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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喜聽得認真,學得更?專注,忽視他熱氣?騰騰的氣?息,不知?是否因為這咒律是他改良過的,她這次不過嘗試了三次便成功了。
“我學會了!”她高興地回頭,原來的地方卻不見?他蹤影。
隗喜怔了一下,忙往四周張望,“如玉?”
“嘩啦——”旁邊的水潭里傳來破水而?出的聲音。
少年從水里鉆出來時,他白玉一般潤澤的皮膚也仿佛在光下泛著金色,他的聲音有著夏日午后的困倦慵懶,“小?喜……”
隗喜再次嘗試,掐訣到岸邊,心情高興正要和他說話?,潭水里,聞如玉卻丟了什么上來,她慌忙接二連三的接住。
低頭去看,是他脫下來的衣服,里外都有,一件沒落下。
隗喜站在那?兒,僵硬了一下。
“小?喜,你要下來嗎?”少年語氣?溫柔含笑?,“好涼快的?!?
她抬頭,就見?他像游魚一般仰躺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中,自由自在,她刻意不去注意他在水中修長的輕輕撩動水波的長腿和某些……
“我怕冷,不下來?!彼е鴿皲蹁醯囊路谝慌缘氖^上坐下,緩一緩亂跳的心臟,打算一會兒將這些衣服過一過水就晾在石頭上。
聞如玉遺憾地嘆了口?氣?,咕噥一聲,就重新沉下水,往岸邊游來。
隗喜就垂著眼睛安靜坐在那?兒,臉也曬得有些紅,她看著少年游到岸邊,仰起頭朝她看來,濕漉漉的水從他睫毛上往下淌落,一張臉清透玉潤。
他問?:“我新創的咒律叫什么好呢?”
隗喜看著他俊俏含笑?的模樣,想到剛才他游水時的自由與曼妙……用曼妙來形容一個少年似乎不太合適,但那?時適合極了聞如玉。
她眨了眨眼,小?聲說:“曼妙……就叫曼妙吧?”
“好奇怪的名字。”聞如玉嘟囔一聲。
……
謝氏族地淵洞處所有濁氣?瞬間從四周倒吸收回,陣成,附于機關?之上的封印法?陣亮起一陣血色,夾雜著細碎的金色,風停云息,歸于平靜。
聞無欺衣袂翩飛,正站在封印之上。
謝慎松了口?氣?,幾步上前走到他身旁,儒雅的臉上盡是感?激:“無欺,此次多謝你相助,倘若以后聞氏需要用得著我謝氏的地方盡管開?口?,我……無欺?”
聞無欺一直沒有理會他,他眉頭微蹙,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忽的抬手,沾血的指尖輕點額心。
她去哪兒了?
竟然這么能跑啊。
第22章
第22章
他要自己回去和隗喜玩。
謝氏長老們開始收拾族地中的狼藉,
清點此次壓制淵洞的死傷人數,修復族地內被?壓壞的墓碑,此處是謝氏祖墳所在,
需得好好收整。
謝慎安排完事,派回去主城的弟子也回來了,
他接過丹藥,便回身去尋聞無欺。
淵洞的封印補全需要聞氏燒血,
極耗費心神靈力,聞無欺此刻正坐在樹下調息,
臉色有幾分蒼白,
手掌那兒雖然傷口愈合了,但還沾滿了血。
而稍作歇息后,他就要繼續往須臾山去。
“此乃九靈丹,對彌補靈力療傷極有效?!敝x慎走到樹下,
對著這年?輕卻掌管聞氏的新家主已然心生好感了,他眼角笑紋深深,
尤其瞧著這聞無欺模樣俊美?,舉止溫雅,又隱有灑脫風流之意,
令他想起故去的長子,難免神態更?和?藹,他再?次道謝,
并?不因為年?齡而輕視,
反而極鄭重:“無欺,
多?謝你相助?!?
聞無欺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抬眼看向謝慎伸過來的手。
九靈丹……最頂級的療傷圣藥,由九種靈藥制成,
其中一味名為螭心骨的藥材已經隨著螭這種靈獸的絕跡再?搜尋不到,如?今四?大氏族九靈丹都?是珍藏之物,就算給族內子弟使用,也要看那弟子值不值得用九靈丹救命。
這東西?,對他沒什么用處。
聞無欺無甚興趣,他的心神不在這兒。
她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無欺?”謝慎發現面前這溫文爾雅的青年?似乎又走神了,忍不住又輕喚了一聲,心里古怪莫非是方才封印淵洞耗費了太多?心神?
聞無欺收回心神,再?看向謝慎時,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站起身來,唇角微彎,道:“九靈丹用在我身上浪費了,謝家主不必如?此,但是無欺有一事相求?!?
謝慎為人坦蕩直接,對方既言明?不要九靈丹而另有所求,他便凝神道:“此次你相助甚多?,若有我謝氏能做的,自不會推卻。”
“可否為我制一件護心甲?甲上能以靈力蘊養,可隨時修復緩解心疾之痛。”
這對于?謝氏來說不算難,但謝慎是頭一回聽說這樣的機甲,他看向站在樹下的溫潤青年?,容貌甚美?,失血后蒼白的容顏帶著點點笑意,光站在那兒,就引得不少女修偷覷。
他忍不住笑了,“敢問是男用還是女用呢?”
聞無欺白玉一般清潤的臉上是淺淺笑意,慢聲道:“女用?!?
謝慎點點頭,細想一番,道:“我會盡快制作,到時命人送來?!?
他的意思便是親手制作。
南郡謝氏如?今修為最高?的人不是家主,但論?機甲天賦,無人出其右,他因著制造機甲耗損精血神魂,如?今已經很少親手制。
聞無欺自然道:“多?謝?!?
如?此幾句話,仿佛兩人之間距離也拉近了一些,謝慎便笑著看向他額心,道:“額上有血跡,不如?擦一擦,否則我瞧著周圍的女修們都?要遞手絹過來了。”
聞無欺也笑了,卻搖了搖頭,沒有抹去。
“無欺另有用處。”
他音調慢慢,似是低喃。
……
隗喜關緊了門后,幾步踉蹌,往竹榻上一躺,手用力按在心口,側著身喘了幾口氣?,額汗涔涔,渾身虛軟乏力,方才將體內少得可憐的靈力一口氣?全用了,連續三次用曼妙瞬移,剛好夠回來九重蓮山。
九重蓮山有禁制大陣,先前周刻提過,不是任何人都?能飛入,來往要乘坐鶴車,由侍女迎接才行。
但隗喜無處可去啊,內城和?外城都?不安全,即便她有青玉佩護身。
還是九重蓮山最安全,禁制大陣為一重防護,青玉佩為二重防護,只要她在這兒好好待著,誰也奈何不了她。
等到了無咎大會那天,再?想辦法出去,或許到了那一天,沒人還想得起她呢?
隗喜想起聞無欺留給她的傀儡小玉,決定賭了一把。
她顯然賭成功了,九重蓮山的禁制大陣果然對她開放。
隗喜沒回主殿,而是想起了那座藏在竹林后的小竹樓,這兒剛剛好。
不知道小玉能不能找到她,那時情況緊急,她連一個眼色都?沒法給他使。
還有……東云聞氏的人是真的不服聞無欺呢,趁著他去須臾山檢查封印來對付他……即便無法真正對付他,也要給他下點臉面惡心他。
隗喜想不明?白,這點手段有必要使出來嗎?
過家家似的,全然不像是氏族之首的人做出來的事。
隗喜身體乏累無力,腦子卻轉得很快,眼睛空茫地盯著房頂,總覺得,戒律堂長老們做出來的這戲……很倉促,對,就是倉促,因為倉促,才顯得手段拙劣幼稚。
可是為什么會倉促呢?
隗喜又想到了弟子舍館的混亂。
當時她和?小玉坐在鶴車上,往下俯視時,雖只是一閃而過,但是看得清楚,那里的混亂不是假的。
那就是說,真的有魔物妖邪吸食弟子精魂。
但,真的是聞崇錦嗎?總覺得太輕易就找出了這人,雖說證據充足。
假如?不是聞崇錦又會是什么?九重闕都內外城皆有大陣不說,還有守衛巡邏,妖邪魔物很難進入……所以真的有人入魔,但這個人是不是聞崇錦就不一定了,他反倒像是被人湊巧拎出來頂鍋的,尤其他本就對聞無欺怨念深重,以他頂鍋,合理合情。
隗喜腦中散漫地胡亂想著,聞崇錦是上一任家主唯一留下的孩子了,什么人需要聞崇錦來頂鍋而讓最后的輿論?重點或許變成聞無欺是否會輕饒自己?這位堂弟?模糊了魔物吸食、精魂一事?
一陣風從半開的窗外吹進來,隗喜打了個哆嗦。
竹林寒幽,因為使用靈力時經脈的痛楚,她身上出了一身冷汗,這會兒被?風也一吹,起了雞皮疙瘩,隗喜捂著胸口又緩了會兒,冷汗涔涔地撐著床坐起來,醉氧的反應也上來了,她喘了口氣?,腳步飄忽地起身去窗子那兒。
隗喜扶著窗框傾身去拉窗,外邊卻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阻攔。
她本就這會兒心臟不舒服,心猛地一跳,臉都?白了一瞬,下一刻就見小玉俊俏的臉隨著窗子被?徹底拉開露出來。
“你跑得真快,竟是讓我都?一頓好找?!毙∮穸⒅戳丝?,才是慢吞吞嘟囔一聲,語氣?很輕,說完,又隔著窗朝她湊過來。
隗喜這會兒反應慢,就見小玉的臉都?湊到了她臉頰旁邊了,才是屏住呼吸去推他。
“就是這個味道?!毙∮裆韽婓w壯,身為傀儡比人還結實,哪是隗喜能推得開的,他在她臉頰旁輕輕嗅了嗅,翹唇道:“剛才是風把你的味道送過來,我就跟著風來了?!?
“味道?”隗喜輕聲重復這兩個字,有些難以言喻的心情,下意識低頭去嗅自己?,這會兒又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她本就蒼白的臉更?白了,她抬頭先說道:“你快進來吧。”
想起了在玄樓的事,她往后退了兩步。
這竹屋的窗子顯然比起玄樓要小得多?,小玉和?聞無欺是等高?的,進來時長手長腳難免比之前要束手束腳許多?。
隗喜看著這場景,想到這傀儡總是爬窗,忍不住抿唇笑出聲來。
小玉長腿跨進來,聽見笑聲自然抬頭,便見面前的女郎抿唇低頸笑,臉小小的,烏黑的發垂在胸前,襯得臉越發雪白,唇又紅紅的,他盯著怔怔看了會兒。
她虛弱又美?麗,像搖搖欲墜卻鮮妍的花。
聞無欺受了傷,從謝氏族地出來后便回到了飛舟上,躺在甲板上,不曾搭理那些長老,此刻天快黑了,風有些涼,吹在身上緩解他身上熱血的燥意。
他的額心還點著朱砂一般的一點血色,在失血后蒼白的臉上泛出妖冶的顏色。
他忽然眼睫一顫,睜開眼,漆黑的眼仿佛看著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沒看。
隗喜心里那陣笑意過去后發覺身旁的人一直沒吭聲,這才是又抬頭看他一眼,見小玉漆黑眸子正直勾勾盯著自己?,他太像人,也太像聞如?玉了,她被?這么一看,竟是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她別開眼,繞過他又去關窗,此刻氛圍寧和?,戒律堂發生的事情并?不多?影響到什么,隗喜忍不住說點什么打破這靜寂,比如?:“我身上有味道嗎?”
說著,她一邊關窗,一邊又低頭嗅了下自己?,應該是她自制的香囊的味道吧?
“有啊,很香。”小玉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聲音有些低,他低頭湊過去,重復了一遍:“很香?!?
電光石火間,隗喜不僅想到的是聞如?玉說過這話,好像上回聞無欺喊她小喜時,也依稀說過?
她低頭微微蹙眉沉思了一下,忽然有些記不清了,他上次這么說了么?那時她的注意力都?在“小喜”兩個字上了,沒太多?印象了。
胸前的頭發被?一只不老實的手抓了起來。
“真的很香?!毙∮襦絿伭寺暎曇魷販氐?。
隗喜回過神來,就見小玉抓她頭發玩,她將頭發抽了回來,轉身往床邊走去,說:“可能是我戴了香囊的原因?!?
“香囊?”小玉追上來問,“在哪兒?”
隗喜解下腰間的香囊遞給他,然后就在榻上坐下,沒有力氣?再?一直站著,她好奇她走之后戒律堂那兒怎么樣,便問了。
小玉一邊把香囊湊到鼻子前猛地吸了一口,一邊心不在焉回道:“沒怎么啊,那個……管事的不讓人追,那些老不死的心里想什么,我一個傀儡哪能知道,反正我走的時候,沒人追你……沒人敢追你。”
他忽然后面加重了語調,臉也從香囊上抬起來,黑眸熠熠看著隗喜。
他的臉上有細微的神情變化,下巴微揚,唇角翹起,眼神就這樣慢吞吞地看過來。
……似乎在等人夸獎。
隗喜一下領悟到了他的意思,因為他的原因,才沒人敢追她。
肯定是有這個原因的。
隗喜虛弱的聲音也不自禁上揚了一些,“多?虧了小玉?!?
看來,把她這個聞無欺的“在意的人”扣下,只是微不足道的順手之為,沒能扣下真的也不影響什么。
他們到底在倉促地盤算什么?
“那他們都?去抓聞崇錦了?”隗喜好奇又問。
小玉挨著隗喜在她身邊坐下,手里還把玩著那只香囊,顯然對于?談論?那些人沒什么興趣,慢聲道:“大概吧?!彼f完,頓了頓,拿起那香囊在隗喜面前晃了晃,“你身上的味道不是這個?!?
隗喜的話題又被?小玉拐走了,她再?次低頭嗅了嗅自己?,確實只聞得到香囊的味道,是她調的一種很清淡簡單的香氣?。
她對于?調香也沒有很大本領,都?是在桃溪村的那三年?多?練出來的,比不上專業的調香師。
隗喜抬頭想問小玉究竟是什么味道,額頭卻一下撞到了他下巴,聽他唔了一聲,她也有些痛,就要去揉額角,但小玉的手更?快,迫不及待按在她額頭上,又湊過來吹了一下。
那口氣?輕柔,他的聲音更?溫柔:“你疼不疼呀?”
隗喜因為他的話、他的動作發愣,好半晌后,飄忽地對上他的眼睛,艱難地提醒自己?,這只是一個傀儡,一個純然天真的傀儡,或許就是因為這種至情至性,才與?聞如?玉這樣像。
“不疼?!彼p聲說道,將他的手從額上抓了下來,低頭自己?揉了揉額角。
她的身體還虛弱著,所以臉色很白,“……所以我到底是什么味道?會難聞嗎?”
她飄忽輕柔的聲音漫不經心,仿佛就在聞無欺的耳旁,朝他耳朵里吹了口氣?一般。
癢。
“是初春萬物生長的味道,剛剛綻開的花朵的香氣?,清新朝氣?。”聞無欺瞇著眼慢吞吞說。
隗喜沒有再?看小玉,她要保持自己?的心緒平和?,但是她聽到了小玉的聲音:“是初春萬物生長的味道,剛剛綻開的花朵的香氣?,清新朝氣??!?
這個描述……她愣了一下,噗嗤一聲笑出來,再?抬頭時,因為氣?虛而蒼白的臉都?因為那笑意增添了幾分色彩。
“你說的不是人的味道,那該是春神了,我又不是?!?
她只是壽數不多?,茍延殘喘的凡人,她向往朝氣?蓬勃,但她沒有。
真奇怪,他怎么會覺得她有那樣的味道?
小玉一下一下拋著手里的香囊,說:“你不要看不起一只傀儡的嗅覺啊。”
這話實在有點可愛,隗喜想笑,又忽然怔住,她忽然想到聞如?玉,她從來沒認真問過他她身上到底是什么香味,不知在他心里又是什么樣的。
“小玉,你真可愛?!壁笙埠敛涣邌莸刭澝?。
小玉拋香囊的動作一頓,表情古怪地低頭看著她。
聞無欺彎唇,心中忽有扭曲意起,忽然從飛舟甲板上坐了起來,起身走向操控方向的坐在那兒打瞌睡的長老,“聞氏是窮得連馭舟的靈石都?這么摳搜了么?”
他聲音溫和?,面容含笑,卻令馭舟的七長老聞獻額頭冒汗,只覺家主難以捉摸,趕忙往燃料框里加靈石的動作快了些。
飛舟速度立刻提升了至少一倍。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黃昏日落,飛舟上點了燈,在半空如?流星一般朝著須臾山而去。
聞無欺面無表情看了一眼那方向,抬腿離開飛舟,眨眼之間御云已在千丈之外。
“家主!”七長老驚呼一聲。
在飛舟里間臥寢的另外兩位長老聽到聲音忙出來,就見外邊只剩下七長老一人,大長老忙問:“家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