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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忙活什么,幾個走神之間竟然就到了夜里。
葛朔沐浴后穿衣服總是松松垮垮的,他打著哈欠端著燈燭坐到床邊來,倆人又是一言不發的脊背靠在一起。
他躺下來的時候,故意使勁兒把她往床內側擠。
羨澤用腳趾頭也能想到,她回來一路沒跟他說話,他心里慌了,就想這樣犯賤,被他罵一句也算是打破了僵局。
可羨澤抱著被子真就往床里縮了縮,故意不搭理他。
葛朔更慌了,他回頭看了她背影好幾眼,悻悻的往床外挪了點,自顧自的說道:“你有沒有覺得今天夜里有點冷。”
羨澤背對著他憋笑,不說話。
他困擾又無解的撓了撓頭,也不說話了。
燈燭滅了,他聽見身后很安靜,羨澤如今因為魔氣侵擾金丹核心,能夠驅使的靈力愈發弱了,她也變得嗜睡,甚至有時候像是凡人那般一日三餐不可少。
就在葛朔以為她已經睡著時,忽然一雙冰涼的腳塞過來,貼在了他的小腿和腳背上。
葛朔:“?”
她甕聲甕氣道:“我腳冷。”
葛朔轉過身來,道:“你面朝過來。”
她表情百般不愿似的轉過來,眼睛還半閉著,葛朔兜起她的腳,擱在自己大腿上:“勉為其難給你暖一會兒。你怎么回事?以前身上不都跟個小火爐似的嗎?”
羨澤腦袋埋在被子里,她咕噥了一句:“不知道。最近不大好。”
豈止是不大好。葛朔能感覺到,她金丹碎裂四十多年都未能修復,如今僅剩的力量都用來抵御心中逐步擴大的魔氣。
她已經虛弱的不像當年那為所欲為、金芒萬丈的龍了。
羨澤也一直跟華粼和江連星說她是毫無靈力的凡人,兩個孩子都沒有懷疑過,足以見得她當下氣息微弱。
葛朔有一種親眼看著愛人走向虛弱與末路的恐懼。
神鳥的壽命本來就不能與真龍相比,大多數神鳥都只是應龍成年前的伙伴,葛朔甚至覺得如果用他的命去換羨澤恢復如常,他一萬個愿意。
但他很害怕羨澤臉上露出落寞或難過的表情,所以這些幾乎讓他難以安眠的憂慮,他說不出口,只能每天用各種沒頭沒腦的玩笑話與陪伴,讓氛圍變得輕松起來。
羨澤這會兒蜷起身子拿腳踩著他的大腿,他有些緊張的繃緊了腿,膝蓋并緊。
羨澤把臉從被子里拔出來,鼻翼兩側被憋得有點紅,她腳趾壓了壓,道:“別使勁兒。你放松的時候大腿還是有點肉的,一使勁就干巴巴跟柴火一樣。”
葛朔一直手在被子里握住她腳腕,另一只手捂在額頭上遮住眼睛:“拿開拿開,還挑剔,你別踩了。”
羨澤:“不行。我腳冷。”
葛朔:“我拿手給你暖吧,別亂踩唔!”
他突然蜷起來,額頭上青筋凸起。羨澤一下子意識到自己亂踩亂踹不小心蹬到哪里去了,面露尷尬愧疚之色,她清清嗓子:“沒、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葛朔臉埋在枕頭上,疼得脖子都紅透了:“……你快把我踩廢了!”
羨澤:“不至于吧,哪有那么脆弱,我都沒感覺到”
葛朔突然彈起來,朝她撲過來,揮起兩條胳膊像是大水鳥發出恐嚇,咬牙道:“我要報復回來!”
羨澤:“你難不成想踹我?你敢嗚呃!”
葛朔兩只手捏向她的臉頰,她吐字都含混,只拿眼睛瞪他。白天她還覺得葛朔總算從幼稚鬼變得有幾分深情了,看來都是錯覺。
葛朔捏了她兩下,卻又松開手悻悻道:“你瘦了,臉上都沒有肉了。”
羨澤揉了揉自己的臉:“是嗎?我沒覺得?”
葛朔打了個響指,桌臺上燈燭亮起,他滿是薄繭的粗糲手指捧著她臉頰反復端詳:“真是瘦了,因為天天見,我之前都沒感覺出來。”
他半晌道:“……我一個人沒能把你養好。”
葛朔平日顯得很野性的亂眉毛垂下來,平時笑嘻嘻的臉上隱約透出自責和后悔,羨澤忽然拽住他衣領,朝他親過去。
她只是短暫一吻,低聲道:“別露出那種表情。我不喜歡!”
葛朔抬眼看向她,他嘴角勾起又放下:“你親這一下這什么意思?”
羨澤不肯服輸:“你白天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她以為他們又要斗嘴,葛朔卻垂下睫毛:“……我自然是還很愛你的意思。這么多年都沒有變過。”
羨澤愣住。
她以為至多聽到類似于“喜歡”的字眼。
但她沒想到葛朔會說這么多年都很愛她之類的話……
當年華粼也說過很多次愛她,她那時候以為華粼只是被她強逼到在欲海里失去理智,才會一邊顫抖一邊親吻,在汗濕鬢發時喃喃說愛得要死之類的胡話。
但葛朔現在顯然是清醒的。
她怔愣的表情落入葛朔眼里,他咧嘴笑起來:“我就知道,我說出來你肯定是這副瞪圓了眼睛的樣子。真的,我看你平時那么精明,此刻這么傻得可愛,就恨不得咬你一口。”
他說著,真的握住她手腕,放在牙間,像是試試真金般輕咬了一口。
羨澤:“嘶……疼。”
葛朔笑容更大,他把自己的被子踢下床去,真就徹底擠進她的氣息里去,低頭吻了下來。
羨澤偏過頭,寬袖滑落,她手臂緊緊扣住葛朔脖頸,她比自己想象中更激進的吮吻回去。葛朔身子一僵,他鼻息重了起來,擠著她的身軀,偌大的床鋪上,倆人仿佛要把自己塞到對方懷里,擠入燭光不能完全照亮的角落里。
葛朔忽然跳起來似的往后彈了一下,驚慌又小聲道:“你摸哪兒呢?”
羨澤眨眨眼,她烏發松散順著胳膊淌下來,兩只看起來高貴又白皙的手,看不出一點亂摸亂捏的作亂跡象。她用力拽住他的衣襟把他拖回來一些,仰頭道:“你慌什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次洗完澡,都故意把衣襟拽散一些!”
葛朔被她拽回去,兩只手撐在床架上,他耳朵發燙,想狡辯,最后只是說:“你偷看我!”
羨澤望著他,眼底金光跳動:“……是你先親我。而且我的金丹在你體內呢。或許從你身上汲取靈力,我就不會繼續瘦下去了。”
葛朔知道她把金丹碎片分給垂云君是為了把他當做爐鼎;也知道過去那位千鴻宮的少宮主曾經幾年間“慷慨”的以身飼龍。
他們雖然斗嘴,但已經不是當年小屁孩了。
她的意思很明顯。
他當年沒有追問羨澤喜不喜歡他,此刻她也沒有說喜歡他,甚至態度顯得有些獨斷。
但葛朔內心卻戰栗了一下。
他之前偷偷窺見過,她面對華粼時候那副強硬的姿態,仿佛是她全部的情感與想法,都要印在華粼身上。華粼不能躲,她也絕不會放手。
而羨澤面對他則總是隨意的、可以讓步的、以至于順著他的意愿。甚至是在二人重逢之后,她態度比之前更小心翼翼。
可人面對喜歡的人,難道不會有種要把對方死死攥在手里的欲望嗎?
從年少時那次羨澤對他放手,對他“拿得起放得下”,他幾乎是翻來覆去的想為什么她面對華粼總是那么蠻橫?
他也想被羨澤捏在掌心,無視意愿一回。
他有時候頭腦里會幻想,如果羨澤真是跟那些上古混蛋真龍那般,在那次船上的親吻后,逼迫他跟她在一起,要求他必須容忍其他人。
葛朔恐怕只是會看起來傲氣,嘴上罵罵咧咧,最終還是會低頭……
如果發展下去,他們最后會變成怨偶,還是他單方面最終恨上她?葛朔也不知道。
但他只會知道,他會像個泥偶一樣,身上落滿指印,都來自這個被他養大的真龍。
羨澤此刻的態度,讓葛朔感覺她的手指,已經在無形之中握住了他的身軀。
羨澤伸手要拽住他的衣襟,將他扯下來,但最后她還是松開手指,她歪頭笑了一下:“你可以拒絕我。”
葛朔意識到她又對他讓了一步。
這是獨對他的溫柔,還是對他可有可無呢?
葛朔嗓子里發出一聲沙啞含混的咕噥,才開口道:“……我不會再拒絕你任何事了。”
羨澤嘴唇動了動,彎著眼睛笑起來:“我也喜歡葛朔。”
葛朔臉有點燒起來,這句話來得太遲,他額頭跟她相抵:“這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羨澤:“我經常夸人的,只是你嘴太欠了,平時沒機會聽過唔……”
她手指纏住他后頸束起的亂糟糟的發辮,呼吸越來越熱,葛朔幾乎將她整個抱起來
而此刻,蓬萊濕霧籠罩在草葉上。
月亮映照著屋頂上親吻的身影,羨澤忽然笑起來,葛朔喘息著抬起頭:“你笑什么?”
羨澤笑得喘不上來:“我忽然想起來好幾年前,咱倆第一次在屋里差點……就是你說什么很愛我那回,你還記得最后怎么沒成嗎?”
葛朔想起那件事就來氣:“我怎么可能忘!華粼那小子半夜突然跳進來,哭著喊著說他做噩夢,闖進來就往床上爬,要你抱他。我當時半個屁股都快露在外頭了!”
羨澤哈哈大笑:“你當時那個表情,我還記得,真的是想把他拎出去打孩子了。你氣得穿好衣服抱頭大喊,華粼還以為你也做噩夢了,還讓你也一起來睡,讓我哄倆人哈哈哈”
葛朔哀怨:“結果你還真的哄他了。”
羨澤笑:“現在想想,幸好哄了。他那確實是生死多少回都忘不掉的噩夢。不過,你之后沒多久就說要跟我回泗水一趟,說去收拾一下會不會有當年走的著急落下的東西。我心知你出門的原因,肯定不會這么單純。”
葛朔撓撓臉:“我當時想法確實挺單純的。單純就是想跟你獨處一會兒。半夜動不動來找你的華粼,還有一大早就在門口等著請安的江連星,我真是受不了了。”
他拽了拽剛剛被她胡亂的手弄散的衣襟,道:“走走走,咱們也別在屋頂上了。”
他拽住羨澤,羨澤還想施術將屋頂的東西都收拾了,葛朔已經摟住她的腰,從屋頂上跳下去。
葛朔還想像以前那樣輕盈的從窗子鉆進屋里去,但他現在失去金丹大不如前,腳下一個趔趄,還是羨澤靈力一托,倆人躍入屋內。
只不過羨澤只顧著自己的身高,忘記葛朔比她長了一截,他額頭砰一聲撞在了窗框上,悶叫一聲:“啊!你差點把我頭發都給刮掉,人未到中年先禿了!”
窗內就是軟榻,倆人跌坐在榻上,羨澤笑得東倒西歪,伸手去摸葛朔的腦門。
葛朔仰頭躺在軟榻上,一只手按著她輕撫他額頭的手背,另一只手用力關上了窗子。
月色朦朧一下子隔在窗外,屋內昏暗,羨澤剛要笑問他是不是撞壞了。葛朔忽然用力摟住她的后腦,猛地翻身將她壓在軟榻上。
他拽住她的手,塞入他衣襟,要她撫摸的不是額頭而是胸膛。
羨澤還來不及吃驚,就被他滾燙的唇舌,以及那像是過了今天沒明天的吻,激起一陣顫抖。
太多玩笑話都已經掩飾不住二人那種應激般的愛|欲。
羨澤聽到自己嗓子眼里罵了一聲,腿纏住了他。
葛朔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吐息,羨澤抱住他的腦袋,有意在他耳邊輕喘一聲,葛朔手臂痙攣一般死死扣住她的腰,他咬緊了牙關。
羨澤指甲像是恨急了怕極了般扣在他后背的肌肉上,聲音卻調笑輕柔:“你還是這么不愛叫。”
第188章
羨澤感覺自己臉也紅了。
葛朔聲音沙啞:“別咬了、我嘴唇要被你咬爛了……”
羨澤笑:“哈。我還記得當初咱們到泗水,
咱們在舊日的宮室里親了好半天,你也是抱怨我要把你嘴唇咬爛了,出不去了,
所以必須要在泗水留一夜。”
葛朔也忍不住笑了:“我這么傻啊。”
葛朔跟她一起回泗水舊宮時,
恰好到了梅雨的時節。當年在神鳥們和她一同出發去東海的時候,
就已經搬空了宮室,羨澤早把各種寶貝家具都放在了寶囊中,
現在只剩下建筑。
泗水舊宮周圍庇護的結界,
都是華粼多年來一點點構筑的,
他給她造了一大片安心無虞的家與游樂場,
但隨著他在東海死掉,
結界破碎,幾十年來風吹雨淋還是侵蝕了這片建筑群。
羨澤之前居住的舊宮因為地勢高,風雨迎面,
所以看起來最為破舊,
臺階上已經生了很多青苔,有幾個窗框甚至掉了下來。
而葛朔居住的宮室,被眾多樹木環繞,
反倒看起來還一如當初,只是回廊上落了一層綠葉。
葛朔跟她推開門,里頭桌椅床榻竟然還像新的那般。
葛朔掃視一眼就明白了:“我想起來了,
在你小時候這屋子是咱們三個一起住,
因為你老是亂抓,所以家具、墻壁我都施了庇護術法,這些年也沒有完全失效。”
羨澤還記得那長榻上,
她沒有化形的時候,兩只鳥陪她臥著度過許多蟬鳴的夜晚。她喜歡華粼羽毛的味道,
但又喜歡葛朔的溫度,恨不得腦袋鉆進華粼羽毛下,兩只后爪探著葛朔的胸膛。
她托腮坐在桌前:“以前我還沒少在這里研究那些術式和法器,寶囊就是在這里做出來的吧。”
外頭梅雨到了昏藍色傍晚,反而更密,葛朔跟她擠在同一把凳子上,學著她的模樣托腮看著窗外。
羨澤輕聲道:“我還是喜歡熱鬧啊。”
葛朔重回泗水,心中已經大受沖擊,更何況是失去了太多的羨澤。他頓了一下,但又擠了擠她,調侃道:“現在家里還不夠熱鬧啊?那要不我再收幾個徒弟,然后讓華粼也再收幾個徒弟,你直接當師奶”
羨澤沒有笑,他惴惴的正絞盡腦汁想再說些什么笑話,她忽然轉頭抱住他:“就只會用嘴賤逗我開心啊,笨死你吧。沒事,我不會哭的。”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嘴唇彎起:“低頭下來,我夠不著你。”
葛朔喉結動了動,低下頭來鼻尖抵著她鼻尖,輕輕親了親她。
羨澤反復啃咬他為了逗她說盡了笑話的嘴唇。
葛朔后背壓在桌沿,她親吻得異常糾纏執著,外頭雨落樹葉,雜響喧囂,窗子開著,葛朔有種還在當年,她明明跟華粼在一起,他卻跟她偷偷親吻的感覺。
葛朔唇舌上笨拙又生疏,他聽見自己鼻子呼呼的,喉嚨里也是不自主的發出含混的咕噥,羨澤已經拽他腰帶,把手從他肋骨的傷疤上用力撫下去。
葛朔驚呼哼叫一聲,卻又咬住聲音。他恍惚間,有種那群神鳥正在樹枝上腹誹他的錯覺。
微妙的就在于,他們倆已經不是年少無知,從伴游出行,彼此就知道目的,所以倆人半拖半拽到榻上的時候,誰也沒多說什么,只是在粗重的呼吸重拉扯著衣帶。
他也想摸摸羨澤的腰,羨澤怕癢的抖了一下,但她又拽開了裙腰,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笑道:“你摸吧。就是你那個手,真的是太粗糙了,這么多年只握過劍柄吧”
葛朔喉結咽了一下,抬手觸碰,手指又縮了一下:“你不是很會打人嗎?怎么身上軟的跟、跟……”
其實從她化作人形后,葛朔跟她肢體接觸的機會并不多。或者說在當年那么多神鳥里,沒多少人能觸碰她,甚至連那些主動貼近的家伙,也最多不過能挽一下她的手臂。
也只有華粼有機會用掌心貼著她的肌膚。
葛朔偶有撞見他倆纏綿,他遠遠瞧見過華粼手指用力揩過她后背脖頸每一寸微微冒汗的肌膚,在她肌膚上留下一個個泛紅的指印,引來她的痙攣與顫抖。
葛朔慌忙躲避,手指攥了又攥,但始終想象不到是怎么樣的觸感。
現在他知道了,是一種想發狠把手指摁進她皮肉的沖動,但也是輕輕撫摸不忍心多用一點力的輕盈。
夜風吹入細雨,他頭腦像是要燒起來了,忽然叫道:“你、你別突然拽我褲子啊!”
羨澤坐在他腿上:“你都跟著了魔似的摸半天了,難不成你就打算卡在這一步啊。”
葛朔繼續脫也不是,穿上也不是,再往下扯幾分估計就能彈出來。他尬在原地,只有嘴上還有狡辯的本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你干嘛那么急?”
羨澤:“你不急那有本事你剛剛別頂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