茶湯,軟膩香美,然后隔著窗戶,欣賞著這窗外雪景,是不是感覺很好?”
陸亭笈看向窗外,卻見窗外漫天風雪,白茫茫一片,而在那白茫茫中,隱約可見遠處的雕梁畫棟。
他蹙眉:“還行吧。”
這算是很好的雪景嗎?
孟硯青卻笑道:“要說風景,確實不算多好,但是你想想,你在這溫暖如春的房間中,品著香美的茶湯,看著外面的風雪,想著那有家歸不得的人,想著那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人,是不是覺得,幸福感油然而生?”
陸亭笈:“……好像有道理。”
孟硯青笑道:“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想想別人的慘淡,就覺得一口熱水都是好的。”
陸亭笈贊同:“對!”
孟硯青優雅地品了口茶湯,再次看向窗外。
陸玉芙估計還在煎熬著吧?
她已經迫不及待看到她被凍得鼻子都紅了的樣子了。
而此時的陸玉芙,冷不丁打了一個噴嚏,她揉著鼻子,看了看手表:“多長時間了?”
秦紹生:“距離你的二十分鐘還有五分鐘,要不我們先進去?”
陸玉芙不肯,倔著道:“不行!再堅持堅持!”
第139章
文化廟會
陸玉芙總算決定下車的時候,雪已經下大了。
其實他們這紅旗轎車平時擋風保暖的,她只要穿一件羊絨大衣就足夠了。
可問題是,現在的陸玉芙終于發現,平時覺得擋風保暖,那可能是天不夠冷,或者說時候不夠長,又或者是車子發動的時候吧?
反正現在她凍得要死,那層單薄的玻璃窗戶和鐵皮完全無法阻擋外面的嚴寒,沁涼的風雪仿佛要鉆進這轎車里。
她忍得太難受了。
下車的時候,她低聲埋怨:“我們應該晚一些來,省得在這里挨凍,或者干脆找一處暖和地方先待一會。”
現在這樣煎熬著太傻了,誰想到這么冷。
對此,秦紹生沒說話,他不想提醒她,是她著急非要來的。
兩個人下了車,外面雪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風吹起來,撲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陸玉芙攏緊了衣服,和秦紹生快步過去酒樓。
t她穿了高跟鞋,高跟鞋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她覺得又冷又難受。
不過她不說,她堅持著。
一定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要高雅要端莊,要從容不迫,要讓那女人知道,什么是陸家人!想當他們陸家媳婦,也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重吧!
那飯店門口掛著軍綠色大厚棉簾子,門推開后,風吹著那棉簾子,風雪直往里面鉆,服務員趕緊關上了。
陸玉芙鼻子凍得發癢,想再打一個噴嚏,不過勉強忍住了。
她深吸了口氣,讓自己保持著端莊優雅的狀態。
兩個人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上樓,過去包間,走在走廊里,便感覺到暖氣撲面而來,真是暖和舒服啊!
陸玉芙想到自己剛才在外面挨凍,而那女人在屋子里享受暖氣,她便覺得自己傻了,或者丈夫說的是對的,她應該晚些來。
這時候,包間到了,陸玉芙便聽到,屋子里好像傳來說笑聲,女人的聲音很是綿軟柔和,而陸亭笈的聲音卻是歡快得很,兩個人顯然說到了高興處,興致高昂的樣子。
陸玉芙越發氣鼓鼓的,侄子太傻了!
她一著急,只覺得鼻子更癢了,頓時一個噴嚏上來!
而孟硯青在房中,聽得外面動靜,多少已經猜到了,她笑了笑,吩咐道:“你姑母來了,你去接——”
這話才說到一半,就聽得門響,秦紹生和陸玉芙已經推門了。
進來后,陸玉芙是擺好了架勢的,一定要端起來,要讓那小妖精知道什么叫氣派,讓她知道,能哄著那父子倆,能哄著上面的老父親,可萬萬哄不了她陸玉芙!
她在心里冷笑一聲,醞釀著種種,結果卻在這時,聽得一個聲音道:“是玉芙吧,快坐下吧。”
那聲音溫和好聽得很——
陸玉芙心里一震,不免疑惑,驚訝地看過去。
旁邊的龍嘴大銅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屋子里彌漫著白霧一般的熱氣以及綿膩的甜香,這一切都讓屋內充盈著溫軟舒服的感覺。
而就在那縈繞的甜香和熱氣中,陸玉芙看到了坐在陸亭笈身邊的女人。
淺笑盈盈,眉眼間透著久違的熟悉。
陸玉芙心內大驚,無法理解地看著眼前女子。
秦紹生也是有些呆了,他望著孟硯青,怔了一會,才勉強反應過來,忙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