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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語:“你不進來坐坐嗎?”
徐詔笑了下,道:“等啥時候伯母不養母雞了,我才能進去。”
白清語以為徐詔跟賀任沅一樣有潔癖,不跟母雞共處一室,理解地點點頭:“那你開車慢點。”
白清語關上門,把白小茶放下地。
老太太聽見動靜出來,在客廳里看見落湯雞一樣的父子倆,“哎喲”一聲,“快去換衣服,這間房我收拾了,你看看行不行。”
白小茶貼著爸爸腳跟站:“爺爺奶奶好。”
老頭子慢一步出來,他上回不在家,江禮帛雇的保姆他沒看見,聽說是帶著個孩子,是什么“國家統一指定孫子”,這臭小子安什么心他還能不知道?
別人家的就是別人家的……老頭抬了一下老花鏡,隔著鏡片看見一個乖巧的小崽子,呃……變成自家的也不錯。
“快換衣服,別感冒了,吃早飯了沒?”
白小茶禮貌回答:“爺爺,吃過了,吃了包子。”
白清語帶白小茶進保姆的臥室,把小推車也拉進屋里。這套房子是二十年前的單位分房,三室兩廳,客臥都不大,連賀任沅別墅客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一張一米五的床,加上一排衣柜,墻角再放個大垃圾桶,就不剩什么空間了。
陰雨天,窗戶外面有綠化樹,導致一樓采光稍暗,但白小茶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在戶外曬太陽。
……
賀任沅一身濕透地回到家,難得顯現出些頹喪。
這種狀態,管家只在賀任沅掉崖醒來后看見過,不過那時賀任沅還余著一股狠勁報復律所合伙人,把經營的律所直接拆得灰都不剩。
那是賀任沅三年的心血,靠一樁樁不眠不寐的官司打響的招牌。
但那律所臟了,他就看都不看,論拿得起放得下,還得是賀任沅這樣的狠人。
賀任沅現在的樣子明顯是“放不下”,然而他都這樣了,管家也不忍心問你怎么沒追上。
“少爺,吃、吃早餐吧。”
賀任沅行尸般坐在椅子上,衣服濕了也沒知覺,拿了一個饅頭,眼前突然浮現那個小崽子吃饅頭的樣子,浮現白清語把吃不完的青團扔在他碗里的樣子。
吃飯時沒有白清語在耳邊叭叭,異樣地安靜。
賀任沅抬眸一掃,從管家、李如李愿、姜萌萌、劉姐等人身上掃過,他以前怎么沒發現,這六個人一半都是啞巴,剩下的也是啞巴。
啞巴姐妹輕輕地比劃著什么,這是此時最安全的交流方式。
賀任沅:“姜萌萌,翻譯。”
姜萌萌突然被點名,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她本來就社恐,更不敢在老板面前翻譯啞巴姐妹的悄悄話。
少爺的替身寶寶不在,她還沒練出膽子呢。
賀任沅耐心地等了三秒,扔下饅頭上樓去了。
管家道:“沒事,沒事,問題不大,等白清語回來就好了。”
劉姐問:“清語還能回來?”
管家胸有成竹:“我有聯系方式,等我確定他下一個工作是什么,我就去挖墻角。”
現在情況未明,少爺也還犟著,等他弄清楚白清語轉行后的工作,就能對應開出更高的工資和福利挖墻腳——他相信賀映愿意買單。
管家等了等,把白清語炒的茶葉拿出來,泡了一杯熱騰騰的茶。
端上樓時,賀任沅正好洗完澡出來,他聞到茶香眼也不抬:“不喝。”
管家:“白清語炒的茶。”
賀任沅:“……放著。”
管家:“您多喝熱水。”
賀任沅按了按額頭:“你不要自作主張,我不需要他回來當保姆。”
管家一愣,這是不讓他去挖墻腳的意思?
“那我還要問問白清語在哪上班嗎?”
賀任沅不作聲,管家明白了,問是要問的,問完再說。
賀任沅端起茶,不喝,放在眼前細看,白清語到底有什么魔力?為什么炒的茶也與眾不同?
他不知不覺上了三樓,這里的一切都被白清語清理過,地板干干凈凈,床上的丑陋床單收走,露出原木底色。
陽臺上曬著一件外套,賀任沅仿佛分手后找到跟前任見面的借口,推開陽臺門,看清衣服的瞬間,大腦冷卻下來。
不是白清語忘記帶走的外套,是他的。
白清語居然撿了他扔在垃圾桶的外套,還手洗了掛在這里曬。
外套、領帶……領帶不能水洗,被洗過之后皺巴巴的像一條農家懸掛的酸菜。
垃圾桶里的也能撿?白清語是不是笨……算了,他連親生兒子都能放在垃圾桶里,跟不要的小流浪貓似的。
賀任沅想起公交站那一幕,心里仍然悶悶的,仿佛他是主導這一幕的罪魁禍首。
他又沒有開除白清語,看管家的反應,白清語早就打算跑路了。
叮——
微信響了一下,賀任沅解鎖屏幕,跳出來一條他爸的消息。
[賀望重]:[圖片]
賀任沅點開圖片一看,是賀望重不知從哪截圖的朋友圈,主題是清潔工與父親。
賀任沅閉了閉眼,這世界夠小的,連他爸都要扎一刀。
[賀任沅]:?
[賀望重]:人家一歲的孩子還知道雨中幫爸爸推垃圾桶,我做飯你也沒給我擰煤氣罐。
[賀任沅]:不一樣,您上班沒帶著我。
[賀望重]:現在一樣了,你爸的廚藝事業剛剛開始,我帶著你。
[賀任沅]:您想當廚子我就得當猴子?
[賀望重]:什么廚子猴子,這是父愛,你估計是誕生不了父愛這東西。
[賀任沅]:遺傳性缺失。
[賀望重]:正在輸入中……
[賀望重]:放屁,我就等著看你的臭脾氣怎么當爸,哼。別比我還差勁!
[賀任沅]:還幻想當爺爺。
[賀望重]:[爆炸]
*
白清語安頓好之后,道:“明天我請假一天,帶茶寶出去找個幼兒園上。”
江母不解:“一歲半上幼兒園會不會太早了?”
白清語想起張秀娟說的話:“不早了,兩歲正是關鍵的時刻。”
他在江家當保姆要負責做飯,江家的廚房是半開放式的,白小茶冷不丁爬進來,萬一被油濺了什么的。
他打算把白小茶送去半天的托班,早上十點送,下午三點回,中間的時間他可以好好做一頓午飯,收拾家里,打掃雞窩。
江母道:“我們倆都閑著,可以看著茶寶,要不,你不做飯,我們點外賣。”
江父認同道:“不要急,幼兒園要好好參詳,小孩子進去被欺負了都不會說。”
白清語知道他們的好意,但是——
“我當保姆就是為了讓茶寶上城里的幼兒園。”
江母“啊”了一聲,沒想到白清語他雞娃程度這么深,想到窮人孩子早當家,遂表示理解:“咱小區附近有很多幼兒園,今年招生都招不滿,應該很容易插班讀,你選一個近一點的,貴也沒關系,奶奶支持茶寶讀書。”
白清語:“謝謝阿姨,我會好好挑選的。”
翌日,白清語便帶著茶寶去考察小區周邊的幼兒園,他看中一點:戶外活動空間要大。
看了半天,只有蘋果幼兒園的戶外場地大,且價格便宜,一個月三千。美中不足的是,設施稀少老舊,但問題不大,白小茶挖個坑就能玩很久。
白清語聯系了幼兒園園長,一道出來的還有一個年輕的老師,兩人一看白小茶的個子,紛紛搖頭:“太小了,下學期再來吧。”
白清語忙道:“他會自己吃飯,上廁所也會說,至少有……三歲的智商。”
“是嗎?”園長將信將疑地看著白清語懷里軟了吧唧的小團子,說實話,今年招生困難,幼兒園快倒閉了,他是很樂意多招一個學生彌補房租,但孩子太小了費老師。
“正好開飯了,你讓他獨立吃個飯看看。”
白清語:“行。”
幼兒園的飯菜主打不出差錯,都是容易入口消化的食物,趴在爸爸懷里睡覺的白小茶,在飯點聞到食物的味道,自動醒來,看見有飯就吃。
園長和老師自從白小茶從爸爸懷里抬起臉就震驚壞了,從業這么多年,這么討人喜歡的小崽子還是第一次見,光是看著心都要化了。
更吃驚的是,小小年紀,吃飯比飯堂里其他大三歲的孩子更專注熟練。
吃完還會抹嘴。
白清語:“請問能收嗎?”
園長和老師對視一眼,如獲至寶:“能、能。”
園長:“周老師,你快去拿個入學合同和表格。”
合同跟學費和保險有關,表格就是了解一些家庭基本情況。
白清語發現,原來小孩子入學,竟然還調查家長的學歷!
他老實地在上面填寫“文盲”,然后又在工作單位上面填寫“保姆”。
“沒上大學可以填初高中。”周老師提醒。
白清語:“也沒有。”
周老師:“小學?”
白清語:“……”
周老師看見他表格空白了一大片,用詞頓時小心:“孩子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