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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纏給了對方一百兩銀子,對方才答應三日之內(nèi)為她選出一處吉穴,并主持遷墳事宜。
到了第三日,那風水先生帶著阿纏去看新墓地,雖然對方說了一通山水走向,青龍白虎什么的,但她完全沒能聽懂。
總覺得人類在研究一種很神奇的東西,不懂,但是聽起來很厲害。
風水先生說完,回頭見到阿纏一臉茫然,撫須一笑,總結(jié)道:“是大吉之穴,有利后嗣,能保佑姑娘做生意發(fā)財。”
這句她聽懂了,果然是吉穴,雖然不知道究竟怎么保佑的。她家先祖為什么就不能擁有這種作用呢?阿纏忍不住想。
“姑娘可還有什么要求嗎?”風水先生又問。
“沒有了。”阿纏忙道,“墓地已經(jīng)選好,那過兩日遷墳之事,便有勞楊先生了。”
“姑娘客氣,這是老朽分內(nèi)之事。”
阿纏見這位風水先生似乎很懂的樣子,便又問:“遷墳之前,我還需要準備什么嗎?”
風水先生思索了一下:“若是姑娘手頭寬裕,不妨在遷墳之前,去寺廟中為令堂點上九盞長明燈,在燈前叨念一番,要為她遷新居之事。世人都說長明燈能為亡者引路,老朽雖不信,但寓意好啊。”
阿纏失笑,這位楊先生可是個實誠的人。
“那就聽先生的。”
風水先生在墓地這里留下標志后,與阿纏告辭,帶著他的兩個小童上了馬車走了。
阿纏決定聽對方的話,去寺廟里為林氏點長明燈。
她回到馬車上與陳慧商量,陳慧略微思索了一下對她道:“這附近最近的寺廟名為孤山寺,我曾與母親去過寺中為祖父祖母點過長明燈,那里香火不如其他寺廟,但景色不錯,素齋也不錯,不妨去看看?”
阿纏有點糾結(jié),她對素齋不是很感興趣。
陳慧一眼便看出她的小心思,故意道:“那里的僧人可是能把素菜做出肉味來。”
阿纏偷偷撇嘴,再是肉味也不如肉好吃,她更想回家吃燒雞。
這時,她的肚子不是很懂事地咕嚕叫了一聲,阿纏揉揉肚子,早起就喝了一碗粥便來爬山,馬車中也忘記準備點心了,她現(xiàn)在感覺好餓。
“好吧,就去孤山寺。”她終于向饑餓低頭,反正離得近,素齋也能湊合吃。
馬車行駛在并不算平坦的山路上,阿纏在車里顛簸得難受,只好爬出來坐在另一邊陪著陳慧說話。
路兩旁的風景不錯,可惜阿纏沒什么心情賞景。
馬車又行駛了大約一刻鐘,她們就來到了孤山寺所在的山腳下。
她們到的時候,山腳下還停著一輛馬車,那輛馬車看著十分奢華,車上卻沒有家族的標志。
阿纏忍不住多看了那馬車幾眼,隨后才移開目光。
孤山寺并不在山上,就建在半山腰上,走百來個臺階就到了。
山下修了馬廄,里面有僧人看著,只給十文錢便能幫著照看馬匹。阿纏與陳慧都要去寺廟,沒人看著馬匹,就只好交錢了。
安排好了馬車,兩人一前一后往上走。
一開始阿纏還覺得百來個臺階很簡單,等她爬了一百個臺階之后,雙腿就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了。
最后還是陳慧又拉又拽,兩人才總算進了寺廟大門。
見阿纏累的不想動,陳慧便請寺中僧人安排了一處靜室給她休息,自己去與主持商量點長明燈的事。
等她交了香油錢,主持便離開去準備長明燈了。
主持離去之前對陳慧道:“老衲還需準備一個時辰,女施主若是不急,不妨去寺中逛逛,后院的齋堂是對香客開放的。”
陳慧朝他微微頷首:“那便不打擾主持了,我一個時辰后再過來。”
阿纏在靜室內(nèi)呆了一會兒,總算是緩了過來。她一邊揉著酸軟的腿,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上次她幫了宋硯,本以為第三個鎖鏈能斷開,身體又能恢復些許。
可是不知為何,她一直沒能進入內(nèi)視的狀態(tài),過了這些天,她終于意識到,她幫宋硯的這件事,沒有被禁錮她的枷鎖承認。
為什么呢?
宋硯與她幫過的人有什么不同?性別?應該不會這么淺薄。
最后思來想去,阿纏只能想到一個理由,因為宋硯并非人類。
她曾經(jīng)幫過的小林氏與慧娘,即便最終變成了厲鬼和活尸,可她們曾經(jīng)都是人,而宋硯雖然是為了人類復仇,卻并非人類。
所以,就不被承認嗎?
這些天,每次想起這件事,她就會想到許多年前,阿娘曾看向她的那一眼。
那樣毫不掩飾的嫌惡,只因為她是半妖,不是人類。
如果身上的枷鎖真是娘親設(shè)下的,這個規(guī)則……倒也不是那么讓人意外。
可是非人有什么不好呢?
她一直是妖,以前沒有覺得做人比做妖好,如今依舊是這般想法。
如果有可能,她更想變回妖身,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就在這時,靜室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阿纏驚訝地抬起頭,開門的人發(fā)現(xiàn)里面有人立刻驚叫起來:“你是誰,怎么會在這里?”
阿纏沒有看說話的人,而是看向站在那丫鬟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身材高挑,即使一身素白長裙也難壓艷麗的容貌,瞳孔……是野獸一樣的豎瞳。
??[76]第
76
章: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那美艷女子見阿纏直勾勾地盯著她瞧,略偏了偏頭,低聲與身前的丫鬟道:“算了,我們換一處靜室歇著。”
“那怎么行,這可是姑娘你常用的靜室,怎么能讓別人占了去。”丫鬟依舊不依不饒,指著阿纏讓她快離開這里,還說要去與寺中主持理論。
女子面上顯出幾分無奈,她又忍不住抬眼看向阿纏,阿纏依舊在盯著她。
“我說算了。”女子的語氣重了幾分,那丫鬟似乎有些驚訝,扭頭看了女子一眼,那神情似乎在說她不識好歹一樣。
這時阿纏站起身,朝著女子走了過去,距離兩人只有幾步遠,朝女子微微一笑:“我叫季嬋,不知能否知道姑娘芳名?”
阿纏聲音又嬌又軟,人看著毫無攻擊力,就連那丫鬟警惕的神色也放松了幾分。
不過還沒等那女子回答,丫鬟便替她道:“我們姑娘是誰與你無關(guān),你還是快點離開吧。”
“不說名字,那我就不走了。”阿纏白了那丫鬟一眼,扭身往回走。
“唉你這人怎么……”丫鬟氣急,伸手要去攔阿纏,身后卻突然傳來一股巨力,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就已經(jīng)被拎著離開了門邊。
等身后的人松了手,那丫鬟怒氣沖沖地轉(zhuǎn)身,便看到了陳慧冷淡面容,以及她額頭上的契痕。
丫鬟眼中閃過一絲驚懼,迅速往后退去。
“慧娘。”阿纏朝陳慧揮揮手。
依舊站在門邊的美艷女子此時也轉(zhuǎn)頭去看陳慧,見到她額上的契痕時似乎有些意外。
陳慧沒有理會其余兩人,對阿纏道:“不是餓了嗎,后院的齋堂有吃食。”
“來了。”阿纏快步走到門口,經(jīng)過那女子身邊時候又停了下來,“姑娘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申回雪。”
“流風回雪……姑娘的名字可真好聽,可是家里有長輩名流風?”
這個問題顯得有些奇怪,陳慧不由看向阿纏。
就算是好奇,阿纏也該問對方家里是否有兄弟名流風,為什么說是長輩?
側(cè)身對著她們的申回雪在聽到這個問題后,看著阿纏的目光帶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藏在袖子下的手微顫了顫:“我、我父親名流風。”
“這樣啊,想來令尊與姑娘長得應該很像。”
“……是。”申回雪點頭。
“哦對了,我要去齋堂吃飯,回雪你要一起嗎?”
“我們姑娘不……”
丫鬟拒絕的話還沒說完,申回雪已經(jīng)先她一步答應了:“好啊。”
“姑娘,那齋堂的飯菜你如何能吃得慣?”丫鬟有些不滿地跺了跺腳。
申回雪轉(zhuǎn)頭看向丫鬟,豎瞳中毫無情緒:“住口。”
丫鬟臉上閃過一絲不滿,但還是閉上了嘴。
陳慧瞧出了阿纏對這位明顯非人的申姑娘有些特別,但并未多問,只帶著她們一起往齋堂去。
今日孤山寺除了她們之外沒有別的香客,齋堂里顯得有些冷清。里面擺了八張桌子,阿纏隨便尋了一張對著門坐下,申回雪就坐在她對面。
倒是她帶來的那個丫鬟,沒有與她們坐在一起,而是尋了旁邊的空桌子坐了下來。
“申姑娘可有什么想吃的,我一起去取回來?”陳慧對申回雪道。
申回雪瞧了一眼阿纏:“與季姑娘一樣就好了。”
陳慧去取齋飯,沒一會兒,便端來兩個托盤,里面各擺著白米飯,一碟素肉,一碟南瓜絲還有一疊煎豆腐。
“謝謝慧娘。”阿纏迫不及待地接過托盤,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素肉。
嚼了嚼,好像還挺好吃?
申回雪與陳慧道了謝后拿起筷子,她的袖子滑下,手露了出來,也露出了手背上和陳慧一模一樣的契痕。
她如阿纏一般,第一筷子先去夾素肉。
陳慧坐在阿纏旁邊,看著申回雪的舉動,又轉(zhuǎn)頭看了眼阿纏,感覺這倆人的舉止說不出的相似。
阿纏吃了兩口,又轉(zhuǎn)頭央求陳慧:“慧娘,我們回家的時候去胡老爹那里買一只熏雞吧,我好饞。”
“可以。”
申回雪聞言似乎也對熏雞很感興趣,問道:“很好吃嗎?”
“可好吃了,與慧娘做的燒雞不相上下。”
陳慧笑了一下,抬眼便見申回雪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向往,她似乎也很想吃。
“不知季姑娘說的熏雞在哪里有賣?”
“就在昌平坊,我家附近,胡老爹可受歡迎了,每次出攤都要排隊才能買得到。”
一邊坐著的丫鬟聽到兩人對話,臉上閃過一絲嫌棄。
半妖就是半妖,即便裝的再像人,還是改不了妖族低劣的習性。
雖然阿纏嘴上挑剔,但還是乖乖將齋飯都用完了。
兩人吃完飯,已經(jīng)不如剛開始那般生疏了,申回雪不再叫阿纏季姑娘了,還知曉了阿纏的住處,兩人甚至約好過幾日一起去昌平坊買熏雞。
阿纏并沒有問申回雪住在何處,這讓她暗暗松了口氣。
走出了齋堂,申回雪的丫鬟迫不及待地對她道:“姑娘,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申回雪略遲疑了一下,去問阿纏:“阿纏,你什么時候回城?”
阿纏也不知道,只好看向陳慧。
陳慧道:“我們點了長明燈就走,想來用不上半個時辰。”
“那我等你,等你點好了長明燈我們一起回城。”
“好啊。”阿纏高興地應下,與陳慧一起去尋主持。”
雖然時辰還未到,但長明燈已然準備好了,主持引著阿纏去點燃長明燈,然后留她一人在殿中。
阿纏只呆了一會兒便出來了,與主持客套了幾句后,才回去方才的靜室里找申回雪。
此時的靜室中,申回雪帶來的丫鬟還在抱怨:“姑娘今日能出來,已經(jīng)是世子開恩了,怎地還能推遲回城的時間?那兩人身份不明,誰知道是否另有企圖,借你接近世子。”
申回雪靜靜聽著對方說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你要是不想伺候我,我可以讓張憬淮換個人來。”
那丫鬟臉色頓時漲紅,小聲嘟噥:“姑娘說的哪里話,奴婢還不是為了你好,何況姑娘都換了多少個丫鬟了,除了我誰還愿意伺候姑娘。”
申回雪不再理會她。
等了沒多久,外面就有腳步聲響起。
申回雪起身開門,果然見到阿纏與陳慧一起回來了。
“長明燈已經(jīng)點好了,回雪,我們下山吧。”
“好。”申回雪朝阿纏露出一抹笑,跟著她便出去了。
下了山,申回雪也不回她那輛奢華的馬車里,反而坐上了阿纏那輛顛簸的馬車。身后的丫鬟恨恨地瞪了阿纏一眼,忙讓車夫跟上前面的馬車。
走過了一段顛簸的山路后馬車上了官道,路面平坦許多,馬車中的兩人也有心情觀賞外面的風景了。
申回雪似乎鮮少外出,對于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阿纏認出了自家莊子的方向,指著一條岔路對她說:“我在那邊還有一座莊子,改天我們一起去玩。”
“好啊。”申回雪看著身旁的阿纏,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與她莫名親近。
阿纏與其他人都不一樣,她似乎并不覺得自己是異類,也不會用那種或恐懼或嫌惡的目光看著自己。
申回雪想問她原因,可又擔心交淺言深,遲疑了許久還是沒能問出口。
就在這時,遠處馬蹄聲響起,似乎有人正策馬而來。
阿纏好奇地探頭出去看,官道上三個人騎著馬迎著他們而來。
為首的人騎了一匹通體銀白色的馬,在白日里,那匹馬簡直閃閃發(fā)光,阿纏的眼睛立刻移不開了。
策馬的人在經(jīng)過他們馬車旁的時候突然勒住韁繩,轉(zhuǎn)頭看了過來,阿纏也認出了坐在馬上的男人,正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理國公世子。
張憬淮也認出了阿纏,面上顯出幾分意外:“季姑娘。”
“世子安好。”阿纏不是很走心地問了個好,動作都沒變,“您這是要去哪兒?”
“我來接人。”
“哦,那您快去吧。”
張憬淮依舊坐在馬上一動不動,目光卻落在了一旁申回雪的身上。
申回雪避開他的目光,小聲對阿纏說:“他是來接我的,我該走了。”
“好吧。”
申回雪下了馬車,張憬淮朝她伸出手。她微愣了愣,便將手搭了上去,借力坐到了馬背上。
阿纏看著張憬淮毫無顧忌地抱著申回雪策馬離去,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申回雪走了,阿纏有些無趣,又從馬車中爬了出來,坐在外面陪陳慧說話。
“你似乎很喜歡申姑娘?”陳慧有些好奇地問。
阿纏雖然性子很好,與誰都能說上話,可她對待剛認識的人都是很有距離感的,申回雪卻是例外。
“她的名字很好聽。”
“名字?”
阿纏看著遠處,幽幽說:“我有個叔叔,曾經(jīng)讓我給他的女兒取名,我說如果他有了女兒,就叫回雪。”
阿纏忍不住想起很久之前,還在青嶼山的時候。
她剛和其他狐貍崽子打完架,自己躲在山里,六叔找過來扔給她一個果子。
那果子特別酸,阿纏被氣壞了,不過吃了果子后,她身上的傷就開始恢復,她才決定不討厭六叔。
六叔和她聊天,說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流風,還說這個名字來源于人族的一篇很有名氣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