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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林歲去找下一個人,阿纏突然開口:“我想讓山君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
“山君記得那個穿著藍衣服的少年嗎,長得很白凈。”
“你要干什么?”黑虎妖瞇起眼問。
“我想讓山君帶我去找他。”阿纏身體往前傾,摸了摸黑虎妖不算精明的大腦袋,“我與他有些私怨,往日沒有機會,如今仗了山君的威風,總不能再放過他。”
黑虎妖頓時來了興趣,它站起身,龐大的身體在空中虛踏出去,一縱便是老遠,它帶著阿纏在林中飛快穿梭。
薛昭逃跑的方向和林衡相反,他比林衡要精明,他記得來時的路,卻沒有和人說。
而且,薛昭身上似乎帶著能抵御鬼怪的東西,那些想要攔他路的倀鬼都失敗了。
黑虎妖帶著阿纏找到他的時候,他其實已經跑出了黑虎妖圈定的地盤。
“嘿嘿,這小子跑得還挺快,要不是我,你今天可就抓不到他了。”
“多虧山君幫忙,才能抓到他。”
薛昭很敏銳,似乎察覺到了身后有東西追來,他就地一個打滾正想避開身后的東西,卻被黑虎妖一爪子拍在了地上。
他吐了一口血,艱難地抬起頭,就見那頭巨大的虎妖輕巧地落在了他身旁。
那虎妖伏下身,一抹刺目的朱紅色自虎妖身上滑下。
阿纏赤著腳落了地,只往前走了幾步便不動了,腳心被地上粗糲的石塊硌了一下,她不太高興地蹙了蹙眉,又抖了抖裙擺,將腳趾遮住。
“是你……”看到了季嬋的臉,薛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是呀,見到我是不是很驚喜?”阿纏緩緩蹲下身,歪頭看著嘴角溢血的薛昭。
“你與虎妖為伍,不會有好下場的,你遲早也會死!”
阿纏笑了:“氣勢很不錯,比你舅舅要強。”
薛昭瞳孔緊縮:“是你、是你害死我舅舅?”
“不然還會是誰呢?你們就沒有想過,你們想讓我死,我也很想讓你們去死嗎?”見薛昭伸手朝她抓來,雖然夠不到,阿纏還是直起身,往后讓了讓。
她臉上依舊掛著甜美的笑容,眼眸清澈,仿若天真不知事的小姑娘,說出的話卻讓薛昭心神俱裂。
“他死前,我對他說,很快就有人下去陪他,瞧,這才幾日,就輪到你了。”
“季嬋,你不會得逞的,你害死我,爹一定會親手殺了你,他不會放過你!”
“你猜,我會放過他嗎?”
季嬋的仇人,可不只是薛家人。
在薛昭不甘又憤怒的眼神下,阿纏站起身:“山君,還要勞煩你。”
黑虎妖抬爪狠狠踩在薛昭身上,他的身上發出咯吱的骨頭被壓碎的聲音,血腥味逸散出來,它瞇眼看著薛昭對阿纏道:“他與你有仇,我將他生吃了如何?”
阿纏微蹙了蹙眉,面上露出了幾分抵觸。
“你見不得我吃人?”
“這倒不是,只是覺得吃幾個普通人,只會讓體內氣息污濁,山君吃過修士嗎?”
“當然,與尋常人也沒什么不同。”
阿纏搖頭:“山君此言差矣,修士與常人可是有大大的不同。我猜,山君吃的,都不是同階修士吧?”
黑虎妖回想了一下,確實如此。
“同階修士的血肉能讓山君修為提升一截。”
黑虎妖舔了舔嘴:“當真?”
“自然是真的。”
“可惜三境修士難尋,還喜歡扎堆湊在一起。”黑虎妖搖搖頭,它雖然被阿纏說的動了心,但對人族修士還是很警惕的。
阿纏垂眸看著在黑虎妖爪下,睜大了眼,卻已經失去了聲息的薛昭,薛昭的血向四周流淌,阿纏嫌惡地往后退了退。
避開了血,她才道:“為了感謝山君替我除去他,我帶山君去找一個落單的三境修士,吃了他,我們就去西陵,如何?”
黑虎妖瞇起巨大眼瞳:“你該不會是想讓那個修士降服我吧?”
阿纏表情有些無奈:“三境的修士山君都打不過嗎?同境界下,哪有人族會是我們妖族的對手。況且,若是發現那修士身旁埋伏了人,山君大可以殺了我之后再逃走,想來也沒人能攔得住你。”
黑虎妖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不過出于謹慎,它又問:“你怎么知道有落單的三境修士?”
阿纏痛心疾首道:“那修士之前與我有些恩怨,這次我與人外出,恰好他也受邀去了同一處,路上遇到,他竟還欺辱于我!”
她想著,自己平白被搶了二百兩銀子怎么不算欺辱呢?
見黑虎妖還在猶豫,她便又道:“如果山君覺得麻煩那便算了,原本我也是見你修為只有三境,若是能提升至三境巔峰,到時候吃我六叔內丹的時候會穩妥些。”
聽到阿纏這么說,黑虎妖終于不再猶豫,只要能吃了四境狐妖的內丹,它就有機會進階四境,到時候就算在妖族地界也能稱王稱霸,再也不會因得罪了其他大妖,被迫逃來大夏。
“好,現在就帶我去找那個三境修士。”話是這么說,黑虎妖卻在心里想著,這狐妖還真是記仇,凡是與她有些恩怨的,竟都想弄死。
等拿到了妖丹,便將這狐妖殺了,免得狐族知道自己吞了狐王兒子的妖丹,找自己麻煩。
“山君不怕嗎,那人可是大夏的官員呢。”阿纏故意挖苦黑虎妖。
“你不是說吃完了就去西陵嗎,到時候我們跑了,大夏的官員追不到我們。”
阿纏立刻夸道:“山君真是果斷,來日必然有所成就。日后若山君成了五境妖王,可莫要忘了我才好。”
“好說哈哈哈……”
天色漸暗,荷園內早早便在各處點亮了花燈,將園子照的燈火通明。
今日兒子外出,薛氏眼皮便跳個不停,她一直提心吊膽,就怕發生個意外。
眼看著天都黑了,薛昭卻還沒回來,薛氏在荷園門口徘徊了好一陣。
薛瀅對母親的擔憂不以為意,還在旁勸道:“娘,哥哥可能只是路上耽擱了,那么多人一起呢,怎么會出意外,你就是想太多了。”
薛氏根本沒把女兒的話聽進去,她口中抱怨著:“你哥哥就是不肯聽話,郊外哪有京城安全,上一次遇到了虎妖差點沒回來,竟還敢去。”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妖怪。”薛瀅口中嘟噥著,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那種感覺來得莫名,她卻突然生出一股恐懼,就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是誰?
“怎么了?”見女兒捂著胸口跌坐在地,薛氏驚慌地撲上前,朝著守門的護衛道,“快去叫大夫過來。”
那護衛轉身去荷園內請大夫。
“瀅瀅,你怎么了?”
“娘。”薛瀅猛地抓住薛氏的衣袖,眼睛瞪得大大的,“是哥哥,哥哥好像出事了。”
“你在胡說什么!”薛氏呵斥道。
“我沒有胡說,我感覺不太好,一定是有人出事了,娘,我們得立刻找到哥哥。”
薛氏雖然嘴里說著擔心兒子的安危,但心里是不愿意承認兒子可能出事的。
可是兒子女兒小時候便有些感應,女兒若是發熱了,兒子便也哭鬧不停,女兒如今這樣說了,薛氏不由也驚慌起來。
等大夫來了之后,她撂下女兒匆忙跑回去找到自己帶來的護衛,讓他們沿路去迎人。
末了,她又去了長公主的院外,說要求見長公主。
守門的護衛進去回稟后,公主身邊的嬤嬤出來,對薛氏道:“晉陽侯府人,公主此時在白大人的院中,若是您要尋公主,奴婢可以帶您過去。”
薛氏雖然心急,卻也不敢催促,只說了句:“勞煩嬤嬤。”
此時,白休命居住的院落中,流水聲與蟲鳴聲交相呼應。
他居住的院里有個并不大的水塘,水塘中長了一片荷花。
這荷花與外面的各色荷花有些許不同,白日里,這里的荷花花苞緊閉,日頭落下,它們卻顫巍巍地綻開花瓣,徐徐開放。
那花瓣尖端在夜色中還泛著點點熒光,等到滿池的荷花綻開,瞧著異常絢爛。
這些荷花是福寧長公主特地讓人從西陵尋來的異種,聽聞這種荷花是早些年那位亡故的西陵王妃培育出來的,算是異種。
白休命肯賞臉來荷園,也是為了這些荷花。
福寧長公主此時就與白休命站在水塘邊,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這些荷花開放,可每一次來看,都覺得震撼。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安靜地看著。
突然,院外響起了長公主貼身嬤嬤的聲音。
“公主,晉陽侯夫人求見。”
福寧長公主皺了下眉,對于這個時候被打擾有些不悅,她又不舍地看了眼那池子荷花,才對白休命道:“我去去就來。”
白休命應了一聲,她便轉身走向院外。
見到了福寧長公主,薛氏顫抖著聲音說:“公主,我兒與理國公府上三公子還有安西將軍府上二公子等人一同外出狩獵,說好要在黑之前回來,可至今仍然沒有半點動靜。”
一旁的嬤嬤聽到薛氏找公主只是要說這個,不由有些不悅。
福寧長公主心中無奈,覺得晉陽侯的這個繼室有些拎不清,難怪會攛掇晉陽侯做出那般有失身份的事。
但她對外一貫溫和示人,此時也不好說重話,只道:“或許只是路上有事耽擱了,若是晉陽侯夫人實在擔憂,本宮便派護衛去尋他們。”
見福寧長公主漫不經心的模樣,薛氏噗通一聲跪下了。
“公主,并非臣婦危言聳聽,小女自小便與我兒心意相通,她方才突然心痛不止,口中直說我兒出事了。與我兒一同出去的,都是勛貴子弟,臣婦擔心,他們可能都遭遇了意外。”
聽她這樣說,福寧長公主也跟著擔憂起來,雖然人不是在她這里出的事,可若是那幾人真的遇到了意外,她勢必要得罪好幾家勛貴。
“那你待如何?”
薛氏眼含期待地問:“不知公主能否請動白大人幫忙,他修為高深,想來找人不難。若是真有妖邪鬼祟,也可以輕易除掉。”
福寧長公主回身看了眼院子:“這件事我不能替他應下,我帶你進去,你可以將此事告知于他。”
“多謝公主。”薛氏現在實在是不知道該求誰,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白休命。
他是明鏡司鎮撫使,夫君還說他與鎮北侯交手都不落下風,如果這人肯出手,一定能幫她找到兒子。
薛氏想的很好,可惜當她跪在白休命身旁求他施以援手的時候,白休命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侯夫人找錯人了,本官不是京兆府尹,不負責尋人。”
“白大人,我兒去的地方,就是曾經有虎妖出沒的那座山,說不定山中有妖邪沒有清理干凈,這難道不是明鏡司的職責范圍嗎?”
“若是誰都可以憑猜測讓本官替他辦事,本官……”
白休命話還沒說完,院外突然又傳來一陣嘈雜聲。
“這位夫人,你不能進去。”
“公主在此,若是硬闖我等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護衛的呵斥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大門被撞開,白休命抬眼便看到了形容狼狽的陳慧。
陳慧見到白休命便直接開口道:“白大人,我們在山中遇到了鬼祟,林歲被人抓走,留在村里的阿纏也不見了蹤影,她可能出事了。”
白休命沉聲問:“她在哪里失蹤的?”
“黃溪村。”
??[52]第
52
章:恰好路過
“詳細說。”
陳慧雖然心中急迫,但還是將今日發生的事講了出來。
“今日我們約好賞花之后便去黃溪村探望林歲的弟弟,到了村子后聽村民說,林歲的弟弟被一群去狩獵的勛貴子弟強行帶去了后山。”
“胡言亂語,與我兒一起的都是各家公子,人品貴重,他們斷然不會強迫他人。”薛氏起身,一邊對有了兒子的行蹤而高興,一邊又惱怒于陳慧的抹黑,忍不住斥責道。
白休命冰冷的目光看向薛氏:“本官問話,若是你再敢多言,就滾出去。”
薛氏瑟縮了一下,不敢再開口。
陳慧繼續道:“林歲的弟弟上一次便是帶著那幾人進山遇到了妖怪,結果被幾人推了出去,差點死在山里,林歲擔心那些人這回不會放過他弟弟,便急著進山尋找。阿纏留在了她弟弟家中,我與林歲一起進了山。”
“你們什么時辰進的山?”
“具體時辰不知,不過還未到晌午。”
白休命點頭:“繼續說。”
“我與林歲在山中尋找許久,只找到了些許痕跡,以及大灘的血水,正當我們要繼續找的時候,山里突然起了霧,那霧中冒出了四只鬼祟,它們抓著林歲走了,我沒能追上。”
“你確定是鬼?”
陳慧略有些遲疑:“我能感覺到它們身上的陰氣,應該是鬼物無疑。只是乍一看,它們與尋常人并沒有什么分別,只是伴隨霧氣而來,離開時速度極快。”
“白日出行……”白休命心中略一沉吟,轉頭對福寧長公主道,“請公主幫我一個忙。”
“你說。”福寧長公主還是第一次親身經歷這樣的事,一邊憂心那幾個失蹤的人,一邊又覺得刺激。
“請公主派人回京,去明鏡司叫江開與封旸帶人過來。”
“好,我這就讓護衛回京。”
從荷園到上京不過個把時辰,不過再過一會兒就要宵禁了,福寧長公主手中有皇上御賜的金令,能敲開城門。
與公主說完后,白休命又問陳慧:“之后呢?”
陳慧道:“我見那些鬼祟打扮的像是山下村民,便下山去找阿纏,回去之后阿纏就不見了,我問過隔壁鄰居與村民,他們都說沒見到阿纏。”
說完,陳慧鄭重地朝白休命行了個禮:“大人,阿纏身體孱弱,若是真遇到危險,恐無力招架,還請大人出手相助。”
“帶我去黃溪村。”
白休命說完,陳慧心中還在疑惑要怎么去,下一刻卻被他抓住手臂,只眨了一下眼,他們就已經來到了荷園外。
陳慧心中驚疑,暗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縮地成寸?
白休命神色有些不耐看她一眼,陳慧立刻指向黃溪村的方向。
期間陳慧又為他指了兩次方向,片刻功夫,他們就已經進入了黃溪村中。
陳慧帶著白休命來到高洛家中,此時高洛家的大門還是敞開的,依舊維持著阿纏離開時的樣子。
白休命沒有進入院中,只在門口稍稍站了一會兒,他抬手摸了摸大門邊緣,入手一片濕潤。
白日里并未下雨,木門上濕氣卻這么重,必然有陰物登門,還不是一兩個。
“你從哪里進的山?”白休命問。
陳慧指著后山的方向,口述了一下她與林歲找人的大致路線。
“大人,那些鬼祟似乎對我并無興趣,不如我與大人一同進山為大人指路?”陳慧提議道。
“不用了。”
這時,白休命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抬頭看向逐漸被黑色天幕籠罩的山巒,下一刻身形便消失了。
黑虎妖帶著阿纏在林中穿梭,天越來越黑,天上的月亮似乎也被虎妖身邊的霧氣遮住了。
白日里起伏的山巒,郁郁蔥蔥的林木,到了夜晚全都變成了眼前成片的黑影,更讓人生氣的是就連身下的老虎都是黑的。
阿纏放棄在山中尋找目光的落點,只能由著黑虎妖帶她下山。
下山的路上她心中一直盤算著,林歲被倀鬼抓來,慧娘卻沒被抓,想來因為她并非人類,倀鬼對她不感興趣。
若是慧娘發現她不見了,以她對慧娘的了解,應該會去找白休命。
白休命會來找她嗎?
阿纏并不確定,她也不會把自己的性命壓在別人的決定上,所以她攛掇著虎妖主動去找白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