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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孟硯青也遇到慧姐,慧姐淡淡地瞥她一眼,卻沒說什么,只是道:“恭喜你,以后我們彼此照應。”
孟硯青笑道:“以后還得向慧姐多多學習。”
慧姐視線輕淡地掃過孟硯青的臉,看著那張明凈漂亮的臉蛋,她心思便有些恍惚,想起來曾經那個陸家的兒媳婦,陸緒章的妻子。
陸緒章從年少時就是很沉穩很紳士的模樣,好像永遠是溫潤淡泊的,待人妥帖細致中又有著幾分風流。
隨便走過,都會有小姑娘芳心暗動。
她便是那些小姑娘中的一個。
她喜歡陸緒章,在每個無人的夜晚暗暗念著他的名字。
可是她也知道,陸緒章結婚了,且聽說他的妻子是曾經驚艷四方的名門千金。
她心里有期盼,但也明白自己應該守住分寸,所以一直以來,暗暗藏著心思不敢有半點表露。
但她會暗暗好奇他的妻子是什么樣的,為什么那么早就結婚了,是奉子完婚?他自己是不是也不太情愿?
一直到那天,設在首都飯店的一場宴席,她看到了陸緒章的妻子。
看得出,他那妻子隱在陸家家眷中,衣著尋常,分明是刻意低調收斂的。
但即使如此,依然有著掩不住的風華。
后來宴席散了,她在忙碌之余,知道陸緒章還沒走,便特意繞過前廳過去看,結果她看到,他那妻子好像心情不好,陸緒章便去哄。
那一幕是讓人心痛的,她甚至后悔看到。
往日待人總是和善妥帖卻又略顯疏淡的陸緒章,竟然溫聲細語地逗著,伏低做小地哄著,把姿態放得那么低,低到了完全不像那個陸緒章。
偏偏即使這樣,他那妻子還不高興,沖他撒嬌任性,好像還伸手打他,小性得很。
他竟渾不在意,依然對他妻子溫言軟語,又突然像變戲法一樣變出一朵玫瑰來。
那玫瑰嬌艷動人,他妻子乍看到自然喜歡,竟以為是真的,低首去嗅,發現是蘿卜雕刻出的假花。
陸緒章這才和妻子說起,前些天某國大使夫人來訪,就拿了這玫瑰花做胸花,為此還上了報紙,他今天過來,特意讓名廚雕刻的。
他妻子捏著那玫瑰,低頭打量了好一番,才輕笑出聲。
平心而論,她笑起來很好聽,尾音微上撩,便是女人聽了心里都發酥。
陸緒章低頭俯首,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什么,兩個人便看著濃情蜜意的樣子。
之后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起離開,那背影幾乎可以入畫了。
當時的慧姐站在那里,呆了很久。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這個世上真有這樣的男子嗎?
有,那就是陸緒章。
那于她而言,就是天上皎皎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可是這樣的一個男子,卻早早踏入婚姻之中,有一個鶼鰈情深的妻子。
慧姐回憶著過去,輕輕攥緊了拳頭,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
其實當她第一次看到孟硯青,看到她那張和陸緒章妻子如此相似的臉時,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勉強壓抑下那噴薄而出的激烈情緒。
這讓慧姐甚至有一種錯覺,那個早已經消失了十年的女人,她又回來了。
這個女人猶如春日萌發的草,生機勃勃,她壓都壓不住,一切都無法阻擋。
第33章
想讓我用這張臉討好他?
其實對于慧姐那若隱若現的敵意,孟硯青并不放在心上。
慧姐針對自己不過是為了陸緒章罷了,但是一則孟硯青并不在意陸緒章了,二則……
說實話,不是孟硯青看不起這慧姐,就客觀而言,陸緒章眼里根本沒慧姐這個人。
慧姐不過是一個遠遠暗戀崇拜的人,她所了解的陸緒章,只是對外偽裝的一層皮毛而已,她估計完全不懂陸緒章是什么樣的人。
反而是羅戰松,這可是關系到將來兒子的命運,她必須嚴陣以待。
這兩天她也在宿舍關注了舍友們的動向,經過她的各種明里暗里言語,明顯看得出,她們對羅戰松表現出一種“不屑”,反而對她開始崇拜起來。
“他就是想坑硯青吧,想利用硯青!”
“他竟然還想挑撥硯青和慧姐的關系呢!”
幾個舍友顯然不太看得起羅戰松,唯獨那素蕊,從旁訕訕地說:“我覺得也沒有吧,他也不是那個意思。”
她這一說,大家都對視一眼,不說話了。
孟硯青見此,明白這素蕊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不過也就隨她,反正其它人是不會聽羅戰松擺布了,她倒是可以放心了,羅戰松別想像書里那樣舒舒服服了。
這天,孟硯青抽空找到了王德貴,去的時候提了一盒子點心,感謝他當時幫自己進了首都飯店。
王德貴看到東西笑得合不攏嘴:“我當時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有出息,這個錯不了!果然,你現在可是出大風頭了,我都聽說了,你要轉正了,以后就是接待外賓的人了!”
孟硯青笑著和他說了幾句,便聊起來房子的問題,表示她有親戚想自己買一處房子:“也不要太貴,最好是四千以內吧。”
王德貴聽了,具體問了問那親戚的要求,最后道:“其實我有個朋友,他正好要賣他家房子,自家房子,也是政策落實后還的,有土地證,還新辦了房產證,什么都是齊全的,不過他那房子不大,我覺得賣得價格也不便宜,要五千三,回頭有功夫,你帶你親戚過去看看吧,覺得合適,再慢慢談價格。”
孟硯青便詳細問了問,聽著位置不錯,距離首都飯店也就走路十幾分鐘,獨門獨戶的。
她便商量著想去看看,王德貴一聽:“行,現在就過去瞧瞧吧,他現在這會兒肯定在家。”
事不宜遲,孟硯青便跟著王德貴過去,那房子就在首都飯店往北一點的胡同里,是東西走向的死胡同,叫敦厚里,方磚地面,看上去有些年月了。
王德貴道:“這條胡同也就七八戶院子吧,以前這是屬鑲白旗的,京漢鐵路同人會還有三井洋行都在這一塊,現在早沒了,前些年這地方被政府收了,現在又還回來了,不過每家不一樣,各家有各家情況。”
說著,他帶了她往里走,槐樹底下,這胡同里有幾個小孩子正摔三角彈玻璃球,一個個都玩得臉蛋通紅。
孩子看到他們過來,好奇地打量,無邪天真的模樣。
孟硯青跟著王德貴進了那院子,卻見那院子不大,種了兩棵樹,一棵梨樹,一顆蘋果樹。
房子修建得倒是規整,磨磚對縫的老建筑工藝,整個墻面光滑平整,嚴絲合縫,看得出修建這宅子的是講究人。
這時候,主人出來了,六十多歲了,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從氣質看,倒像是一個當官的。
他看到孟硯青后,過來打了招呼,便請她進去看看。
北屋有三間房,兩明一暗,明暗之間用了精致的花玻璃隔扇,正房竟然鋪設著木地板,衛生間用了花磚鋪地
最讓孟硯青想不到的是,正房的裝修竟然是金絲楠木,看樣子并不是原配,是后來裝修的,這就罕見了,太過奢侈。
王德貴:“這房子可是講究得很。”
孟硯青這么看了一遭,心里已經有了定數,道:“這房子原本是大四合院的一個小跨院吧?”
她這一說,那中山裝便怔了下,之后看向王德貴。
王德貴:“這,這我可不知道……”
他確實沒提這一茬。
孟硯青道:“按照老北京四合院的規矩,內院一般種海棠種石榴,外院種棗樹,這里種了梨樹和蘋果,這是老四合院很少見的,所以這必然是跨院了。”
中山裝聽這話:“說得是,瞧你是個懂行的,這里確實是跨院。”
孟硯青又看了看,道:“既然種了,那不可能只種一棵,是不是之前運動時候被砍了兩棵,那砍的應該是杏樹和海棠吧?”
至此,中山裝便笑了:“是,你說得一點沒差,確實這里原本種著四棵樹,運動時候砍了兩棵,現在只剩下梨樹蘋果了,我自己住這里,覺得這梨樹不好,想干脆也砍了,不過卻舍不得。”
孟硯青:“這房子建造規矩,用料也講究,只是可惜了,到底是一處跨院,這格局不如正經院子,從風水上說,到底心里存著幾分疙瘩。”
中山裝無奈:“這不是價格也便宜嗎?”
孟硯青頷首:“說得也是,我回頭和我親戚談談,再考慮考慮吧。”
中山裝點頭:“行,這不是小買賣,回頭讓你親戚也過來看看。”
一時告別了王德貴和那主家,孟硯青趕回去首都飯店。
其實這房子她倒是中意得很,雖然是跨院,但沒什么大毛病,建造也講究,回頭自己好好收拾,也算是一處好住所。
至于錢嘛,她很快就要有著落了。
這父子倆無論誰輸誰贏,陸亭笈無論會不會暴露,反正他們都會把那筆錢給她的。
只是——
孟硯青輕嘆了一聲。
其實面對陸緒章,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可是陸緒章看到她,估計得受很大的沖擊了。
*
回來后,她原本想著過去找兒子,誰知道卻恰好見到法國人Prosith過來,對方看到她,倒是熱情得很。
她心里一動,只覺得這事真是巧了,當下和Prosith聊了聊,干脆約著共進午餐。
她現在急需錢,雖然當模特掙不到太多錢,但好歹比沒有強,再說這Prosith估計要在大陸待一兩年,這對她來說是一個長期進項。
吃飯時候,孟硯青多少感覺到了,這Prosith對自己有些想法,但又不是很強烈的想法,偏向于可有可無的好感。
其實這位Prosith還年輕,才二十四歲,英俊又有才華的法國小伙子,浪漫又藝術,孟硯青暫時沒什么處對象的想法,反正當朋友和伙伴隨意交往著就是了。
整個午餐非常愉快,孟硯青給Prosith介紹了老北京的胡同習俗以及傳說,聽得Prosith非常興奮,這些他都打算好好拍攝,他希望向西方人反應真實而鮮活的中國,想留下時代的痕跡。
這么說了半晌,Prosith提起自己沒有合適的中文名,孟硯青還給他取了一個中文名“彭雷”。
孟硯青:“這個名字和你的意大利姓名發音多少有共通之處,同時也是一個典型的中國名字。”
Prosith聽孟硯青解釋了“雷”的意思后,倒是喜歡得很,他決定明天開始他就叫彭雷了。
吃過飯后,兩個人便約好了,明天她不用上班,恰好過去給彭雷當模特,先去頤和園拍照。
孟硯青頷首,又問起衣著問題,彭雷道:“你隨意,穿你日常會穿的,我不會對你的衣著指手畫腳,因為你自己挑選的才是正宗中國氣息。”
孟硯青便都懂了,當下又和彭雷商量了一些細節,便匆忙回去參加培訓了。
吃過午飯后,她過去新街口,想找兒子,誰知道沒找到,反而遇到了寧碧梧。
寧碧梧跑過來和她說了一番話:“小姨,我就知道你惦記著陸亭笈,我都給你打探著呢,他爸回國了,他跟著他爸過去他爺爺家了,去了東交民巷,我估摸著他們得明天回來吧。你有什么要說的,告訴我,我幫你傳話,或者你留個紙條也行!”
說著,她很體貼地拿出來紙和筆。
孟硯青沒想到寧碧梧這么細致體貼懂事。
這么好的小姑娘,她兒子竟然天天對人家惡聲惡氣的?
陸緒章自己不是很招女人喜歡嗎,他怎么不教教兒子?
這父子兩個勻一勻就好了。
孟硯青寫好了后,到底是先回去首都飯店了。
趁著姑娘們都出去了,她自己在宿舍都是清凈,趁機拿出課本來學習。
她最近抽空就看書,現在數學已經看完一本了,物理也看了半本,化學都是沒太多要看的,原理都還記得,只是需要背,反正抽空多背背就是了。
以她眼下這個速度,估計考兩年考到年齡限制了也考不上,所以她還是得盡快改變現狀才是。
葉鳴弦在數理化方面是非常有天分的人,他那個位置,自然也有很多外人不能有的資源,他說幫自己找一些教輔資料,希望能有所助益吧。
當然了,前提是自己先把高中幾本數理化都通讀一遍,心里多少有個數,不然再好的教輔也沒法把知識點硬塞到自己腦子里。
天冷了,宿舍里便顯得格外安靜,她披著外套,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就這么潛心讀書。
誰知道正讀著,卻聽到外面有人喊:“孟硯青在嗎,孟硯青是哪個!”
眾人全都看過去,卻見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服務員,年紀四十多歲。
孟硯青便道:“我是孟硯青,找我有什么事?”
對方道:“你過來下,有客人要見你。”
孟硯青有些疑惑,便也跟著那女服務員往外走。
一眾服務員見此,多少納悶,打量著這一幕,低聲嘀咕起來。
孟硯青跟著女服務員下了樓,那女服務員才道:“有人要問你話,那可不是咱們惹得起的人,你去了后,人家問什么你就老實回答,知道了嗎?”
孟硯青點頭:“我知道。”
孟硯青被帶到了一處會客廳,走進去后,她便見到了——
寧助理。
她知道,這是陸緒章的助理,跟著陸緒章三年了吧?她飄的時候看到過。
她淡淡地看著對方:“你好,我叫孟硯青,請問找我有什么事?”
寧助理聽此,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打量著孟硯青。
孟硯青見此,也就明白了,想給她一個下馬威?
不過是刻意讓人不安的手段罷了。
她便隨手拿起旁邊的橘子,剝開來,吃了一顆。
寧助理沒說話,就那么安靜地看著她。
他看到她將橘子剝開后,把橘子上面每一根絲絡都剝得很干凈,之后才輕咬了一口。
她的動作很慢,不疾不徐的。
這給寧助理一個錯覺,這個人在某些方面,在氣質上,實在像極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他曾經看到陸緒章這樣剝橘子,幾乎是一樣的流程。
只不過他剝了卻不吃,就一瓣瓣整齊地碼放在那里。
寧助理在她吃到第三瓣橘子時,終于開口:“知道我為什么找你嗎?”
孟硯青吃下那口橘子后,優雅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唇,之后才抬起眼:“你可以繼續說了。”
寧助理打量著她,有些興味地看著孟硯青:“你還挺有意思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出乎我的預料。”
孟硯青神情淡淡的,沒搭話。
她等著寧助理往外吐話。
本來乍看到寧助理,她也想過是不是那天陸緒章認出自己了,但是現在看到寧助理這姿態,她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但凡陸緒章有所懷疑,他一定會親自過來,斷斷不至于讓他的助理跑來。
這不是來她跟前丟人嗎?
寧助理見孟硯青四平八穩竟然毫無情緒波瀾,他確實是意外了。
他以為自己會面對一個驚慌失措的小姑娘,自己震懾一番,再和她說明情況,她應該很愿意——畢竟這種一無所有的小姑娘遇到這么好的機會,還不是拼命扒住,借此往上爬?
結果這位可倒是好,竟然不動如山。
他笑著說:“我已經大致了解了孟同志家里的情況,孟同志也應該知道,你們家有一門沾親帶故的遠親,那可是有些來歷的。”
孟硯青:“你是說陸家嗎?”
寧助理便笑起來:“聰明人,果然是聰明人。”
孟硯青眼神涼涼的:“所以?”
寧助理:“我就直白地說吧,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孟硯青:“誰?”
寧助理:“陸同志你知道吧,你很像陸同志去世十年的發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