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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炤問:“她怎么樣?”
觀海答:“應該不大好,我聽見她在里面哭。”
“在里面哭?”竇炤下棋的手頓住。
觀海點頭:“對,哭得很傷心的樣子,想是疼得厲害。”
竇炤捏緊手指:“這么大人哪里會疼得哭,想是……”
觀海本還在等他下面的話,卻見他突然站起來,站了一會兒又重重坐下,不禁很是體貼道:“二爺若是擔心觀沅,不如過去看看?”
竇炤狠狠瞪他一眼:“多嘴,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擔心她了?”
觀海吐吐舌頭。
哪只眼睛都看見了。
這時,外面突然有人來報,說太子遣人來,請竇炤即刻入宮,有要事商談。
已是戌正二刻,按道理宮門都關了,太子從沒這時候找過他,想是有極其要緊的事。
竇炤不敢耽擱,帶上觀海出門。
觀沅這一天下來又是受驚又是受傷的,實在耗費了大量精神,腿上擦藥不疼后,便躺著睡了一覺,一直睡到亥初才被木蕙推醒。
木蕙端了一碗雞湯面給她:“餓了吧,快吃,我特意去老太太的小廚房,叫郭嫂子做的。”
觀沅有些驚訝:“郭嫂子肯給咱們做吃的嗎?”
木蕙笑道:“自然不肯,我給了她幾個小錢就肯了。”
觀沅滿心感動,拉著木蕙的手:“我都不知道怎么謝你。”
木蕙很不耐煩:“別婆婆媽媽的,快吃,吃了咱們還要去乞巧呢。”
在竇府,每到七夕,凡有女主人的院子都會舉行乞巧活動,迎巧、祭巧、拜巧,娛巧等,一直鬧到半夜,熱鬧得很。長直院沒有女主人,就沒有這些活動,大家每年看著別人歡聲笑語的十分羨慕,便約定等伺候二爺睡了,就偷偷出去找個安靜無人的地方,她們三個一起過節。
觀沅當然記得這件事,可這會兒她腿不方便,水菱又去了大爺院子,以為過不成了,沒想到木蕙居然還要去。
“水菱會來嗎?”
“就是水菱特意跟我說的,她不想跟大爺院里那些人一起過節,讓我無論如何要將你帶去,咱們拜拜巧娘娘,說不定你這腿能好得快些。”
“可我走路……”
“放心吧,又不是瘸了,我扶著你,再不行還能背著,不會弄到傷口的。”
既然木蕙都這樣說了,觀沅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她也很想跟大家一起過節呀。
吃完面,木蕙扶著觀沅去找水菱。她們這次找了老太太院子旁邊一個池塘,那里有個亭子,在里面拜巧正合適。
今日比較特殊,外面并沒有婆子守著,觀沅在木蕙的幫助下,跳一會兒走一會兒終于到了地方。
水菱看見她們,趕緊過來將觀沅扶過去:“哎呀我說你,這半個主子還沒當上,就享上清福,什么都不用干了,多好呀!”
觀沅在亭子里坐下,唾她:“你倒也不用跟我貧,待會兒就把觀海給叫來,讓他在一旁好好伺候,你也享享這清福。”
水菱紅了臉,上前要打她:“小蹄子亂說什么,看我不撕了你!”
木蕙趕緊上前攔住。
觀沅一邊躲一邊笑:“是誰先亂說來著,我就要說,觀海,觀海,觀海!”
三人笑作一團。
托巧娘娘的福,天氣還算不錯,一彎細細的月牙兒含羞帶怯從云層里露出來一點,灑下朦朦朧朧一層月光。不遠處老太太院子里燈火通明,倒也能借得一點亮光。
水菱早已在亭子里準備了簡單瓜果,香爐等祭拜物品,用個小小的桌子供著,還有三碗水,一些針線,一盤巧芽兒,一盤指甲花兒,待會兒用來玩的。
三人笑畢,一起拜了巧娘娘,乞求平安順遂,來日有個好歸宿。
觀沅又笑向水菱:“你可別求了,萬一巧娘娘看不上觀海,把你重新配個人,豈不要哭死?”
水菱翻個白眼:“我反正要留在府里,配誰都一樣,有些人可就沒這么好了,明兒指不定二爺舍不得,還要跟大爺打起來呢!”
這下換觀沅不愿意了,扯著木蕙:“今日你不幫我打她,我不依。”
木蕙便兩邊一人在她們臉上狠捏一下:“好好的日子,凈跟這兒貧嘴。待會兒看巧娘娘給你們賜個什么好花樣兒,給你們一人一個好女婿,如此就開心了!”
兩人哎唷痛呼一聲,捂著臉又笑了起來。
夜風吹來,隱隱有了幾分秋日涼意。
天上云層漸散,露出最耀眼的織女星來,正與牛郎星迢迢兩相望,可惜不能真有個鵲橋將它們牽連起來。
而此刻匆忙趕去東宮的竇炤,卻半路被人截了下來。
太子從一頂極簡樸的青色小轎中探出臉來,興奮地朝竇炤揮手:“老師快過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第18章
第
18
章
圓
竇炤看到轎子里的人是太子,嚇了一跳,快步走過去,壓低了聲音問:“殿下怎么在此?”
太子長寧難掩激動之情:“今日宮里有乞巧活動,沒人管我,我就混出來了,聽說七夕長街上有花燈看,那些勾欄瓦肆中還有表演,可熱鬧了,我想去看看。”
竇炤沉下臉:“真是胡鬧,宮規法度豈能兒戲?若被圣上知道,你還想不想當這個太子了?況且這外面魚龍混雜,萬一有個意外……”
“哎呀不會的!”長寧從轎子里出來,“我這不是叫了老師你一起嘛,還有我帶的侍衛和你的觀海在,去哪兒都不會有危險的。”
觀海一聽,趕緊把胸膛一挺,一邊覺得十分得意,一邊又覺責任重大。
竇炤這才注意到,太子整個一副平民打扮,連錦衣都沒穿,只一套普通布衣布鞋,還用布條纏了頭發,看著就像個進京赴考的窮秀才。
不禁有些無語:“殿下為何打扮成這樣?”
長寧低頭看一眼自己行頭,笑道:“這不是怕被人認出來么,如此打扮總沒人認得我了,老師你說對吧?”
“別叫我老師!”竇炤很不想理這個蠢貨。
長寧呵呵笑道:“也對也對,你如今怎么看也不像我老師,那便叫你炤兄好了,你
春鈤
也別殿下殿下的,叫我寧賢弟如何?”
竇炤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鞠了個躬:“恕臣不能奉陪,殿下最好從哪兒來回哪兒去,臣就當沒見過,若殿下非要任性妄為,別怪臣不顧師生之誼向圣上告狀。”
他說完拂袖要走,長寧卻雙手往胸前一抱,抬著下巴笑睨他:“老師可要想清楚了,別以為就你會告狀,我姐喜歡你這事兒父皇還不知道,你今日若不陪我,我明兒就去請旨,讓父皇給你和皇姐賜婚!”
竇炤一個趔趄差點沒跌倒,轉身指著長寧:“你敢!”
長寧挑著眉二流子一般:“我有什么不敢的?這么好的事,相國大人還得感謝我呢,有了相國大人親自站臺,我怕你?”
竇炤瞪著他半天,氣得要死又無可奈何,好半天,終于決定先咽下這口氣,點點頭:“行,寧賢弟要玩什么,我陪你!”
長寧將手一拍:“這才對嘛,我就知道老師舍不得丟下我。玩什么不用咱們操心,我還叫了一個人,他會玩,跟著他就好了。”
“誰?”
“你表弟啊,沈知淮!他讓我們去醉煙樓門口等他。”
竇炤心里又有一萬匹馬奔騰而過。
沈知淮是他舅舅忠武侯獨子,從小不學無術惹是生非,大了便只會尋花問柳走雞斗狗,是上京鼎鼎有名的紈绔。
竇炤除了母親還在時與他一起玩過,后來便都只有點頭之交,兩人是一般的互相看不順眼。
太子既然出來玩,找他確實沒錯,還有誰比這個上京第一紈绔更會玩?
可是,醉煙樓?
“醉煙樓是什么地方太子可知?”
“當然了”長寧一副很懂行的樣子,“不就是秦樓楚館嘛,咱們又不是真要干嘛,老沈告訴我說,想體驗七夕之樂,去醉煙樓最合適,今晚所有的花魁娘子都會齊聚那里,乞巧的同時還要比賽才藝。此乃上京第一風流韻事,多少文人才子都在那兒,咱們不過白看看,你怕什么?”
竇炤不想說話。
他知道太子既然冒著巨大風險出來,要做什么肯定勸不住的,便打定主意,今晚主要任務是保護太子安全,其它就當眼睛瞎了看不見。
七夕的長街熱鬧非凡,鳳簫聲動,玉壺光轉,層層疊疊的花燈將街道裝飾成一條流動的光龍,人潮涌涌,夾雜著香車寶馬,如同天上銀河街市一般。
長寧興奮得像個剛進城的鄉下小子,這也好奇,那也喜歡,買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三四個侍從都抱不下。
竇炤看著不禁也好笑,這個太子,真不知道該可憐還是可羨好。
一路走走逛逛到了醉煙樓,沈知淮早在那兒等著,還搞了好大的陣仗,整整齊齊十幾個千嬌百媚的姑娘站在他身后,看到竇炤他們來了一起嬌聲呼喚:“歡迎寧公子。”
長寧嚇了一跳,趕緊躲到竇炤身后:“老,老師救我!”
竇炤眼皮一掀,退在旁邊:“自己造的孽自己受!”
長寧一身青衣布衫被拉入花叢中。
姑娘們已被沈知淮叮囑過,說今日的貴客是外來巨富公子,必須伺候好,若對方不滿意他就將醉煙樓給端了。姑娘們見他穿得這樣,以為是他喜歡這身調調,并不懷疑,十分熱情地將他簇擁進去。
竇炤搖搖頭,看一眼滿臉得色的沈,冷聲道:“玩是玩,叫她們注意分寸。”
沈知淮一拍他肩膀:“放心吧表哥,都打過招呼的,連酒都不勸,就陪著看會兒節目,保證他怎么進來的,還怎么完璧地出去。”
然后又討好地湊近:“表哥你呢,要不,弟弟我給你找個好的?”
竇炤冷冷瞟他一眼,跟在太子后面進去。
沈知淮說得沒錯,醉煙樓的乞巧節目花樣繁多,新鮮有趣,是外面不能比的。更兼有一年一度的花魁才藝比賽,熱鬧程度比之宮廷盛宴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瑪瑙煙光迷人眼,嬌花炫彩若仙蹤……聽著耳邊喧鬧的嬌聲笑語,看著臺上婀娜的瓊影仙姿,竇炤又不合時宜地想起觀沅。
那個蠢丫頭,在干什么呢?
正在掐巧芽兒的觀沅突然打了個噴嚏,手上掐斷的芽兒便全掉進碗里。
“哎呀,我都沒好好扔,能重新卜嗎?”觀沅想將碗里的芽段都撈出來。
她們正在卜巧,將準備好的巧芽兒掐成小段小段扔進裝水的碗里,然后放在燈光下看巧芽倒映在水里的影子,不同的形狀是巧娘娘對女孩們不同的預示與祝福。
水菱趕緊將碗端走:“別,這就是天意了,卜到什么就是什么,哪有重新卜的?你別耍賴。”
等木蕙的那一碗也好了,水菱便將三只碗放在光線最亮的地方,一起查看巧芽兒在水里投下的影子。
木蕙的影子像一把鐮刀,水菱便笑:“好得很,這是說你勤勞本分呢,以后也會勤勞致富,平安和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