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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沅:“……”
還有什么可問的啊?好想暈過去!
時隔一個多月,觀沅再次走進主屋。
服侍了十年,這屋里一桌一椅,一杯一盞都是閉眼都能認的,以為碧心她們來了會做些改變,可看里面的樣子,想來二爺還是喜歡簡潔。
竇炤自去里面換了衣服出來,在書案后坐下,觀沅下意識就想給他上茶,可手動了動,想起如今自己已不負責這個,不禁自嘲是丫鬟命,閑都閑不住的。
此時,屋里的五個大丫頭,碧心跟采菊被罰掌嘴,香杏被罰在二門處供茶,香桃因受不了在荷塘邊跪七日,早尋了個理由回夫人院里了,屋里只剩下唯一的丫鬟采梅。
采梅如今跟碧心一起分攤了木蕙以前的活兒,給竇炤更衣疊被準備洗澡水等,算是跟主子最親近的人。
見竇炤回來無人上茶,她便自己去沏了一杯來。
觀沅看那茶盞水色,便知是他最愛的雨前龍井,用的是舊年藏的雨水,只是明顯泡的時間長了些,顏色過深,且用的杯子和上茶時間都不對。
觀沅一顆心提了起來,心想這不是往虎口里撞么,主子正在氣頭上,再添上這么一杯茶,不得又被掌嘴?
采梅素日倒沒為難過她,觀沅便壯著膽子道:“許久沒給二爺奉茶了,要不我去做一杯來?”
竇炤看一眼面前的茶,忍下心中火氣,對采梅道:“算了,這茶端下去,等采菊回來,叫她再沏一杯。”
他不知道采菊的茶大部分是觀沅準備的,以為她的茶濃淡冷熱雖不大合意,但其他方面還算及格。
觀沅放下心來,笑問:“二爺找我問什么?”
竇炤見她還能笑得出來,不免沒好氣:“被人欺負了還挺開心嗎?”
觀沅沒想到他會這樣問,支吾道:“也,也不算欺負,我確實出去看了會兒熱鬧,碧心姐姐教育我是對的,就,就是,不習慣掌嘴。”
“她教育你是對的?意思是我罰她們倒罰錯了?”竇炤氣悶,這個丫頭到底有沒有腦子?
“不,不是”觀沅趕緊擺手,緊張道:“二爺做什么都是對的,都是我的錯。”
真想扇自己嘴巴,不會說話就別說,如今里外不是人了。
竇炤盯了她半晌,冷道:“你確實有錯,這段日子見不到你人,可是在躲懶?”
觀沅不敢再亂說,如實答道:“我跟木蕙如今是三等丫鬟,本身也有嫌疑在身,只負責照管院中花木鳥雀,不能靠近二爺。”
“這是在埋怨給你們降了職嗎?”
“啊?”觀沅愣了一下,他怎么會這樣理解?“沒有的二爺,我跟木蕙如今比之前輕松,三等丫鬟也挺好。”
“比以前輕松?怎么在我跟前伺候很累嗎?”
觀沅很想就地暴斃,這都問的什么啊,累不累的你心里沒數嗎?
嘴上卻道:“在二爺跟前倒……不算累,就是,有些緊張。”
完全不累那種話實在說不出口。
竇炤輕笑一聲:“哦,那你說說,為什么緊張?”
以前小小年紀就會擦脂抹粉的勾引他,被他斥責后又慣會裝傻充愣,然后死性不改總做些小動作撩撥他,如今有了小心機,還會裝可憐引起他的注意。
緊張?信她才怪。
第8章
第
8
章
少女芬芳
觀沅實在有點焦頭爛額,這讓她怎么回答?這個人難道沒有一點自知之明?為什么緊張?還不是因為你脾氣臭,陰晴不定,神經不正常,動不動這不滿意那也不滿意,有事沒事要訓人一頓嗎?
見她實在理屈詞窮答不出來,竇炤也不忍心逼她,嘆口氣道:“算了,我知道你的目的,故意叫香杏和采菊犯錯也是想回來我身邊伺候,可惜……”
“我沒有!”觀沅喊了出來。
簡直震驚,他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啊,她怎么可能故意讓香杏跟采菊犯錯?更不可能想回他身邊伺候啊。
又沒瘋。
竇炤眼神冷了下來:“你不想回我身邊?”
觀沅有點慌,“不,不是!”
啊,沖動是魔鬼,二爺這種死要面子的人怎聽得了這樣的話?趕緊找補:“不是不想回來伺候二爺,我是說,我沒有故意陷害香杏跟采菊,平時給她準備的東西都與從前一樣,沒有不干凈。今日回來晚了也是貪玩,真不是有意的。至于香杏,她為什么受罰我都不知道。”
她真的比竇娥還冤。
竇炤卻冷哼一聲:“你倒撇得干凈,我問你,香杏那日奉給我的白牡丹是不是我特別教過你,只有你會?”
觀沅點頭:“是啊!”
“那你為什么自己不端過來,卻讓她奉上,故意叫她在我跟前出丑說是她沏的?”
觀沅愣住:“啊?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觀沅只能如實回答:“那日二爺叫我奉茶,我做好本來要自己端過去,可香杏將我攔住,說我不能靠近二爺,這才沒能親自給二爺送去……”
“行了!”竇炤明顯不耐煩,打斷她:“我不想聽你狡辯。”
觀沅咬住唇,不敢再辯,可心里無邊的委屈涌上來,不禁濕了眼眶。
美人兒梨花帶雨,晶瑩的淚珠順著吹彈可破的臉頰滑落,滴在白皙細嫩的脖頸上,繼續往下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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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傲人的雪脯。
竇炤使勁撇開目光,可惡的女人,這種時候還要勾引他。
按下亂了節奏的心跳,他決定下狠手:“過去的事就算了,叫你來是想告訴你,如今院里人盡夠了,你若想出去,我可以秉明老太太,提前放你出去。”
觀沅充滿委屈的心臟猛地震了一下,這是真的嗎,沒聽錯吧?這就能放她出去了?
她迫不及待就想答應,可話到嘴邊,突然想起還不能這么早出去。
她之前很想離開長直院沒錯,那是因為二爺難伺候,如今不用近身伺候了,日子不知多好過,真沒必要趕著出去。
一時又想起今天哥哥拜托的事情,哥哥現在需要錢,她自己已經身無分文,就這么出去,難道又要跟哥哥一起四處要飯?只怕如今大了,連要飯都不得,最終只能賣身或是餓死。
她也的確想要自由之身,卻是一個能吃飽穿暖的自由之身,將十年積蓄給哥哥開醫館就是她的退路。原本指望著去別的院里再混四年,攢點銀子,出去就什么都不怕了。可如今哥哥那邊出了問題,自己出去就是一窮二白。
若是一個比現在凄慘百倍的自由之身,她寧愿一輩子待在這里。
所以哥哥的想法是對的,只要能治好二爺,拿到那三百兩銀子,她與哥哥的夢想都能實現。
她還不能走。
竇炤見她一直不吱聲,微微皺眉:“怎么,高興得說不出話?”
觀沅掐了掐手指,鎮定道:“不是的二爺,我還不想出去。”
懸著的心似乎松了一下,這矛盾的感覺讓竇炤很不舒服,他不動聲色:“這就怪了,府中能被提前開恩放出去的哪一個不是歡天喜地,感恩戴德,你倒不想走,為何?”
觀沅絞盡腦汁:“我已經習慣了府中生活,主子們待我又好,出去的話,我怕,怕……”
怕什么呢?
在府里做了十年,銀子加起來盡夠她們出去生活,而且有了自由身,還能擇個好人家嫁了。別說她是從竇氏這樣世家大族出去的丫頭,就是次一點大戶人家里出去的丫頭,哪一個不是被普通讀書人搶著要?
可以想見,她的銀子若還在,出去就能過上夢想的悠閑生活,實在沒什么可怕的。
囁喏半天,終于換了個理由:“是我對府里有感情,在長直院十年,一草一木都經過我的手,這里就像我的家,實在舍不得。”
說到這個,觀沅還真有點傷感,當初進來的時候才六歲,她最靈動的十年都是在這里度過,若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還有,”觀沅突然想到最重要的一點,“二爺于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二爺,當初我已經死在馬棚那兒。這樣的恩情無以為報,只想再多侍奉二爺幾年,那時再出去,就算圓滿了。”
這段話倒不是敷衍,竇炤于她,確實是救命恩人啊。
話到這里,她不由得便想起十年前。
那個冬天,為了讓哥哥活下去不得不將自己賣進府里當小丫頭。當時的她又黑又瘦,被打發在廚房當燒火丫頭。
雖年紀小,但她做事盡心盡力,任何廚娘吩咐的事都認認真真做好,也盡量讓嘴巴變得乖甜,一直哄著廚房的嬸子們。
即便如此,在一次給三小姐蒸的魚羹火候不到有腥味這件事中,她還是被推出來頂鍋,從此被發配去最臟最累的地方,給下人們洗衣服倒痰盂等。
那種活兒哪是個小女孩能干的?天又冷,手一直泡在水里,沒幾天便生凍瘡潰爛,碰水就疼。洗不動衣服又要挨打、餓飯,沒幾個月便瘦得柴一樣,更干不動活兒。
有一次在倒馬桶的時候腦袋發暈,不小心濺了一些在路過的大丫頭彩月身上,彩月是大少爺院里的,從來尖刻跋扈,惹了她還了得?
也不顧觀沅解釋,她沖去馬房拿了根馬鞭便死命往觀沅身上抽。
那可是真正訓馬的鞭子,抽一下便鉆心的疼,觀沅本就瘦沒了的小身板哪里遭得住這樣下死命的抽?原本還痛得哭,后來氣息漸弱,只能虛弱地往外爬。
也就是這時,騎馬回府的二少爺竇炤看到這一幕,呵止了彩月。
那是觀沅第一次看見這府里真正的主子,十歲左右的年紀,白凈瘦雅,生得真好看,只是因為臉色慘白的緣故看著有些冷漠。
或許見自己快死了,這位小主子便將她帶了回去,還請大夫來給她醫治,院里兩個十六七歲的大丫頭也看她可憐一直照顧她。等她好了之后,便留在長直院,從灑掃小丫頭做起。
十歲的時候,之前奉茶的大丫鬟滿二十要出去了,便叫了她到跟前伺候茶水。
也就是那時候起,觀沅才真正近距離接觸二爺。
其實前幾年的時候,二爺對她還算好,茶水什么的弄錯了也不會責罵,而是耐心教她,觀沅很多出色的茶藝都是竇炤親手教的,比如那杯白牡丹。
可到了十四歲那年,望澧勾引二爺被趕出去,沒多久她又因涂脂抹粉被罵了一頓,那之后二爺便叫她們每日跑步,曬得黑黑的,還要多吃飯,身材也變得比別地方的丫鬟更健壯些。
即便這樣,觀沅每次近前伺候,還是能感覺他不高興。總能從雞蛋里挑骨頭找她麻煩,就感覺他特別看她不順眼,可若是提出要換人來伺候,他又會更生氣。
觀沅的日子如履薄冰,每日伺候這么一個喜怒無常的主子,太煎熬了。
其實想想,若是二爺一直是十四歲之前的二爺,她是愿意伺候一輩子的。
如今的話,熬到二十歲應該是極限了。
想到這里,觀沅真心道:“希望二爺能再留我四年。”
這時,采菊回來了,給他奉上茶。
竇炤匆匆喝一口,明顯皺了眉,卻沒有責備,只淡聲道:“味道不對,換一杯來,”
觀沅微微驚訝,只是換一杯就行嗎?
這若是換了她,被訓斥是輕的,很多時候要在他眼皮底下一直沖泡到顏色味道一絲不差,再回去按這個流程練習一整晚,不給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