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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哥懂得尊重。”

第35章

35

程南臨是第二天上午過來的。

他的涵養確實符合身份，當他走進病房，看見喬明飛端著切好的水果坐在程南絕旁邊，程南絕拿著牙簽扎著一邊吃一邊玩手機的時候，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喬明飛起身笑著打了聲招呼：“程總。”

“嗯。”程南臨點點頭，又看看程南絕：“你怎么樣？”

“沒什么事了，現在回家都行，祁楓他們不讓。”程南絕笑著放下牙簽，在旁邊抽了張紙擦擦手，喬明飛接過來轉身扔進垃圾桶，動作熟稔自然。

程南臨看了看喬明飛，又把目光移到程南絕臉上，程南絕對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小喬，我有些話跟南絕聊聊。”程南臨溫和地對喬明飛說。

喬明飛立馬會意，把水果盤放在桌子上：“那我出去轉轉，程哥你待會兒要什么給我發消息，我帶回來。”

“咖啡吧。”程南絕沖他眨了下眼。

喬明飛笑笑，轉身出去了。

“發燒剛好一點就喝咖啡？”程南臨皺皺眉頭。

“這幾天光喝粥了，昏昏沉沉的，來杯咖啡醒醒腦。”程南絕靠在床頭上，拍了拍床邊。

“你確實該醒醒。”程南臨走過去坐下：“小喬這么盡心盡力伺候你，他這是心存感激還是別的什么？”

寒暄試探都沒有，直接切入正題，不愧于生意場上的老辣，程南絕挑了下眉。

其實本來也沒想瞞著，只是想等著喬明飛答應了再去跟程南臨攤牌，現在看來程南臨已經猜到了，這句淡淡的調侃里摻了那么一點質問的意味。

程南絕低頭笑了笑，沒說話。

程南臨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嘆了口氣：“你前天晚上，嚇死我了，你怎么能不聲不響就搞出這么大的事，你都不考慮考慮別人嗎？”

“對不起，哥。”程南絕捏了捏手指尖，看著程南臨。

聽到喬明飛身處險境失去聯系的那一刻，他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一把攥住了心臟，整個腦子里都空了，異地而處他也更明白，當程南臨知道自己同樣處境的時候，只會比他更加心急如焚。所以他需要道歉，不管那天晚上他多么義無反顧地沖去品茗山，回過頭來面對程南臨，他都必須道這個歉。

程南臨看著他，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程南絕道歉里的兩層意思，他幾乎不用思索就接收到了，一層是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另一層是對不起，可我還是會去。

程南臨心里有點堵。

房間里有些靜默，兄弟倆不知都想到了什么。

也許是想起了這么多年的點點滴滴吧。

從小時候起，程南臨對這個弟弟傾注的感情就甚于父母，他給弟弟喂飯換尿布穿衣服的動作比親媽還熟練，他攙著程南絕蹣跚學步，一個字一個字教他說話，下雨打雷時抱著他睡，把寫作業的小桌放在爬行墊上，一邊寫一邊還要把黏人搗亂的程南絕攬在懷里。

顧念那些年沒法照顧程南絕，家里雖然請了保姆，但在照顧弟弟上，程南臨比任何人都親力親為。

那些年疲于奔波的程烽起每次回到家看到這一幕幕，都忍不住紅著眼睛對程南臨說：爸欠著你的。

大概也因為如此，在那場變故中，15歲的程南臨紅著眼抱著崩潰暴怒的程烽起死不松手，才換得了程烽起一絲不忍，讓程南絕最終免去被扔到這輩子再也見不著的天邊自生自滅的命運。

程南臨有些黯然，他從小磨練出了能扛事的性子，在生意場上更是繼承了程烽起的殺伐果決，然而此刻，他心里卻說不上來的亂。

亂得沒個頭緒，堵得人發慌。

“我這些年太忙了。”程南臨清了清嗓子，說。

“公司的事情太多了，總也忙不完，這么多年我光顧著把楓林發展做大，都分不出時間和精力多看看你，跟你說說話，南絕，我不是個好大哥。”

程南絕低聲叫了一聲：“哥……”

“當初執意把你留在這個城市，是因為我怕你走了就再也不想回來了，所以你上大學我不同意你報外地，畢業了也非要把你安排在集團下屬的公司，我知道你不愿意，南絕，可我實在是怕咱們兄弟倆離得遠了，慢慢就生分了，終有一天變成陌生人，那樣我堅持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哥。”程南絕聲音很低：“咱倆之間這輩子都不會有生分這個詞，我是別人生的，但命是你給的，你在我這兒比誰都重。”

程南臨靜了半晌：“那我說的一些話，做的一些決定，你都能理解，對吧？你知道我也是為了你。”

“我知道，哥。”程南絕看著他。

程南臨握了握他的肩，拍了拍：“那就再聽哥一次，南絕。”

程南絕沒說話。

“前幾天跟劉叔吃了個飯，他在國外上學的女兒前陣子回來了，以后打算留在國內發展。”

程南臨看了看程南絕：“等你好了，約個時間見一見，吃個飯。”

程南絕靠著床頭，有些無奈的笑了：“哥……”

“先別急著拒絕，只是吃個飯，聊聊天，又不是上來就讓你怎么著了，感覺這東西，慢慢接觸接觸就有了。”

“我不去，哥。”

“為什么？”

程南絕看著程南臨：“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能去。”

程南臨擰著眉毛：“既然知道我什么意思，你還有什么說的？”

“我要真說了，你不能生氣。”程南絕看著他。

程南臨看著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他問程南絕有什么話說，就是要把他想說的堵回去，程南絕若真說了

，他肯定一萬個不想聽，他不想挑破這層紙，只要不說破，他就可以當什么都不知道，當沒這回事。

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彼此就再也沒有回避的余地了。

“我心里有人了，哥，我喜歡喬明飛。”程南絕迎著程南臨的目光。

“別胡鬧了，那是不可能的。”程南臨沒有表現出震驚和氣憤，但他緊緊皺著眉，語氣變得嚴肅：“你一向不是個亂來的人，南絕，不要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你不是小孩兒了。”

“你說得對哥，我快三十了，難道你覺得我還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嗎？”程南絕望著他。

程南臨不想看他的眼睛，他起身來回踱了幾步，嘆了口氣，又在程南絕旁邊坐下來：“南絕，別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了，那不現實知道嗎？你不是一直想有個家嗎，那就趕緊找個合適的女人結婚，結了婚就有家了，以后生個小孩，你的人生會有新的體驗，會更完整。”

“我和喬明飛在一起，也可以有個家，至于孩子，我從沒想過，也不會考慮。”

程南臨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喬明飛是個男的，你們怎么成家！”

“我是同性戀，哥。”程南絕看著他：“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我都只能喜歡男人，我不能跟女人在一起，那樣是害了別人，我也不可能會過得好。”

程南臨死死盯著弟弟。

這不是他的下屬，凡事只需聽從他的安排，也不是談判桌上的生意伙伴，大家只需要擺清利益合作共贏，更不是他的對家仇敵，讓他可以無所顧忌，籌謀策劃一擊制敵讓對方沒有反擊之力。

這是他一手帶到八歲，又護了二十多年的弟弟。

程南臨扯松了領帶，起身走到沙發那邊，他手撐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沉思了半晌，手指插進頭發里抓了抓，一絲不茍的發型被弄得有些亂，又直起身走了回來。

程南絕幾乎沒見過這樣的程南臨，沒見過他這種焦躁煩亂的樣子。

程南臨其實心里是知道的，當得知程南絕冒著危險不管不顧沖去品茗山的時候，他就大概猜到了，程南絕的性子他比誰都了解，也明白他們兄弟之間遲早會為這件事有一場對峙。

程南絕對于認定的事，態度從來只有一個，就是平靜而堅決，程南臨沒有把握改變他的想法，因為他對著這個弟弟永遠撂不出狠話，狠不下心，可他心里實在無法接受，不結婚，不成家，兩個男人在一起過日子，那叫什么過日子？他從小背著抱著長大的弟弟，從小受了那么多委屈苦楚，到頭來怎么能這樣，自己這么多年來無形中背負起的那份父母般的責任，瞻前顧后為程南絕鋪就的一切，不就是為了彌補給他一份安穩的生活嗎？如果不能看著他結婚生子，人生圓滿，自己怎么能安心……

程南臨在床邊坐下來，兩手撐著膝蓋：“我不明白你，南絕。”

“你談過幾次戀愛？”他緊蹙著眉頭：“你怎么就確定自己喜歡同性？”

“哥，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用非得談多少次戀愛。”程南絕笑了一下。

程南臨怔了半晌，扭過頭看著他：“上大學時跟你住一起那個男生，你倆談過吧？”

程南絕意外地抬起頭。

“我有一次去你住的房子，你不在家，他睡在你的床上。”

程南臨垮著肩膀：“我那時候就懷疑你……但我不愿意相信。”

“我那時候很生氣，想找你問個清楚，但是小初不讓，她說你真想告訴我會主動說的，你不想說，她叫我不要干涉，她說那是你自己的取向，自己的感情，你選擇什么樣的生活是你的自由。”

程南絕沒說話，抿了抿嘴唇。

“我一直悄悄留意這件事很久，后來你們分了手，你也再沒跟什么人在一起過，我想著你可能這方面慢慢就淡了，慢慢會回到正軌……只是沒想到最后還是這樣。”

程南臨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伸到窗前的濃綠樹影：“我不能同意，南絕，你不說，我可以當什么都不知道，可你說了，你認真了，你讓我怎么辦，咱媽在天有靈，我怎么跟她交代……”

“沒人需要交代，哥，只有你，我只要你能理解就夠了。”

“我理解不了。”程南臨回過頭來：“從小到大你想做什么我都由著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給，南絕，我心疼你，我恨不得把你以后的路全都給你鋪平了，讓你活得再也不費力氣，不受委屈。”

程南臨在椅子上坐下，半晌，他喃喃一句：“你已經夠難了，為什么偏偏又選了這么一條路。”

第36章

36

“哥。”程南絕仰著臉，笑著看程南臨。

從小就是這樣，他笑著眨一眨眼，程南臨就心軟，就死活放不下，可能這就是命吧，從牙牙學語時起，程南絕就知道賴著他哥，仿佛冥冥中知道這個人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支撐，是他風雨飄搖的命途中唯一能抱緊的浮木。

“反正這次你也會答應我的，早晚都是接受，不如就早點吧。”程南絕仰靠在床頭，脖子處突起的喉結吞咽了兩下，這一場高燒讓他瘦了不少，眉眼間免不了有些憔悴。

他嘴角帶著笑，眉頭卻微微壓著，望著程南臨的眼神里透著真摯，堅定，還有毫不遮掩的請求。

這樣的弟弟，程南臨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他也想不到，長大后性格一向有些冷的程南絕竟然會用這副可憐的模樣來讓他心軟，

“你是不是認定了我這次還會由著你。”

程南臨盯著他。

“啊。”程南絕笑。

“我以前由著你是因為你省心，不會做出格的事兒，你當我對你沒原則沒底線嗎？”

“你要不答應，那我以后只能一個人了。”程南絕笑：“難不成你愿意看我孤零零一個人，回家連個暖被窩兒的都沒有……”

“你倆！到那個地步了？！”程南臨猛地瞪大眼睛。

“沒有沒有……”程南絕愣了一下，連忙坐直身子擺手，“我只是說那個意思，沒沒住一起……”

程南臨氣勢洶洶的表情好不容易才憋了回去，說：“不許亂來……”

程南絕干脆盤腿坐在病床上，倆胳膊肘撐著膝蓋，嘿嘿看著他笑。

程南臨不想跟他笑：“你別給我來這套……你還是再考慮考慮，試著和女孩子接觸一下，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還是你再考慮考慮，哥，真的。”程南絕托著腮，勾著嘴角：“你讓我跟女孩兒在一起，真的太難為我了。”

程南臨簡直都不知道說什么好，頭疼得很，“那也不能……兩個男人在一起，那能叫過日子嗎？且不說別人議論，就算你倆感情再好，能堅持多久？三年？五年？然后呢？老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