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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很是矜持的樣子:“那小姐如今在哪里高就?”
孟硯青:“只是無業(yè)游民罷了,不過我想起來了,商先生昨天過來圖書館,穿的是一件寶藍襯衫吧?”
商西爵擰眉,顯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跳轉(zhuǎn)話題,但他還是道:“不是,我穿著白色——”
他話說到這里,突然意識到了,陡然頓住。
孟硯青微挑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視線相觸間,商西爵略顯清冷的眸底泛起一絲狼狽。
是,他昨天就在這里,看到了她,看到她對那本書戀戀不舍,卻只能放下。
今天一早便等在這里,等了大半天。
他一直將那本書拿在手里,等著她出現(xiàn)。
她應(yīng)該根本沒看到自己,但是她猜到了,所以用這種招式故意試探他。
結(jié)果他毫無防備,就這么自己招供了。
孟硯青笑看著這樣的商西爵,伸出手來。
于是,商西爵便看到了那雙纖白凈美的手,隱隱帶著水果還是花朵的甜香,很淡,但卻撩人,就在他鼻間縈繞,讓人心蕩神搖。
然而,孟硯青漂亮的指尖已經(jīng)搭在了那本書上。
商西爵抬眸,看向她。
孟硯青笑望著眼前的商西爵:“這本書是法國珠寶設(shè)計學校的必讀書,也是珠寶行業(yè)入門必修課,堂堂寶瑞少東家,我想——”
她在他的目光中,緩慢地自他手中抽出那本書,之后,薄唇輕啟,淡聲道:“也許你并不需要。”
那本書自商西爵手中抽離的時候,孟硯青轉(zhuǎn)首,徑自離開。
商西爵站在原處,視線牢牢地鎖著孟硯青的背影,看她走得旁若無人搖曳生姿。
良久,他垂眸,看向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
竟然直接從商西爵手中搶到了這本書,孟硯青心情很好。
這是一位法國設(shè)計師的著作,講解了法國設(shè)計學校的手繪技法,同時結(jié)合作者幾十年的珠寶設(shè)計經(jīng)驗。
更難能可貴的是,書的后面還附贈了二十多張珠寶線稿圖,可以讓讀者參考練習。
這對于孟硯青來說自然求之不得,她拿著這本書,先去一處店面復(fù)印了一份,之后才捧著這本書回去家里。
回去的路上,她才想起那商西爵。
可以看得出,商西爵是一個很能裝的男人。
這個世上的男人,她可以容忍陸緒章在她面前裝,但是其它的男人,都受不了。
人家陸緒章裝起來還是挺可愛的,但是其它男人,你裝什么裝呢,想怎么著就說嘛。
難道以為她會被他那冷酷的樣子迷得神魂顛倒,主動追求,而他只需要矜持地點頭?
她是那種上桿子的女人嗎?
對于這種,孟硯青只想戳破對方偽裝,然后滿意地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
她想著他那有些裝不下去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又想著他定然以為自己是香港的珠寶從業(yè)人員,估計以為自己對他很崇拜吧?
等哪天,大家在某些場合巧遇了,他會知道,自己就是從他手里拿到了那對貓眼石的人——
哦呵。
她心情大好,到時候他一定會羞愧難當了。
最喜歡看這種故作高傲的男人那狼狽又羞愧的樣子。
不過這么心情好著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為什么陸緒章裝起來就可愛,而這個男人裝起來就那么不可愛呢?
她對別的男人容忍度很低的,太高傲的太矜持的,太冷漠的太隨便的,通通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但是陸緒章,卻是可以的。
陸緒章和他們有什么區(qū)別呢?
孟硯青想來想去,想了半晌,終于想到,陸緒章比商西爵長得好看,談吐氣質(zhì)更好,陸緒章也更讓她看著順眼,各方面也比這個商西爵優(yōu)秀。
各方面都優(yōu)秀?
孟硯青茫然了。
是陸緒章真就這么好,還是她對他特別偏心眼?
于是這一刻,她的腳步停下,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
周圍車水馬龍,人群絡(luò)繹不絕,小轎車大巴士川流不息,而她在這花花世界極致的繁華中,卻仿佛回到了那些年,那些飄在半空的光陰。
她想了很久,終于想明白了。
“他是我看著長大的,是和我一起長大的。”
因為一起長大的,所以在人生中無數(shù)可能的節(jié)點,他都會向著她喜歡或者希望的那個方向去伸展,于是,他就長成了現(xiàn)在的陸緒章,恰恰正是她心中最完美的模樣。
“所以,他就是我最喜歡的。”
第111章
百分之九十的滿意度
自從上次的莊助理事件后,孟硯青便沒給陸緒章打過電話,有一兩次陸緒章好像打電話到了公寓,不過她恰好不在,回來后也就先罷了。
倒也不是故意要抻著他,其實還是忙,現(xiàn)在培訓(xùn)班課程緊張,上完課后,就得趕過去圖書館學習,趕去圖書館的路上隨便吃點東西,吃著東西跑到圖書館,就得在圖書館埋頭學習。
就算圖書館關(guān)門了,她回到宿舍,還惦記著設(shè)計圖的作業(yè)。
她來香港學習不容易,想盡可能地吸收,不敢耽誤任何時間。
就這么忙著,有時候真是顧不上再特意跑出去打電話,況且打了那邊也未必能接到。
這天,她從圖書館回來,那辦事處的一位同事見到她便找招呼,說是有一個他的包裹。
“為了能快一些,特意讓我們同事給你捎過來的,挺大一個,我先給你收了,你過來雜物間看看。”
孟硯青一聽,便精神起來,忙過去看,一看那包裝就知道了,果然是的!
她感謝過那同事,便扛著包裹回去了宿舍,回到宿舍后,這才打開包裹,卻見里面包裝得非常仔細,一層層的,穩(wěn)妥細致。
她在拆開一層層包裝后,終于打開了那畫。
這畫已經(jīng)全然不見了昔日那熏黑折損的模樣,傷損之處也被細致描補,并補上了顏色。
妙就妙在,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如果不是孟硯青自己經(jīng)手的,她簡直以為陸緒章手里還藏了另外一幅品相完好的,換了來寄給自己!
她感慨連連之下,先仔細將那幅畫收藏好了,之后想想陸緒章,想著自己這一段也沒空搭理他,沒想到他不聲不響把事情辦好了,東西又給自己寄過來了。
她心情大好,跑出去找了電話亭,給他打電話。
這次非常順利,接電話的恰好就是陸緒章。
“收到畫了?”陸緒章聲音聽著略有些倦怠。
“對!”孟硯青聲音透著興奮。
“我一猜就是,”陸緒章輕哼了聲:“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
孟硯青:“我只認識鐘無艷,不認識夏迎春!”
陸緒章:“你在香港,就沒認識幾個富家少爺公子哥嗎?培訓(xùn)班里同學,年輕有為的,有嗎?”
孟硯青聽著他那故作淡定但明顯酸溜溜的語氣,好笑:“有啊,當然有了,怎么,要我給你一個個數(shù)數(shù)嗎?”
陸緒章頓時聲音發(fā)緊:“竟然還有好幾個?”
孟硯青便笑起來,反而說起別的事:“對了,莊家那孩子,現(xiàn)在在你身邊呢?”
陸緒章顯然還惦記著剛才的話茬:“怎么突然問起小莊來?”
孟硯青:“好奇嘛,他不是在你身邊當助理嗎?”
陸緒章聽著,突然道:“他雖然年輕,但已經(jīng)談了對象,人家馬上要準備結(jié)婚了。”
孟硯青怔了下,之后好笑又好氣,罵道:“陸緒章,你今天看病了嗎?吃藥了嗎?”
陸緒章:“我不吃藥,我早就好了……你怎么突然提起小莊?”
孟硯青:“還能怎么著,那天我給你打電話,小莊接的。”
說著,她把莊助理當時說的話大致講給陸緒章。
她笑道:“我就是納悶,他這是怎么了?你也不用為這事再說他,他又不知道我是誰。”
陸緒章聽著,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一出,悶悶地道:“是我叮囑過,讓他對任何非工作性質(zhì)的女性不必客氣,如果有人找我,統(tǒng)統(tǒng)不理會,誰知道他竟然恰好接到你的電話。”
一時也是有些懊惱。
其實最近沒能和孟硯青通電話,他自然是如坐針氈,已經(jīng)幾次給辦事處的朋友打聽,問起孟硯青的情況,心里又浮現(xiàn)出許多猜測來。
誰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
孟硯青挑眉,好奇地道:“你這是?”
陸緒章聲音便略低下去:“還不是你說的……”
孟硯青:“我說什么了?”
陸緒章:“你嫌我招蜂引蝶,我這不是決定痛改前非嗎?”
孟硯青:“啊?”
陸緒章輕咳了聲,道:“我現(xiàn)在陸續(xù)有了些變化,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所以等你從香港回來,你將看到一個全新的我。”
孟硯青:“……”
她無奈:“你別瞎搞。”
陸緒章:“什么叫瞎搞?”
孟硯青想了想:“比如,你的發(fā)型,我覺得挺好看的,你可別沒事剔一個不好看的頭啊……還有衣服,你現(xiàn)在這樣穿挺好看的,你要是學別人亂穿衣服,那多難看啊!”
那她肯定就嫌棄他了!
陸緒章:“那你覺得我有哪些方面是可以保留的,你提一下,我會注意。”
孟硯青便越發(fā)努力想了想,歷數(shù)了他的種種:“這些都不能改掉,不然我就不喜歡你了。”
陸緒章聽著她說,聽得唇角都翹起來了。
他笑著道:“好,我都拿小本本記下來了。”
這么說著話,陸緒章問起那件畫:“怎么樣?時間匆忙,我怕你著急,所以有些趕。”
孟硯青笑道:“我看了,十萬分的滿意,補得真不錯。哪天你如果犯了錯誤,沒工作了,去琉璃廠開個鋪子,興許還能掙大錢發(fā)大財呢。”
陸緒章:“你怎么就不盼著我一點好?況且,我就算有回春妙手,估計也得缺一個收錢的掌柜。”
孟硯青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可以幫你收錢!”
陸緒章:“財迷!”
孟硯青:“我哪兒財迷了,我都計劃好要給你買禮物了,你等著,我給你買好東西!”
陸緒章:“你打算怎么賣,有銷路嗎?”
孟硯青:“既然有好東西,那自然是有銷路的。”
其實本來她也沒有大指望,覺得修補過的,賣一兩萬就很好了,不過現(xiàn)在看到這效果,簡直是驚為天人,她覺得完全可以要個高價了,就對標紐約拍賣會的來!
電話那頭,陸緒章笑得溫煦:“那就好,等著你賣了,我要我的領(lǐng)帶袖扣還有錢包。”
孟硯青:“放心好了,少不了你的,樣式我都給你看好了。”
陸緒章:“什么樣的?”
孟硯青:“不告訴你!”
陸緒章抿唇笑了,這么說笑間,他問起來:“這幾天給亭笈打電話了嗎?”
孟硯青:“沒,哪顧得上,再說他都這么大了,還用我天天叮囑他嗎,又不是小孩。”
陸緒章便笑道:“給他打一個吧,不然他如果知道你給我打,不給他打,又要鬧別扭。”
孟硯青:“……這孩子太別扭了!”
陸緒章嘆:“是,太別扭了,也不知道像誰。”
孟硯青:“像你吧。”
陸緒章:“哪有,我才不這樣呢。”
孟硯青呵呵了聲:“好吧,你說得對,你才不這樣呢,但我也不這樣吧,我看鳴弦好像就是這樣的。”
陸緒章聽著,突然感覺不對——
孟硯青已經(jīng)道:“那估計像鳴弦吧?”
電話里直接傳來陸緒章的磨牙聲:“你在香港,你覺得我飛不過去?故意氣我?”
孟硯青便笑得不行了:“活該!”
想損他,那最后吃虧的只能是他!
*
這天,莊助理拿了一摞的文件,過去找了陸緒章簽字,等他出來后,寧助理便湊過去,小心翼翼地道:“說什么了?”
莊助理困惑:“什么?”
寧助理看著莊助理那愣頭青的樣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當然是說陸同志了。”
莊助理:“陸同志說,這份材料寫得不錯,說我干得很好。”
寧助理頓時磨牙:“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陸同志給香港那邊打電話,說什么了?”
莊助理:“這我哪知道呢。”
寧助理:“……”
他嘆了聲,這小莊怎么這樣呢,和陸亭笈有得一拼了,這兩位竟然不是親兄弟?
他便語重心長循循善誘:“你看陸同志,表情是什么樣的,是惱著,是咬牙,還是笑著,是嘆氣,還是苦惱?”
莊助理回憶了一番,明白了:“陸同志看上去心情特別好,他唇角都是往上翹的——”
他恍然:“對了,我剛進去的時候,好像還看到他拿著一個筆記本在寫筆記,口中還念念有詞,說大概百分之九十都是好的,只有百分之十需要劃掉。”
寧助理:“百分之十?什么?”
莊助理:“不知道,可能是我們部門的預(yù)算吧。”
寧助理頓時心一沉:“預(yù)算?我們的預(yù)算已經(jīng)砍了不少,現(xiàn)在還要劃掉百分之十?那也不少了!”
他們的預(yù)算已經(jīng)沒什么水分了,都是可著來的!
莊助理頷首:“是,就是這么說的!”
寧助理神情凝重起來:“他當時那神情,看著什么樣的?”
莊助理努力回憶了好一番,才道:“看上去心情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