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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喜低頭捏緊了脖子里的青玉佩。
掌事官聞炔很快進來。
隗喜抬頭,她注意到他看過來的目光有些復雜,帶著憐憫之色,她眼睫輕顫,心頭生出一絲疑惑。
她站起身來。
“家主命我?guī)и蠊媚锶ソ窈笤诰胖厣徤降淖√帲埞媚镫S我來。”聞炔聲音端肅。
隗喜點頭,跟他出去。
“還請姑娘蒙上面紗。”快到門口時,聞炔忽然偏身,對她說道。
不能讓她的臉讓太多人看到啊……先前下鶴車時,她將面紗摘下來了的,聞炔也沒說要她戴著面紗進主殿。看來是聞無欺吩咐的,或許是因為她和鐘離櫻長得一樣的緣故?
隗喜沒什么脾氣地垂眼戴上面紗,神情柔和。
聞炔心中嘆了口氣。
隗喜到了外面,發(fā)現(xiàn)地已經(jīng)處理干凈了,她沒多問什么,安靜地重新上了鶴車。這回卻是沒有侍女相隨,只聞炔在前駕車,速度也比之前快許多,在半空中如一道不易察覺的流影,她都沒分辨出飛往哪個方向,便重新落了地。
這座空中山島本就幽靜,一眼望去四周無人,可這里卻更加寂靜。
一片望不見盡頭的竹海,云霧繚繞間,藏有一間竹屋。
鶴車落地,隗喜跟著聞炔進了那竹屋,屋子不大,光線昏暗,里面顯然許久不曾住人,落了一層灰,只不過聞炔一揮手,塵灰便散去。
里面一張床,一副桌椅,一張柜子,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隗喜隱隱猜到什么,心臟緊縮,回頭時眸光微黯,隱有淚光。
“今后姑娘就住在這里,每日會有人給姑娘送來飯食,屋后有一處溫泉可沐浴,稍后會有人給姑娘將換洗衣物送來。”聞炔的聲音也低了一些,怕驚擾到這孱弱柔軟的女子。
隗喜沒做聲,只是垂下了眼睛。
原來他是想將他關(guān)在這里。雖然沒多少人知道青玉佩里有他的仙元之力,但只要不見外人,就更加不會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不會有人來傷害她,那么他就不會受到仙元之力的反噬。
聞炔走了。
他走出門后,幽靜的竹林里憑地生出一陣風,卷起地上枯竹葉,竹屋四周瞬間亮起法陣,同時四面如波濤浮動的墻從地底瞬間升起,金色法印亮了一亮。
重新歸于平靜時,竹屋還是竹屋,周圍也沒有墻遮掩。
是保護,也是囚籠。
聞炔看著這一幕,心里也生出不忍來。雖說那女子身體病弱,加上凡人壽命短,實則她熬不了多久,但今后再也離不開這里,真是怪可憐的。
但家主不愿放她離開,這是最穩(wěn)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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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喜在床上坐下,透過窗子看著外面被云霧遮得灰暗的天。
從青玉佩被發(fā)現(xiàn)到現(xiàn)在,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她的預判,如果青玉佩能被他順利取走,或許她能自由地在內(nèi)城住下,如聞無欺所言,被他庇護。
但青玉佩不能被取走,傷她還會令他反噬,那被這樣囚禁確實是那邪祟能選擇的最省事的辦法。
她要是找人要書看,他們應該也會為她取來,但是她如果要找可以讓她修煉的辦法,恐怕聞無欺不會答應。
他應該是想讓她這個病弱的凡女就這樣老死病死,因為她是凡人,且病弱的身軀很難修煉,壽數(shù)不長,等她這樣死了,很快那三道仙元之力就能回去了。
聞無欺不想讓她活著。
隗喜低下頭,這沒什么好哭的。
可她想起聞如玉曾經(jīng)那樣保護她,他一定沒想到現(xiàn)在的這一切,她的鼻子又酸澀了。
她得活著。
隗喜拔下了發(fā)髻上的蘭花金步搖,在掌心里把玩著,簪頭尖細,十分銳利。
這三年間,她的心臟發(fā)病過許多次,靠著蔟草緩過來,這種自身生病引發(fā)的傷害應該不會對他造成反噬,又或者影響不大,否則,他早就來找她了。
只有外部傷害才可以。
他傷她會反噬,那她自傷呢?
隗喜握著金步搖躺了下來,閉上眼歇一歇,如果自傷的結(jié)果只是她自己受傷,而聞無欺不會受到影響的話,她不過加速自己的死亡。
她要稍稍休息一下,讓自己在濃郁靈氣下越發(fā)不適的心臟緩一緩,身體再舒適一些再做嘗試。
她才不要就這樣被關(guān)在這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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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炔回到主殿,就嗅到了內(nèi)室濃郁的血腥味。
他趕忙進去。
聞無欺已經(jīng)回來了,正坐在榻邊,解了衣衫在上藥,后背鮮血淋漓,傷口里有黑色的經(jīng)絡一樣的活物游曳,鮮血溢滿整個背,冷玉一樣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
聞炔目露擔憂,上前忙接過傷藥。
這傷是家主從昆侖神山出來時就落下的,因著這次聞氏家主奪位之爭又加重了幾分,整個九重闕都清了幾遍,依然有靈雀暗藏。
聞炔又想起一事,道:“幾日后,家主真要帶人去須臾山么?”
新家主上任,同時遇到須臾山法器松動,聞氏那些暗下不服的長老定會生出些念頭來,又加上其他三家來人,都慫恿著讓家主出面處理,表面上說起來也是昭顯東云聞氏至強者的能力,實際上誰不希望趁此他出點什么事。
還有這次無咎大會,幾大氏族也會借著須臾山一事要求家主公開昆侖神山之秘。
若家主還是執(zhí)意秘而不宣,怕是要遭受的壓力會很大。
藥粉落在皮肉發(fā)出燒灼的滋滋聲,聞無欺卻絲毫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面無波瀾,他沒回答聞炔的話,似乎漠不關(guān)心,毫無所謂,只問道:“安置好她了嗎?”
“已經(jīng)安置妥當。”聞炔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
聞無欺抬眼,好奇又問:“沒有掙扎反抗?”
被藏起來都不會生氣嗎?
聞炔想到那女子的淚眼,聲音也低了幾分:“就只是哭,看起來很傷心。”
聞無欺垂下眼睛沒有做聲,不再提她,好似并不在意隗喜如何。
聞炔安靜了會兒,等上完藥,便遲疑著開口:“家主的傷還要盡快治愈,可是需要去鐘離櫻那兒?”
聞無欺重新穿上衣服,系上帶子,看了一眼外面天色,面無表情,“我無白日宣、淫的喜好。”
這個時間,該是家主去九蓮臺修煉……躺尸的時候,聞炔摸摸鼻子笑了下,沒有再做聲,倒是想起了送隗喜進來的那兩名外城弟子,便問了一番如何處置他們。
聞無欺沒將他們放在眼里,漠然道:“這種事也要問我么?”
聞炔便閉了嘴,他本想著是關(guān)于那顯然與家主關(guān)系不一般的隗姑娘的原因,才多嘴一問。
家主性情說好聽了至情至性,說難聽了喜怒無常,還是不惹他厭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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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西邊殿室的浴間,侍女侍奉著鐘離櫻沐浴更衣,她眉眼嬌俏,美艷靈動,從水里出來時,在燭火下肌膚瑩潤,似有光暈。
侍女不敢抬頭去看,羞紅了臉,給她穿上輕薄的衣裙等她躺下后,隨侍在旁。
等了一會兒后。
“剛剛不是說家主馬上過來?”鐘離櫻的聲音里已有些不滿,她在這殿室等了一天,那聞無欺都沒有召見她,這與家中與她說的不一樣。
不是說那聞無欺有舊傷,最是需要她這天陰之女么?
他態(tài)度這樣寡淡,難不成是家中消息有誤?如此的話,怎么利用他去爭取好處?
侍女正要出門去看看,外面就有人疾步走進來,是守在外面的另一個侍女。
“家主有急事,今日不來了,鐘離小姐請便。”
第11章
第11章
“我們再也不要分開。”……
竹屋內(nèi)。
隗喜倒在床上,手里握著那支步搖,身上依然穿著來時穿的那條裙子,左半邊身子卻被血浸染了,像是開出了糜艷鮮紅的花。
她呼吸急促,血的味道不好聞,對她來說刺鼻作嘔。她強壓著惡心,一點點將簪子往肉里扎。
“砰——!”門被一陣勁風沖撞開。
寒冷的夜風裹著濃郁的血腥氣吹進來,兩股血腥味瞬間鋪滿了整間屋子,隗喜有些忍不住,側(cè)過身來趴在床沿干嘔咳嗽。
被夜霧浸潤而冰冷的手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拽起來,隗喜被迫仰起臉來,她面容煞白,拿簪子硬生生扎進肉里很疼,額角的碎發(fā)都被汗水洇濕了,發(fā)白的嘴唇微張著喘氣。
她那雙眼睛盈滿了水,卻要掉不掉地掛在眼角,眼底里沒有生機,看到來人便閉了下眼睛,偏過頭來,聲音輕得發(fā)顫:“不是說不記得我么?那你還來做什么?”
聞無欺的額角也有冷汗,背后的衣衫被血黏粘著,他冷下來的臉因為瞬間的怒氣晦暗,在看到隗喜此刻的模樣時,漆黑的眼中有過一絲波動。
他什么話都沒說,目光下移落在扎在她胸口的步搖上,拿開她的手,一下將那支步搖拔了出來。
隗喜身體顫了一下,淚眼在他臉上凝了一瞬,終于閉上眼睛放心地昏厥了過去。
他既然來了,那就說明她自傷他有感覺。
這真是一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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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的時候,背心處暖意融融,有人在給她輸送靈力,潤養(yǎng)心脈。
隗喜對這股靈力很熟悉,又有些陌生,她垂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床上,胸口的傷也已經(jīng)痊愈,她動了動身體,像是要掙扎又沒有力氣掙扎開一樣。
“別動。”聞無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隗喜聽罷,身體一僵,卻終究沒有掙扎,只是低下了頭。
她出了會兒神。
聞無欺坐在她身后,低下眸子就能看到她纖細蒼白的脖頸,那根吊著青玉佩也裹纏住他的紅繩就掛在那里,他漆黑的眼睛盯著,心中無來由地生出煩躁與怒氣。
他還沒收回手,此刻掌心貼在她后背,清晰地感知到隗喜忽然跳動快起來的心跳。
“你要把我關(guān)在這里耗死是嗎?”
她的聲音悲戚哀傷,存了死志一般,不等他回答又顫著聲音說:“那你現(xiàn)在又來做什么?聞如玉,我死了不是正好讓你不用受到青玉佩的影響了么?”
隗喜面容蒼白,語氣哽咽,半真半假說著話。
她話說一半,卻又被人拽著手臂被迫回過身來,因為慣性和虛弱,她順勢撞進他懷里。
聞無欺垂頭看著她,明明那樣一張溫潤和煦的臉,此刻不說話時的模樣似乎極平靜,但隗喜卻覺得風雨欲來。他身上那黑色的魂體幾乎將這狹窄的床帳間盈滿,隗喜渾身都被那魂體纏繞,像是浸潤在潮濕陰暗的沼澤里,她快呼吸不過來,不用偽裝,身體就已經(jīng)僵硬,臉色也一下失去殘余的一點血色。
他在生氣,那反噬力一定很厲害。
那如果她自殺,聞無欺會死嗎?還是只是他的軀殼受影響,他的靈魂可以找尋下一個軀殼寄生?
隗喜雙手抵在他胸口,低著眼睫,似乎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卻是在思考他的下一步。
就這么安靜了會兒。
聞無欺聽說過有些凡人整日情情愛愛,沒了那些東西就要尋死覓活,這樣一個連活著都是奢侈的病弱凡女,竟然也癡纏于此……竟然這么慕戀他嗎?
他垂了頭,唇瓣卻觸到了她的發(fā)頂。
令人迷炫的香,他冷寂空幽的眼睛有些迷離起來。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緩過神來,方才的怒氣卻少了一大半,有些心不在焉起來:“姑娘這么弱,除了這里,還能去哪里?”他垂眸看著她,神情溫吞,“你并不愚笨,應該清楚我不可能讓你置身危險之中。”
她簡直是個麻煩精。
這話令隗喜有些恍惚,聞如玉當初給她玉佩的原因就是這個,讓她即便出門在外也無需擔憂安危。
可如今聞無欺說這話,卻只是不想因為她而遭受反噬。
隗喜垂下眼睛,有九分真正的難過,還有一分假意,靠著這一分假意,她順勢抱住了聞無欺脖子,把臉貼在他脖頸里,忍受著那黑色的仿佛粘稠濃霧般的魂體如觸肢般纏裹過來,哽咽著聲音說:“如玉,你心里還是有我的對嗎?我知道你不想讓我置身危險,那你就讓我跟在你身邊好不好?你這么厲害,有你保護我,我肯定不會受到傷害的,你別把我關(guān)起來,這里好黑,陰氣森森,我會害怕,這樣活著,真的不如死了。”
她仿佛只沉浸在昔日的記憶與情感里,渴望著他能憐惜她。
隗喜仰著頭,眼睛通紅,眼底的淚清澈地照出聞無欺的樣子。
他的手還攥著她另一只胳膊,指骨忍不住稍稍用力了一點,她就蹙了眉頭,咬緊了唇,低聲說:“你弄疼我了,如玉。”
她呵氣如蘭,身體纖柔輕軟,無骨一般倚靠著他。
聞無欺沒有松開她,他靜靜看著她,身體至陽滾燙,后背的傷口終于越發(fā)繃不住,撕裂開來。
空氣里血腥味越發(fā)濃郁,隗喜的傷已經(jīng)好了,她立刻清楚那是聞無欺身上的傷。
他受傷了?
隗喜想到這身體還是聞如玉的,心里一下又著急起來,顧不上自己的目的,一下從聞無欺懷里起身,目光擔憂急切地看著他:“你受傷了嗎?傷在哪里?”
她想起了那些靈雀,已經(jīng)等不及聞無欺回答,那只沒有被攥住的手上下摩挲著他的身體,從前胸到手臂再到小腹,恨不得將手伸進他衣服里檢查。
聞無欺看著她,沒有阻止,呼吸卻急促起來,身體越發(fā)繃緊而滾燙。
他幽黑而空蕩蕩的眼底像是淵底的沼澤,粘稠又污黑。
隗喜視線快速掃過他衣服下擺遮掩的腿,沒有血,她沒有往下去驗查,而是又貼了過去,往他背后摸去。
手剛觸過去,便摸到了一手粘膩。
她縮回來,便看到掌心里都是血。
隗喜緊張起來,掙扎了一下被他攥住的手,想要繞去看看他后背的傷。
聞無欺卻又用了幾分力,翻身將她往竹榻上壓去,他濃黑的發(fā)一下散落下來,落在隗喜脖頸里,他急促滾燙的呼吸也落在她頰側(cè)。
隗喜看向他的眼睛,烏黑幽邃卻泛出了赤紅色,帶著濃重的欲、望,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情緒,他靠過來。
她身體虛弱,因為緊張,呼吸開始紊亂,她心底排斥,下意識便偏開了頭。
聞無欺這是受了重傷,觸發(fā)了淫、欲。
她是想引誘他,但心里還沒做好完全的準備,還不能接受和他發(fā)生關(guān)系,即便他的身體是聞如玉的。
她現(xiàn)在更想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但也不能被他發(fā)現(xiàn)她的排斥。
“咳咳,咳咳~”隗喜蹙緊了眉,一陣咳嗽,咳得臉頰通紅,快要昏厥過去。
聞無欺的身體難以言說的難受,比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他聽到那咳嗽聲沒有半點停下的意味,他漆黑而空蕩的眼睛變得迷離,憑借本能,他的手朝她柔軟的身體探去。
他的鼻子里都是她身上的香氣,帶著點藥味,清淺古怪又誘惑。
隗喜被那掌心的燙意驚到,她咳得真真假假,額上盡是冷汗,粘著發(fā)絲,蒼白的臉也染上不正常的紅暈。
她抬手按住了他的手。
聞無欺朝她看來,清幽卻迷離的一雙眼,顯然已經(jīng)被欲、望支配。
可惜隗喜還不知道怎么殺了他的靈魂,否則現(xiàn)在是不是就是個機會?
她面色酡紅,眼睫輕顫,氣息那般亂,“我喘不過氣來了,我不行了,如玉。”
聞無欺看著她,眼底欲色沒有淡去,視線朝著她脖頸里滑出來的青玉佩看了一眼,想到什么,才是停下了探入的動作,他沒有起身,就這樣壓在她身上,滾燙溫度幾乎將她泛著涼意的身體燒熱。
“你太弱了。”他盯著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隗喜聽著,覺得這話像是帶著輕嘲,似乎在說你這么弱怎么跟在他身邊?
她咬了咬唇,目光盈盈,試探著說:“或許有什么功法我可以修煉呢?聞家這么大,肯定有許多藏書吧?”
聞無欺憑借本能禁錮住她的身體,揉捏著她冰涼的手,解熱一般,口中道:“不需要。”
都有他的仙力保護,苦修做什么啊。
隗喜垂下了視線,失落難堪的模樣,她似乎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聲音關(guān)切:“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好不好?有沒有藥?我替你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