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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照沖程南絕點了個頭，說：“程哥?！?

程南絕笑笑。

“這是趙祈楓，趙醫(yī)生，小白。”

白桃對李松照抬了下手，打了個招呼，李松照笑笑，算是都認識了。

疑問心里還是有點的，喬明飛不是走到哪兒交朋友交到哪兒的性格，但是這幾個人，李松照相信他們跟喬明飛關(guān)系真的挺近的，不然喬明飛不會邀請他們?nèi)⒓赢厴I(yè)典禮，而且張清云鬧出那一場時，從他們那么護著喬明飛的態(tài)度上也能看得出來。

那喬明飛同性戀的事，看來他們也都早就知道了……

李松照看了喬明飛一眼。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喬明飛有這么多秘密，他有自己從來沒見過、沒聽他說起過的朋友，他隱秘的性向，他喜歡的人……

服務(wù)員敲了敲門。

“先吃飯吧。”程南絕讓服務(wù)員把端上來的熱騰騰的米飯和菜都擺在他倆面前。

李松照笑說：“謝謝程哥?！本湍闷鹆丝曜樱瑧B(tài)度里透著的那股自然平和讓喬明飛覺得不可思議。

“你也吃。”程南絕把筷子遞給喬明飛：“剛才吐了，吃點熱的墊一墊，省得胃難受。”

“不想吃……”

“聽話。”

“……”

喬明飛蹭了蹭鼻尖，接過筷子，夾了根菜放在嘴里慢慢嚼。

李松照看了他倆一眼，低頭夾了口米飯。

程南絕看了看手機，對趙祈楓幾個說：“咱先去酒店吧，讓他倆單獨說會兒話。”

他扭過頭對倆人道：“你們好好聊聊，心里別有什么壓力。”

喬明飛沒吭聲，程南絕看見他拇指緊張得不停搓著指節(jié)，伸手捏捏他的后頸，又對李松照說：“聊完了給我打電話，我今晚就住跟前，過來接他。”

李松照看看喬明飛，對程南絕點點頭：“好?！?

程南絕拍拍喬明飛的肩膀，起身招呼其他人：“走吧?！?

——

包廂里就剩下兩個人。

李松照拎過茶壺倒了杯熱茶放在喬明飛面前。

“怎么樣？心情好點了沒？”

“嗯……”喬明飛放下筷子，應(yīng)了一聲。

“你今天真嚇著我了，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那個樣子?！崩钏烧諊@了口氣，笑了笑：“差點讓你嚇出個好歹來?！?

“對不起。”喬明飛低聲說。

“沒什么對不起的?！?

李松照摸起打火機點了根煙。

喬明飛沒有抬頭：“……你過來之前，是不是都想好了怎么說了？”他扯了扯嘴角：“怎么才能在不傷我自尊的前提下，保持咱倆之間的體面。”

李松照坐在那兒，沒吭聲。

“其實已經(jīng)沒什么體面了?！眴堂黠w想了想，“我現(xiàn)在……”

他苦笑著搖了下頭。

“你媽說的是真的？”

李松照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喬明飛表情僵了一下。

“是真的？”李松照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反應(yīng)。

喬明飛沉默了半晌，咬了咬下頜。

“是……她以前經(jīng)常翻我東西，我只有那一次沒藏好，被發(fā)現(xiàn)了?！眴堂黠w靠在椅子上，扭開頭看著窗外的夜景，“從那以后我就沒再寫過日記了……你說我什么事兒都愛憋著，我就是這么練出來的，什么事兒，我連日記本都不告訴了。”

李松照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事兒，從來沒打算讓我知道對嗎？”他問。

喬明飛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他的喉結(jié)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兩下，聲音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對不起……”

“明飛，你想談?wù)剢幔吭蹅儭?

“不想談?！眴堂黠w煩躁地拿過打火機也點了根煙，兩手撐住臉使勁搓了搓。

空氣仿佛凝成結(jié)晶，每一口呼吸，都像一把沙子被吸進肺里，揉進血液，喬明飛胸腔里疼得不想說話。

“松照，你就當什么都不知道吧，當作今天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當作不了?！?

李松照看著他：“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而且我覺得這事兒必須當下解決，不能拖?！?

喬明飛低著頭。

“我也從下午懵到現(xiàn)在了，喬明飛。”李松照伸手往煙灰缸里磕了兩下，“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個反應(yīng)……但是總得解決吧？該說的總得說開吧？咱倆這么多年的關(guān)系，難道因為這個以后就遠了嗎？”

喬明飛依舊不說話，他撐著桌子，指尖的煙抖出淡藍色的霧線。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明飛，或許這會兒你亂，你根本不想見著我，但是……”

李松照皺眉頓了幾秒鐘，說：“但是咱倆以后還得見啊，你說是不是？”

喬明飛終于抬起頭，看了看他：“還見嗎？你既然都知道了，不嫌我惡心嗎？”

李松照看了他半晌。

“咱倆六年，喬明飛。”他伸出兩指來回點了兩下：“我跟你勾肩搭背鐵瓷六年了，你就是一坨那什么，我也覺不出惡心了。”

喬明飛輕笑一聲。

李松照說：“而且你對我的思想覺悟有什么誤解？我是會把惡心兩個字放在同性戀身上的人嗎？我是嗎？”

“你不是?！眴堂黠w嘆了口氣。

“那你怕什么？為什么不想見我，不想談？這事兒不談開怎么辦你說？”李松照看著他。

喬明飛扭開臉，又陷入沉默。

“就算你不想說，我總得知道我該怎么辦吧？你得給我個頭緒啊喬明飛。”

喬明飛看向別處，聲音很低：“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吧，如果能當什么都不知道最好，要是不行……我也沒什么說的?！?

李松照頓了一會兒，差點氣笑了。

“所以這么大個事兒砸我頭上，我跑來問你還挺不禮貌的是吧？”

喬明飛皺著眉，咬住下頜，沒說話。

“你拿我當過朋友嗎喬明飛？”李松照眼睛盯著他：“還是只是一個意淫的對象？所以被我知道了之后，你才能這么理所當然地說出讓我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的話，我連個解決問題的態(tài)度都不配得到嗎？”

“你讓我怎么解決？”喬明飛指甲死死摳進肉里，他需要極大的疼痛來對瀕臨崩潰的情緒做出最后的支撐。

李松照的話挑斷了他最后的防線，他看著李松照，兩眼通紅：“我解決不了啊……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換了你，你怎么辦啊？”

“明飛?！崩钏烧諗Q著眉，趕緊搓著他打顫的胳膊。

這一刻，喬明飛痛苦到幾乎說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我沒有意淫過你……我把你看得，看得比我自己還重……松照，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你對我有多重，這份感情在我心里……你哪怕像張清云一樣覺得我惡心，骯臟，但你不能說我那個……你千萬別那么說……”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喬明飛？你為什么什么事總愛自己一個人憋著？”李松照感覺心都擰得疼起來，他看著喬明飛，看著這個一向內(nèi)向寡言，對任何人都清冷疏離只對自己毫無保留，甚至親近到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的喬明飛……他看著這個小自己幾個月、如果將其從自己的青春里剝離，那么自己關(guān)于青春的記憶也將所剩無幾的喬明飛……

“告訴你然后呢？”喬明飛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告訴你，然后你能掰直我，還是能掰彎你自己？還是咱倆直接掰了，以后就當不認識？”

“……非得要這樣嗎……”李松照抬起手背蹭掉他的眼淚，喬明飛扭開臉。

李松照拿起打火機點煙，按了好幾下沒打著火，又抬起眼看著喬明飛：“我誰都不掰，但是這事兒也并不代表就無解了?！?

“你說怎么解。”喬明飛蹭了把臉，鼻音濃重。

“你的意思就是這事兒要么就我得跟你在一起，要么咱就得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了是吧？就這么絕對嗎？難道就不能說開了之后繼續(xù)做朋友嗎？”

“說開了之后還怎么做朋友？”喬明飛紅著眼，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就，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同性戀，沒法兒對你產(chǎn)生那種感情……但這并不影響咱們繼續(xù)做好朋友。”李松照皺著眉看著他。

“所以我為什么要多此一舉讓你知道？”喬明飛終于笑了一下。

李松照沒說出話來。

“我什么也不說，你什么也不知道，其實這就是最優(yōu)解……”喬明飛靠在椅子上，“我以為，我選擇了最優(yōu)解，老天就能給我一個好點兒的結(jié)局。”

李松照過了半晌，說：“我說的講開了之后還能繼續(xù)做朋友……不是說把你的喜歡不當回事，知道了跟不知道一個樣，我就是……”

他看了看喬明飛，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

“所以你不知道是最好的，松照?！眴堂黠w說：“我明白我們之間不可能有超出友情的東西，但我至少還能抓住友情。”

李松照狠狠抽了幾口煙，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

“你是，從什么時候……”

倆人沉默了許久，李松照看了看他，問。

“高中?！眴堂黠w揉了揉眼睛：“高二?！?

李松照吸了一口氣，盯著他。

喬明飛挪了挪身子：“就從你……剛轉(zhuǎn)學來咱們班的時候?！?

李松照張了張嘴：“……一見鐘情么……”

喬明飛沒忍住，抬頭快速地瞄了他一眼。

“六年……”李松照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伸手摳了摳耳后。

倆人都沒再說話。

雖然之前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但此刻李松照心里還是翻涌起無法形容的復雜，他沉默地拿過一張餐巾紙在手里折來折去揉搓了半天，開口問：“那我現(xiàn)在該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