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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好軍裝外套,折好襯衫,撫平上面哪怕一絲的褶皺,而后走進臥室,居高臨下,長久凝視那個被他所囚禁的神。
一個以異獸外殼打造的漆黑牢籠,地面鋪一層厚厚絨毯。
姜意眠脖頸套著同樣材質(zhì)的頸圈,長度有限;
籠外還有一個老式家用機器人24待機,只對「餓」、「渴」、「困」之類的生命基本需求有反應(yīng)。
這讓她覺得,繼被圍觀的珍稀動物之后,又淪為……家養(yǎng)寵物?
尤其這一刻,陸堯撕開營養(yǎng)液包裝袋,將黏稠的肉味營養(yǎng)液倒進人們曾經(jīng)使用過的就餐工具——碗——里,放進籠子,往她所在的位置推了推。
更像一個主人在喂養(yǎng)他的寵物了。
姜意眠摸不透他。
陸堯是諸神復(fù)仇名單里難度排得上號的一位,在她的計劃中,他的好感度更是至關(guān)重要、不可取代的一部分。
然而當下這個狀況,她無法驗證他的滿值好感度,具體有什么表現(xiàn),是否能夠達到她的計劃需要,這就難辦。
得多多試探才行。
指望對方先開口是不可能的,姜意眠推開碗,“我不喜歡肉味。”
陸堯沒說什么,重新準備一碗蔬菜味的營養(yǎng)液給她。
有反應(yīng)。
再提要求:“我要湯匙。”
他又放一把湯匙進來。
光有反應(yīng),不回話也沒用。
姜意眠雙手捧起碗,假意接受,試著丟出新話題。
“你受傷了?”
“你身上那些,是怎么回事,不需要治療?”
沒反應(yīng),再接再厲:“外面還好嗎?13區(qū)發(fā)生了什么,你怎么離開的監(jiān)獄?”
“科研院對我的同伴們做了什么,為什么有那么多奇怪的實驗品,你們想獲取我們的能力?”
鮮少一口氣說這么多,就算是根木頭,也該有個回話。
偏陸堯一臉冷寂,巋然不動。
成大事者決不放棄,姜意眠干脆原地坐下來,咽一口營養(yǎng)液,問一個問題。
一直問到:“你花這么多力氣找我,還跟議會鬧翻臉,為什么?”
陸堯仿佛一臺總算接收到信號的機械,音色冰冷干癟:“你在跟我說話?”
當然。
“這里只有我們兩個。”
陸堯輕微皺眉:“在說具體內(nèi)容之前,你沒有喊我的名字。”
一身刻板又肅殺的氣勢,活像逮住一個嚴重違規(guī)的士兵。
難道軍隊里有規(guī)定,對話前必須說清楚稱謂姓名,以免混淆對話目標?
想來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姜意眠入鄉(xiāng)隨俗,喊了一聲:“陸堯。”
“不對。”
陸上將低著眼皮,一雙眼如死水般毫無漣漪:“讀音不準,重來。”
有嗎?
姜意眠也怪較真,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確切地咬:“陸、堯。”
“還是不對。”
似乎對此有格外的偏執(zhí),陸堯俯身,單膝觸地,倏然用冰涼的兩根手指頭扼住她的下頜。
力道很大,迫使姜意眠松了口,旋即伸入另外兩根長指,不容抗拒地撬開牙關(guān),一下捉住她柔軟的舌。
手把手教育幼兒說話似的,他將她的舌擺放在道一定的位置,命令:“再喊。”
“……”
頓時理解諸神被冒犯的憤怒,難怪祂們不愿返回神的后花園,寧可沉眠也要詛咒報復(fù)全人類。
姜意眠皺了皺鼻子,為了盡快擺脫桎梏,終究含含糊糊,第三次念出他的姓名。
這回準了,陸堯收回手,冷冷嗯聲,算是成功切換為交流模式。
他的傷不需要治療。
黑荊棘吸血后進入亢奮狀態(tài),4小時候自動休眠。
加之他的身體經(jīng)過數(shù)次改造,擁有一定自愈性,輔以休養(yǎng)液,不必額外浪費醫(yī)療資源。
議會眼紅新型怪物的能力,試圖提取怪物基因融合人類,創(chuàng)造新型改造人。
不過事實證明人類連怪物的血液都無法承受,迄今為止,進行過數(shù)千場試驗,死亡的失敗品高達四位數(shù),仍未有成功跡象。
一句一句,陸堯臉上沒什么表情,除去外界的具體情況,大多問題并不吝嗇回答。
果然是個奇怪的人。
姜意眠下定判斷,問出真正最在意的問題:“p97怎么樣了?”
p97違反規(guī)定,放走犯人,設(shè)局將陸堯困在13區(qū),為她爭取不少時間。
如今陸堯安然無恙地出現(xiàn)在1區(qū),p97處境,難免讓人擔憂。
“那個擬人監(jiān)獄長。”
陸堯堪比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計算機,花了一陣子才檢索到p97,這個無關(guān)緊要的代碼。
四目相對,他問:“想知道它的下場?”
姜意眠小幅點頭,冷不防他薄唇一掀,蹦出兩個字:“——摸我。”
?
這說的是什么話……?
一個純良的玩家,不禁揉了揉耳朵,懷疑自己的聽覺可能有點問題。
可是,半晌過后,陸堯面無表情又重復(fù)了一次:“摸我,我就告訴你。”
*
屋里沒燈,有且僅有半艙休養(yǎng)液發(fā)出微微的熒光,明滅流動,照在陸堯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活像一張死板的假面具。
摸他?
摸什么?
用不著問,他已一把捏住姜意眠的手,拉得她整個人都往前移了一些,指尖驟然碰觸到他的皮膚,落在薄薄的一層眼皮之上,仿佛稍稍用力便能摁碎他脆弱得的眼球。
碗被打翻了,未食用的營養(yǎng)液灑下一地。
連荊棘都無法逃脫諸神的詛咒,受到吸引,爭先恐后纏上她的小臂。
這畫面有夠詭異。
一個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寵物被逼著撫摸囚禁她的人,比,在殺人現(xiàn)場被殺人犯舔吻,好不了多少。
姜意眠想扯回手,但被攥得太緊。
她被牢牢控制著,強迫性地,手指沿著別人的眉梢眼角一一摸過去,心里要多不適有多不適。
而陸堯全程定定望著她,深灰色的瞳仁猶如另一個深不見底的牢籠。
空氣中隱約有了幾分曖昧,冷冰冰的那種,曖昧。
姜意眠忽然察覺不對。
陸堯的臉,他的皮膚肌理,摸起來有些微妙的不對勁。
她摸摸自己,又碰碰他。
真的存在觸感差異。
“人造皮膚。”陸堯沒頭沒尾地說。
姜意眠意外,“全身都是?”
“80%”他報出一個精準數(shù)值,主動道出:“眼球也是人造。”
咦,沒有注意過這個。
往前湊近一些些,在近處仔細看,才發(fā)現(xiàn)他濃灰色的眼底,如動蕩的湖水般漾開一圈圈細碎的紋路,不像人,有幾分像貓。
科技發(fā)展到這種程度可真讓人毛骨悚然。
姜意眠饒有興致起來,想了解更多:“器官呢?”
“一部分。”
“面部有沒有經(jīng)過調(diào)整?”
“有過細微的調(diào)整,議會認為一個上將應(yīng)該擁有具有威嚴的樣貌。”
陸堯不帶個人情緒,有問必答。
檢測出姜意眠對他這個人切實生出一點興趣,他松開手,任由她細細地摸,深入研究。
眉目,顴骨,下顎。
難怪之前下意識覺得這張臉凌厲歸凌厲,也好看,卻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
原來都是人造。
陸堯這個人的原生物,近大半都被人造取代,那么他究竟該算人類,還是機械造物?
姜意眠入神地想著,后衣領(lǐng)突然被人揪住。
她被往后扯回去一大截,隨后,一個絕對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一張臉貼著她的臉頰冒出來,短促而陰冷地笑了一聲。
隨后咬住她的耳朵,勾著尾音問:“姜,意,眠,你這是在玩什么呢?”
*
霍不應(yīng)來了。
霍不應(yīng)到來的剎那,時間定格,陸堯滯在原地。
黑色荊棘狂歡般捅破他的皮膚,彎曲生長,齊齊鉆進前者的手心,只給他留下一堆大大小小的血色窟窿,猶如一片荒蕪泥地,觸目驚心。
就這,壓根消不掉霍不應(yīng)的心頭火。
他這人,向來發(fā)起脾氣不饒人,什么野狗、雜種的難聽話,不要錢地往外甩。
同時殘忍一腳踩上去,在傷口處慢條斯理地來回碾壓,看著都疼。
“行了,別打他。”
姜意眠伸手拉他,難得拉一回呢。
霍不應(yīng)就是氣死,也舍不得甩她的手,只得壓著滿腔戾氣,加倍往陸堯身上撒火。
——垃圾。
——不禁打的廢物。
——打你都嫌臟的狗玩意兒,裝模作樣的衍生物。
他怒極反笑,一臉輕蔑,非把陸堯給貶進地底不可。
不過,衍生物是什么意思?
霍不應(yīng)嗤笑,“閑著無聊找他玩過幾把游戲,心情好,沒弄死他,倒讓他占了便宜,仗著我的東西到處得意。”
說著又蹲下身,用手一下一下戳陸堯的眼角,一副‘超想戳爆這雙眼’的險惡表情。
他的東西?
姜意眠定睛一看,黑荊棘從陸堯回到霍不應(yīng)身上,如同猖狂的野獸一秒被馴服,老老實實隱沒進皮膚,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唔。
陸堯受過異獸之主的襲擊,經(jīng)過多次改造才擁有黑荊棘。
黑色是異獸的顏色,霍不應(yīng)黑發(fā)黑眼,每每登場必打扮得黑糊糊。
以及越獄那時,霍不應(yīng)無故消失,異獸隨之入侵主星,繞過他們直擊人類,一切都對上了。
面對人類的背信棄義,諸神選擇創(chuàng)造新神,打敗偽神;
墮落神背叛諸神神殿,成為異獸之主,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地四處找人類麻煩(?),的確像霍不應(yīng)會干的事。
“好了,真的夠了。”
快速理清邏輯,姜意眠用上雙手拉他,免得他不管不顧地發(fā)瘋,真把陸堯活活弄死。
“你還護他?”
霍不應(yīng)瞇起一雙漂亮又厲害的桃花眼,更猙獰了。
了解他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姜意眠心平氣和:“沒有,只是覺得生氣短命,你沒必要因為他氣成這樣。”
這話說得好聽,也沒良心。
他到底因為誰才生氣?
霍不應(yīng)冷哼一聲,“那你摸我。”
姜意眠:?
“怎么,摸他不摸我?他能比我好看好摸??”
霍惡霸的好勝心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姜意眠沒轍,敷衍地摸摸他。
霍不應(yīng):“再親一下?”
不要得寸進尺。
姜意眠冷漠的表情傳達著這個信息。
“你來做什么?”
她意欲扯開話題,霍不應(yīng)看出來了。
小寶貝對他防得狠,他難得占到便宜,滿足了,便隨著答:“昨晚就來過,看你睡著,沒吵你而已。”
“是么?”
姜意眠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你當然不清楚,你那時候睡得熟,還說夢話了。”
霍不應(yīng)一下靠過來,聲音沙沙地:“我聽你一直霍不應(yīng)、霍不應(yīng)地喊,那是誰?怎么好像跟你給我取的名,有點像?”
姜意眠不記得自己做過夢,也從不說夢話,十分懷疑這段話的真實性。
“真的,騙你我是狗。你喊得特別情深意切,都給委屈哭了。我看你可喜歡那個叫霍不應(yīng)的,做夢都能鬧成這樣。”
霍不應(yīng)極盡描述,眉一挑,“霍不應(yīng),霍必應(yīng),就差一個字。姜意眠,你是不是愛而不得,故意起這個名,看著我想著他?”
姜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