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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程致遠給的手機接媽媽的電話?顏曉晨痛苦地猶豫著。
這是媽媽自住院后第一次給她打電話,最終,對媽媽的擔心超過了可憐的自尊。她含著眼淚,接通了電話,卻不敢讓媽媽聽出任何異樣,盡量讓聲音和平時一模一樣,“媽媽!”
“你昨天沒來醫院。”媽媽的語氣雖然很冰冷生硬,卻沒有破口大罵,讓顏曉晨稍微輕松了一點。
“我中午去了,但沒敢進病房去見你。”
“你也知道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顏曉晨的眼淚簌簌而落,不敢讓媽媽聽出異樣,只能緊緊地咬著唇,不停地用手擦去眼淚。
顏媽媽說:“你中午休息時,一個人來一趟醫院,我有話和你說。如果你不愿意來,就算了,反正你現在大了,我根本管不動你,你要不愿認我這個媽,誰都攔不住!”顏媽媽說完,立即掛了電話。
顏曉晨看著手機,捂著嘴掉眼淚。
幾分鐘前,她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她有割肉剔骨的決心,就一定能把一切都還給程致遠,但現在,她才發現,連一個手機她都沒辦法還,媽媽仍在醫院里,她要保證讓醫院和媽媽隨時能聯系到她。曾經,她因為媽媽,痛苦地扔掉了一個不該保留的手機;現在,卻要因為媽媽,痛苦地保留另一個不該保留的手機,為什么會這樣?
程致遠昨天晚上有沒有再做噩夢,她不知道,但現在,她就活在他給的噩夢中,掙不開、逃不掉。
顏曉晨洗漱完,就想離開。
魏彤叫:“你還沒吃早飯!”
顏曉晨笑了笑說:“別擔心,我上班的路上會買了早點順便吃。”
“哦,那也好!”魏彤看顏曉晨除了臉色差一點,眼睛有點浮腫,別的似乎也正常,她笑著說:“晚上我等你一起吃晚飯,咱們好好聊聊。”顏曉晨邊關宿舍門,邊說:“好!晚上見!”
顏曉晨走出宿舍樓,看著熙來攘往的學生,愣愣地想了一會兒,才想清楚自己可以暫時去哪里。
她走到大操場,坐在操場的臺階上,看著熱火朝天鍛煉的學生們。
以前,她心情低落時,常常會來這里坐一會兒,她喜歡看同齡人揮汗如雨、努力拼搏的畫面,那讓她覺得她并不是唯一一個在辛苦堅持的人,相信這個世界是公平的。但現在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并不公平,有人天生就幸運一點,有人天生就運氣差,而她很不幸的屬于后者。
一個人坐在了她身旁,顏曉晨沒有回頭看,憑著直覺說:“沈侯?”
“嗯。”
“你不需要上班嗎?”
“人生總不能一直在辛苦奮斗,也要偶爾偷懶休息一下。”
一個食品袋遞到了她眼前,一杯豆漿、一個包子、一個煮雞蛋,以前她上學時的早餐標準配置,每天早上去上課時順路購買,便宜、營養、方便兼顧的組合,她吃了幾乎四年。
顏曉晨接了過去,像上學時一樣,先把雞蛋消滅了,然后一手拿豆漿,一手拿包子,吃了起來。吃著、吃著,她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滑落。大學四年的一幕幕回放在眼前,她以為那是她生命中最黑暗的時期,咬著牙挨過去就能等到黎明,卻不知道那只是黑暗的序幕,在黑暗之后并不是黎明,而是更冰冷的黑暗。如果她知道堅持的結果是現在這樣,那個過去的她,還有勇氣每天堅持嗎?
沈侯把一張紙巾遞給顏曉晨,顏曉晨用紙巾捂住臉,壓抑地抽泣著。沈侯伸出手,猶豫了一瞬,一咬牙,用力把顏曉晨摟進了懷里。顏曉晨掙扎了幾下,無力地伏在了他懷里,痛苦地哭著。
那么多的悲傷,她的眼淚迅速浸濕了他的襯衣,灼痛著他的肌膚,沈侯緊緊地摟著她,面無表情地眺望著熟悉的操場、熟悉的場景,眼中淚光隱隱。
大學四年,他曾無數次在這里奔跑嬉鬧,曾無數次偷偷去看坐在看臺上的顏曉晨。在朝氣蓬勃的大學校園,她獨來獨往的柔弱身影顯得很不合群。當他在操場上肆意奔跑、縱聲大笑時,根本不知道這個坐在看臺上的女孩究竟承受著什么。當年,他幫不了她,現在,他依舊幫不了她。
沈侯知道曉晨的悲傷痛苦不僅僅是因為他,還因為程致遠。某個角度來說,他媽媽和程致遠都是殺死曉晨父親的兇手,但曉晨對他媽媽沒有感情,對程致遠卻有喜歡、信任,甚至可以說,在這幾個月里,他是她唯一的依賴和溫暖,正因為如此,她現在的痛苦會格外強烈。沈侯不是在意曉晨恨程致遠,但所有的恨首先折磨的是她自己,他不想她因為要逼自己去恨程致遠而痛苦。
沈侯無聲地吁了口氣,說:“以前的我要是知道我現在說的話,肯定會吃驚地罵臟口。曉晨,我不是想為程致遠說好話,但有的話不吐不快。你昨天罵程致遠是瘋子,我倒覺得,他不是瘋子,是傻子!做唯一的知情者,天天面對你和你媽媽,他會很享受嗎?你恨自己付出了信任和感激,可你的信任和感激實際就是最好的刑具,每天都在懲罰折磨他。在你不知道時,他已經每天都像你現在一樣痛苦了。”
曉晨沒有說話,可沈侯感覺到她在認真地傾聽。
沈侯說:“我不會原諒程致遠娶了你,但我必須為他說句公道話。程致遠并不是為了不讓自己做噩夢,才選擇欺騙你!應該說,他以前只是晚上做噩夢,可自從他選擇了欺騙你、娶你的那天起,他不但要晚上做噩夢,連白天都生活在噩夢中!”
顏曉晨哽咽地說:“沒有人逼他這么做!”
“是沒有人逼他這么做,但他愛你,他寧可自己日日夜夜做噩夢,也想陪著你熬過所有痛苦,他寧可自己一直被良心折磨,也希望你能笑著生活。”
顏曉晨一下子抬起了頭,震驚地瞪著沈侯。她看沈侯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用力地搖搖頭,“不可能!”
沈侯說:“你完全不知道,只是因為他恐懼愧疚到什么都不敢表露。就算他欺騙了你,也是用他的整個人生做代價。”
顏曉晨半張著嘴,完全沒有辦法接受沈侯說的話。
“曉晨,程致遠真的不是自私的瘋子,只是一個曾經犯了錯的傻子。我們都不是成心犯錯,但有時候,人生的意外就像地震,沒有任何人想,可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輕松地要求你幫我代考,卻根本不知道我無意的一個舉動,會導致什么可怕的結果,我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可饒恕,你卻原諒了我。只要我們都為自己的錯誤接受了足夠的懲罰,真心懺悔后,是不是該獲得一次被原諒的機會?”
“那怎么能一樣?”
“那怎么不一樣?”
顏曉晨猛地站了起來,哭著喊:“那是我爸爸的命!你們的錯誤,拿走的是我爸爸的命!”
沈侯也站了起來,用力拉住顏曉晨的手,強放在自己心口,想讓她感受到這一刻他的痛苦一點不比她少,“我們都知道!你以為只有你的眼淚是眼淚嗎?只有你的痛苦才是真的痛苦嗎?我們的淚水和你一樣是苦的!你的心在被凌遲時,我們的心也同樣在被凌遲!”
“但是,只有我和媽媽失去了最愛的人!”顏曉晨一邊落淚,一邊用力抽出手,決然轉身,離開了操場。
沈侯的手無力地垂下,他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走出他的視線,低聲說:“不是只有你們,我們也失去了最愛的人!”
顏曉晨不想媽媽起疑,裝作仍在正常上班,掐著下班的時間趕到了醫院。到了病房,媽媽不在,她給媽媽打電話,媽媽說她在樓下的小花園里散步,讓她下樓去找她。
顏曉晨下了樓,在噴水池邊的樹蔭下找到了媽媽。媽媽穿著藍色的條紋病號服,坐在長椅上,呆呆地看著噴水池,目光平靜到死寂。
顏曉晨走到她身邊,不敢坐下,輕輕叫了聲:“媽媽,我來了。”
媽媽像是仍在出神,沒有吭聲。
顏曉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正好看到她的頭頂。才四十四歲,這個年紀的很多女人依舊風韻猶存,走到哪里都不可能被當作老人,媽媽的頭發卻已經稀疏,還夾雜著不少白發,怎么看都是個老人了。顏曉晨記得媽媽一家三姐妹,個個都長得不錯,但數媽媽最好看,一頭自來卷的長發,濃密漆黑,鵝蛋臉,皮膚白皙,雙眼皮的眼睛又大又亮,她都已經七八歲了,還有男人守在媽媽的理發店里,想追求媽媽。但是,爸爸走了之后,媽媽就像一株失去了園丁照顧的玫瑰花,迅速地枯萎凋謝,如今,再看不到昔日的美麗。
顏曉晨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想當著媽媽的面哭,她悄悄抹去了眼淚。
媽媽像是回過神來,終于開口說話:“如果我能忘記你爸爸,也許我會好過很多,你也能好過很多,但是,我沒辦法忘記!你爸爸走了多久了?已經五年了!你知道我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過來的嗎?”
媽媽拉起了袖子,她的胳膊上有著一道道傷痕,累累疊疊,像是蜘蛛網一般糾結在一起,顏曉晨震驚地看著,她從不知道媽媽身體上有這些傷痕。
媽媽一邊撫摸著虬結的傷痕,一邊微笑著說:“活著真痛苦!我想喝農藥死,你又不讓我死,非逼著我活著!你在學校的那些日子,有時候,我回到那個陰冷的家里,覺得活不下去,又想喝農藥時,就拿你爸爸沒有用完的剃胡刀,割自己。我得讓你爸爸提醒我,我再想死,也不能帶著你一塊兒死!”
顏曉晨的眼淚刷的一下,像江河決堤般涌了出來。
顏媽媽看了她一眼,說:“你別哭!我在好好跟你說話,你們不總是說要冷靜,要好好說話嗎?”
顏曉晨用手不停地抹著眼淚,卻怎么抹都抹不干凈。
媽媽苦笑了一聲說:“本來覺得自己還算有點福氣,有個程致遠這樣能干孝順的女婿,能享點晚福,但你懷著別人的孩子,和程致遠裝模作樣做夫妻,算什么?我不好意思聽程致遠再叫我媽,也不好意思再接受他的照顧。醫生說我病情已經穩定,明天,我就出院,回老家!”
顏曉晨哭著說:“媽媽,我馬上和程致遠離婚!我不想留在上海了!我和你一起回老家,我可以去發廊工作,先幫人洗頭,再學著剪頭發,我會努力掙錢,好好孝順你!”
媽媽含淚看著顏曉晨,“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好!我們一起回家!媽媽答應你不再賭博,不再抽煙喝酒,我還年輕,也能去做活,不管你干什么,我們都可以好好過日子!但在回老家前,你要先做完一件事!”
顏曉晨一邊哭,一邊胡亂地點著頭,“我以后都會聽你的話!”這一生,她不停地和命運抗爭,想超越她的出身,想上好大學,想去外面的世界,想過更好的生活;想改變爸爸死后的窘迫,想讓媽媽明白她能給她更好的生活,想證明自己的執著并不完全是錯的!但是她的抗爭,在強大殘酷的命運面前,猶如蚍蜉撼樹。她已經精疲力竭,再抗爭不動!也許從一開始,她就錯了,如同親戚們所說,她就是沒那個命,她就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小縣城,做一個洗頭妹,不要去想什么大學,什么更大的世界、更好的生活,那么一切都不會發生。
媽媽說:“好!你去打掉孩子!”
顏曉晨如遭雷擊,呆呆地瞪著媽媽,身體不自禁地輕顫著。
“我知道你想留著孩子,但我沒有辦法接受!一想到沈侯他們一家害死了你爸,我就恨不得殺了他們全家!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生一個和他們有關系的孩子,曉晨,不是我這個做媽媽的狠毒,我是真的沒有辦法接受!”顏媽媽哽咽著說:“你長大了,我老了,我不可能像小時候帶你去打針一樣,把你強帶到醫院,讓你打掉孩子。但你如果要留著孩子,這輩子你就永遠留在上海,永遠都不要回家鄉了!我明天就回鄉下,從今往后,不管我死我活,我過成什么樣,我永不見你,你也永不要來見我,我就當我沒生過你,你也就當我已經死了!我們誰都不要再見誰,誰都不要再逼誰,好嗎?”顏曉晨一下子跪在了顏媽媽面前,淚如雨落,哀聲叫:“媽媽!求求你……”
媽媽也是老淚縱橫,“我已經想清楚了,這是我仔細想了幾夜的決定!你也仔細想想,明天我就去辦出院手續。”顏媽媽說完,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向住院樓。
顏曉晨哭得泣不成聲,癱軟在了地上。
顏曉晨像游魂一樣走出醫院,回到了學校。
程致遠和沈侯正在魏彤的宿舍樓下說話,程致遠知道顏曉晨不可能再回家住,收拾了一些換洗衣服和日用雜物送過來。他把行李箱交給沈侯,剛要走,就看到了顏曉晨,不禁停住了腳步。
顏曉晨看了程致遠一眼,卻像完全沒有看到一樣,沒有任何表情,直直地從他身邊走過,走向了宿舍。
沈侯以為自己也會被無視、被路過,卻完全沒想到,顏曉晨竟然直直走到他身前,抱住他,把臉貼在了他胸前。剎那間,沈侯的心情猶如蹦極,大起大落,先驚、后喜、再怕,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對顏曉晨。
他小心翼翼地問:“曉晨,發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媽媽知道程致遠的事了?”
顏曉晨不說話,只是閉著眼睛,安靜地靠在他懷里,溫馨得像是仲夏夜的一個夢。
夏日的明媚陽光,高高的梧桐樹,女生宿舍的樓下,三三兩兩的學生,沈侯覺得時光好像倒流了,他們回到了仍在學校讀書時的光陰。沈侯輕輕抱住顏曉晨,閉上了眼睛。這一刻,擁抱著懷中的溫暖,一切傷痛都模糊了,只有一起走過的美好。
顏曉晨輕聲說:“不記前因、不論后果,遇見你、愛上你,都是我生命中發生的最美好的事情。我會仔細收藏著我們的美好記憶,繼續生活下去,你給我的記憶,會成為我平庸生命中最后的絢爛寶石。不要恨我!想到你會恨我,不管現在,還是將來,我都會很難過。”
“你說什么?”
顏曉晨溫柔卻堅決地推開了沈侯,遠離了他的懷抱,她對他笑了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宿舍樓。
沈侯和程致遠眉頭緊蹙,驚疑不定地看著她的背影。
清晨,魏彤還沒起床,顏曉晨就悄悄離開了宿舍。
按照醫生要求,她沒有吃早飯,空腹來到了醫院。
等候做手術時,顏曉晨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蹲在墻角哭到嘔吐,卻沒有一個人管她,任由她號啕大哭。醫院真是世界上最復雜的地方,橫跨陰陽兩界,時時刻刻上演著生和死,大喜和大悲都不罕見。
顏曉晨穿著病人服、坐在病床上,隔著窗戶一直看著她,也許女人悲痛絕望的哭聲吸引了顏曉晨全部的注意,讓她竟然能像置身事外一樣,平靜地等候著。
顏媽媽走到顏曉晨的床邊,順著她的視線看著那個悲痛哭泣的女人。
顏媽媽冷漠堅硬的表情漸漸有了裂痕,眼里淚花閃爍,整個臉部的肌肉都好似在抽搐,她緩緩伸出一只手,放在了顏曉晨的肩膀上。
顏曉晨扭過頭,看到媽媽眼里的淚花,她的眼睛里也有了一層隱隱淚光,但她仍舊對媽媽笑了笑,拍拍媽媽的手,示意她一切都好,“別擔心,只是一個小手術。”
顏媽媽說:“等做完手術,我們就回家。”
顏曉晨點點頭,顏媽媽坐在了病床邊的看護椅上。
因為孩子的月份已經超過三個月,錯過了最佳的流產時間,不能再做普通的人流手術,而是要做引產,醫生特意進來,對顏曉晨宣講手術最后的事項,要求她在手術潛在的危險通知單上簽字,表明自己完全清楚一切危險,并自愿承擔進行手術。
“手術之后,子宮有可能出現出血的癥狀,如果短時間內出血量大,會引發休克,導致生命危險。手術過程中,由于胎兒或手術器械的原因,可能導致產道損傷,甚至子宮破裂。手術過程中或手術后,發熱達38攝氏度以上,持續24小時不下降,即為感染,有可能導致生命危險……”
顏媽媽越聽臉色越白,當醫生把通知單拿給顏曉晨,顏曉晨要簽名時,顏媽媽突然叫了聲,“曉晨!”
顏曉晨看著媽媽,顏媽媽滿臉茫然無措,卻什么都沒說。
顏曉晨笑了笑說:“不用擔心,這是例行公事,就算做闌尾炎的小手術,醫院也是這樣的。”
顏曉晨龍飛鳳舞地簽完字,把通知單還給了醫生。醫生看看,一切手續齊備,轉身離開了病房,“一個小時后手術,其間不要喝水、不要飲食。”顏媽媽呆呆地看著醫生離開的方向,神經高度緊張,一直無意識地搓著手。
一個護士推著醫用小推車走到顏曉晨的病床前,顏媽媽竟然猛地一下跳了起來,焦灼地問:“要做手術了?”
護士一邊戴醫用手套,一邊說:“還沒到時間,做手術前會有護士來推她去手術室。”
顏媽媽松了口氣,期期艾艾地問:“剛才醫生說什么子宮破裂,這手術不會影響以后懷孕吧?”
護士瞟了顏曉晨一眼,平淡地說:“因人而異,有人恢復得很好,幾個月就又懷孕了,有人卻會終身不孕。”
顏媽媽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顏曉晨低聲寬慰她:“媽,我身體底子好,不會有事的。”
“唰”一聲,護士拉上了簾子,告訴顏媽媽:“您需要回避一下嗎?我要幫她進行下體清洗和消毒,為手術做準備。”
“哦!好,我去外面!”顏媽媽面色蒼白地走出了病房,等在樓道里。
她像只困獸一般,焦躁地走來走去,看到護士推著昏迷的病人從她身邊經過,想起了醫生的話,“出血、昏迷、休克……”顏媽媽越發心煩不安,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支煙,走到有窗戶的地方,打開窗戶,吸起了煙。顏媽媽正靠著窗戶,一邊焦灼地抽煙,一邊掙扎地思考著,突然有人沖到了她身后,遲疑了一下,叫道:“阿姨,曉晨呢?”
顏媽媽回過頭,看是程致遠,聽到他的稱呼,苦澀一笑。因為脆弱和自卑,不禁表現得更加好強和自傲。她吸著煙,裝作滿不在乎地說:“在準備手術,這是我們家的私事,你和曉晨已經沒有關系,不用你操心!”程致遠正要說話,沈侯神情焦急、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他的身后,沈爸爸和沈媽媽也滿臉驚慌、氣喘吁吁地跑著。
顏媽媽的臉色驟然陰沉了,她把剛抽了一半的煙扔到地上,用腳狠狠地踩滅,像一個準備戰斗的角斗士一般,雙目圓睜,瞪著沈侯的爸媽。
沈侯跑到顏媽媽面前,哀求地說:“阿姨,求你不要這么逼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