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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沒有關系。”封旸在心里嘟囔,要是真把人弄病了,你到時候還得請太醫。
白休命沒理會他,冷著臉走了出去。
陳慧被縛在一匹龍血馬上,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她早就知道明鏡司是什么樣的地方,進去了哪里還能活著出來。
她倒是無所謂,本來就是個死人,可阿纏為了她與這人癡纏這么久,卻也被抓了進去,讓她心中難安。
阿纏反而適應良好,她都沒用人綁著,十分自覺地爬上了隊伍中最高大的那匹龍血馬的馬背上,那匹馬刨了刨蹄子,竟然沒把她甩下去。
白休命一出門,就見到搶了自己馬的季嬋,她那嬌小的身體坐在馬背上,看著搖搖晃晃的。
后面跟著出來的封旸順著自家大人的目光也見到了這一幕,試探著問:“大人,要不我給季姑娘換一匹馬?”
白休命沒說話,來到自己的馬身旁,翻身上馬。
明鏡司衛來得快去得也快,周圍店鋪的老板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們就策馬離去。
阿纏之前坐過白休命的的馬,但那時候他牽著馬,速度很慢,她不知道龍血馬跑起來竟然這么快。
沒一會兒,頭發就糊了她一臉。
阿纏和自己的頭發纏斗了一會兒,最后無奈放棄,她懷疑自己被白休命暗戳戳地報復了。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明鏡司。
陳慧直接被人帶走了,卻沒有人來管阿纏。
她看著邁步朝衙門內堂走去的白休命,稍微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白休命進入內堂后看都沒看阿纏一眼,徑自看起了公文。阿纏先是找了個距離他最遠的椅子坐下,坐了一會兒覺得椅子太涼,又挪到了前面那張椅子上。
一個個試坐之后,她成功將自己挪到了白休命眼皮底下。
“大人,我想喝水?!眲偛趴薜糜悬c脫水,阿纏現在覺得口渴了。
但這屋子里,只有白休命面前的書案上擺著茶壺。
白休命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不能喝水嗎?”阿纏可憐兮兮地問。
與其說她是在要水,不如說是在試探白休命現在的怒氣值。
白休命拎起茶壺倒了杯茶,壺中的茶已經冷了,還沒人來換。
見他竟然主動給自己倒水,阿纏有些意外,難道他其實沒有那么生氣?那慧娘的事說不定還能再聊聊。
她起身來到書案前,正要去端茶杯,卻被白休命攔了一下,他拿起了茶杯遞給她。
這多此一舉的行為讓阿纏愣了一下,她剛結果茶杯,立刻又把杯子放了下來,手被燙到了。
這人竟然用內息把茶水加熱了,怎么能有這么記仇的人!
“不喝了?”白休命問。
“不喝了。”阿纏坐回去,眼睛盯著白休命,腦子卻在飛快地思索,示弱這招是不是用的太頻繁了,今天的效果似乎不太好?
或許該考慮用別的東西來打動他?可是他需要什么呢?
她正想著的時候,一名沒見過的千戶走了進來,低聲在白休命耳邊說起了話。
白休命邊聽那人說,邊抬頭看向阿纏。
等那名千戶說完,他低聲道:“知道了,讓人把契書準備好?!?
“是。”那名千戶領命后離開。
阿纏為了表示自己沒偷聽他們說話,正低頭認真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這時,她聽到白休命問:“是你給那頭活尸做了防腐?”
“你怎么知道?”阿纏意外,隨即有些警惕道,“你們對慧娘用刑了?”
“她是活尸,沒有痛覺?!?
阿纏沒吭聲,心想,誰知道你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白休命又道:“她不想連累你,問什么就說什么。你呢,有什么話對本官說?”
“有,真的不能讓我養她嗎?”阿纏語氣特別誠懇。
與白休命對視片刻,她移開目光,妥協道:“好吧,是我給她做了防腐。獨家的防腐技術,可以免費教給大人?!?
“我要這個技術干什么?”
阿纏想了想:“可以熏一熏家里的雞鴨魚肉,明年還是新鮮的。這么神奇的技術,大人真的不想要嗎?”
“可以,等本官學會后就熏一熏你,讓你明年還是一具新鮮的尸體。”
“……大人,有話好說。”
阿纏撇撇嘴,在心中腹誹,動不動就拿尸體來威脅人,小心眼。
白休命問:“知道陳慧是怎么死的嗎?”
“聽她說過,是被嚴立儒嚴大人的妻子和兒子放活尸咬死的?!卑⒗p回道。
“這么巧,嚴夫人與其子近來都死了?!卑仔菝馕渡铋L道。
阿纏眼睛一亮:“這個我知道,嚴夫人是被情夫殺了?!?
她一副要是白休命感興趣的話,她可以詳細給他講一講的表情。
白休命無視了她的躍躍欲試,繼續道:“她兒子的死呢?”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嚴大人沒有報官,想來是意外身亡了吧。”阿纏輕描淡寫道。
“那嚴立儒中尸毒一事又怎么說?”
“啊,嚴大人竟然中了尸毒嗎?”阿纏表情驚訝,“該不會是他夫人對他不滿,暗中給嚴大人下毒了吧?”
“不錯,對過口供?”和陳慧說得一模一樣。
“大人說什么呢。”阿纏笑的羞澀。
“季嬋。”白休命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在呢。”阿纏抬頭看他,“大人還要問什么,我一定知無不言?!?
至于真假,那就不一定了,又沒人規定知無不言一定要說真話。
“你想養活尸,如果她作惡,你會連坐。”
“我知道啊,封大人之前與我說過?!?
“她惹下的麻煩,你也會受到牽連?!?
阿纏突然反應過來,她猛地站起身,臉上帶著喜色,漂亮的杏眼中幾乎冒出了小星星:“你同意我養慧娘了?”
這時,門外有人通傳:“大人,契書已經準備好了,那頭活尸也帶了過來。”
“進來?!?
白休命一句話,門打開,一名千戶手中捧著一張紙和陳慧一起走了進來。
阿纏轉頭去看陳慧,兩人才分開不到一個時辰,陳慧身上并無傷口,神色看起來也無異樣,她稍稍放下了心。
那名千戶將紙小心翼翼放桌案上,白休命朝阿纏揚揚下巴:“過來。”
阿纏像只輕盈的小蝴蝶一樣撲到他的桌案旁,她還不忘回身招呼陳慧:“慧娘快來。”
陳慧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能聽她的話,也走上前,但看向白休命的目光依舊帶著濃濃的警惕。
“簽名吧。”
阿纏拿起筆在上面寫下了季嬋二字,然后將筆遞給陳慧。
陳慧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是什么東西,在店里時阿纏就對這人說過,有人可以養半妖,她要養自己。
所以,這位大人同意了?
她拿著筆的手都有些抖,寫下的名字也不如往日好看。當兩人的名字同時出現在那張紙上,阿纏倒是沒有什么感覺,慧娘額頭處卻出現了一道紅色圖紋。
阿纏湊過去看,那似乎是用古紋寫的夏字。
這似乎代表著,她們的契約受大夏承認。
白休命將兩人簽過名的契約書收好,才對陳慧道:“從今日起,你的一切行為,會受到明鏡司監管,若是犯下重罪,季嬋會與你同罪論處?!?
陳慧轉頭看了眼面上帶笑的季嬋,唇角扯動了一下,她語氣認真地對白休命道:“我不會犯罪?!?
也不會讓阿纏受到牽連。
??[42]第
42
章:季嬋配香的時候,龍骨粉有剩下嗎?
等白休命說完,阿纏滿含期待地問:“契約簽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不行?!彼а劭聪蛞慌院蛑那簦愿赖?,“帶他們去找涂先生,學完了規矩再放回去?!?
“是,大人?!?
阿纏心里突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很快預感成真了。
這位所謂的涂先生,聽帶她們來的千戶說,是專門為京中有生存權的非人存在制定規矩的。
他看起來倒是不嚴厲,只是上來就給阿纏和陳慧一人發了一本冊子。
笑瞇瞇地對她們說:“冊子上的內容,還請兩位盡快記下,離開之前,在下是要考校的?!?
阿纏傻眼,沒人跟她說養慧娘還要考試的啊?
“要是考不過怎么辦?”雖然認字,但是從來沒上過學堂的阿纏有點慌。
“姑娘放心?!蓖肯壬鷳B度極好,“明鏡司會提供食宿,直到你們成功通過為止?!?
阿纏瞅了瞅涂先生,確定不能通融,癟癟嘴低頭翻起了冊子。
幸好冊子上的規矩雖然多,內容卻很好記,最前面的二十條規矩最為重要,只要觸犯了其中一條,就會被明鏡司處死。
阿纏認真翻了翻,無外乎就是異類不允許靠近皇宮或是軍事重地,不允許刺探或插手朝廷之事等等。
涉及生死的,大多是軍國大事,她們觸犯的可能性不大。
還有一些別的條條框框,不允許私下與其他異類交往,不允許使用能力迷惑或者傷害普通人,這些才是她們需要注意的。
涂先生將兩人留在房中,大概一個時辰后才溜溜達達走了回來,他先考校陳慧。
兩人一問一答,很快就問完了半本冊子,陳慧一個答案都沒錯。
涂先生滿意地點點頭,還和陳慧閑聊了起來:“記性真不錯,聽說你是……活尸?”
“是?!?
“哦,看著竟和常人一樣,看來是有些奇遇?!?
陳慧笑而不語,涂先生似乎只是隨口說說,也沒有追問。
輪到阿纏的時候,她都已經做好在明鏡司吃暮食得準備了,然而涂先生就問了她兩個問題。
這放的都不是水了,是海。
答完了問題后,兩人就被涂先生請了出去,順便還將之前看的冊子塞給了她們,讓她們回家也多看看書。
兩人一人拿著一本冊子正打算走,就見封旸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見到阿纏,他腳步緩了下來:“季姑娘這是要走了?”
“對,封大人知道從哪個門出去嗎?”她們現在位于明鏡司深處,剛才拐了好幾個彎,阿纏有些記不清出去的路,怕走錯方向。
“姑娘若是不急,一會兒我送你們出去吧,我先去見一下涂先生,大人找他?!?
“好,那就麻煩封大人了。”
封旸點點頭,走進房間,見到正擺弄著一匣子刀具的涂先生,那里面的每一把刀都鋒利異常。
“涂先生,尸體驗完了嗎?”
“早就驗完了,剛剛還順便把你們從刑部弄回來的人尸也剖了一下?!?
這位涂先生本職是明鏡司的仵作,給異類訂規矩才是兼職,這個兼職也是白大人回京后才有的。
“大人要見你?!?
“好,我這就去。”說完之后,他試探著問封旸,“剛剛那位姑娘怎么和以前過來的都不一樣,走的是哪位的關系?”
在上京,沒有通天的能耐,可沒辦法讓明鏡司給面子。不然隨便什么人都能養異類,上京豈不是到處都是妖魔鬼怪了。
以前被送過來學規矩的,都是些桀驁不馴,用鼻孔看人的勛貴,或是什么大人物的子嗣,養的東西也都亂七八糟。從沒見過這般嬌弱的女子,養的還是活尸。
如何像人,那也是一具尸體,他一個仵作也不愿意整日和尸體同進同出,那位姑娘的膽子是真大。
封旸隨手指了下身后的方向:“走得是咱們大人的關系?!?
“啊?”涂先生愣住。
“別問了,我去送那位姑娘出門,你先去找大人。”
封旸轉身出了門,阿纏和陳慧都還在外面等著。
“季姑娘,這邊走?!狈鈺D引著阿纏往外走去。
季嬋和陳慧跟著封旸,不敢落后半步,明鏡司內部到處都是崗哨,看起來就很危險。
見阿纏謹慎的模樣,封旸忍不住道:“姑娘放心,他們不會隨意出手的。我們大人可比他們嚇人多了,也沒見你害怕?!?
阿纏氣哼哼道:“我那是無知者無畏,下次不敢和白大人攀交情了?!?
封旸輕咳一聲:“大人也就是那么隨口一說,若是真的不在意這份交情,他都不會聽你多說一個字?!?
“真的?”
“當然了?!狈鈺D就差拍胸脯保證了。
“行吧,信你了?!卑⒗p眸光微閃,對封旸道,“我還以為你們大人不會這么輕易答應我,他看起來好像對異類敵意很深?”
封旸回道:“其他種族還好,我們大人通常都會一視同仁,不過若是涉及到妖族就另當別論了。”
“為什么?”阿纏好奇地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總之你要記得,養什么都好說,千萬別養妖族。大人在幽州的時候殺的妖數以百計,沒有一個能從他刀下逃脫。他回京之前,京里就有養妖的,后來都被清理掉了,大人的底線是半妖。”
“這樣啊……”
阿纏若有所思,難怪白休命認為她奪舍的時候下手這么狠,這人看來和妖族有深仇。
不過沒關系,反正他也抓不到她的小尾巴。
將阿纏送到門口,封旸才轉身回了衙門。
封旸走進衙門內堂的時候,白休命正在聽涂先生匯報。
“大人,那頭活尸的身體已經解剖過了,它生前并非是純血人族,而是有微弱的蛇妖血統?!蓖肯壬?。
“身份確定了嗎?”白休命看向剛走進來的封旸。
封旸立刻回道:“已經確認了,是鎮北侯府的護衛,二十年前就失蹤了。從陳慧的口供來看,這頭活尸一直受到鎮北侯之女方玉的控制,日前不知什么原因導致活尸失去控?!?
“它要進階了,若是到了三階肯定會失控?!蓖肯壬逶挼?。
三階是修士的一道分水嶺,對其他異類也一樣。
“進階原因呢?”白休命問。
“說起這個就有意思了?!蓖肯壬荣u了個關子,“這頭活尸攝入的血肉根本不足以讓它進階,反而是它體內的蛇妖血脈很活躍,我猜很有可能是它吃了能夠提升血脈等級的東西才突然導致進階?!?
“能提升蛇妖血脈的東西,難道吃了條龍?”封旸隨口說了句玩笑話,卻見他家大人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反而抬眼看向他。
“大人?”封旸突然心頭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