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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海面之中炸起一團沖入云層的巨大白色水花,緊接著在充斥海綿的轟鳴聲中,如海嘯般的浪墻從遠處逼近而來!
匣翡蹙眉:“東海之中是有什么現身了?”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時,幾十里外的云雨之中,一道明亮的藍紫色天雷,貫穿了東海天地之間!
飛舟之上眾人驚懼不已。
當初在西狄,他們圍攻伽薩教失利,便是因為很多弟子見到天雷,人心動搖。他們還覺得這真龍一會兒在九洲十八川,一會兒又到了西狄,仿佛是天眼在云端之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幾百年都沒見過的天雷,這幾個月來頻頻出現,很多從未見過真龍的人心里愈發打鼓。
鐘以岫愣愣的轉過臉去,看向東海灰暗的天地之間,一道道高聳的白浪推過來,打在山體之上,濤聲震撼
數道龍吸水的卷風也在海面上遠遠舞動。
“那是、那是有什么東西從海里冒出來了嗎?!”
鐘以岫騰空足夠高,跟飛舟上驚詫的眾人一同向東方望去。
一座山巒林立的龐大島嶼,在風雨之中從海底緩緩升起,因距離遙遠水霧濃重而若隱若現,可隨著幾道雷光貫穿云層,照亮了島嶼的輪廓。
甚至還能看到幾道似龍似蛟的身影,穿云擺尾而過。
他喃喃道:“……是蓬萊。”
飛舟之上,也傳來其他人失聲驚喊:“是蓬萊!是蓬萊現身了!”
修仙之人都聽說過的金山銀山的蓬萊、怒濤無情的蓬萊,時隔幾百年,少說兩三代人,再次浮現海面之上。
鐘以岫屏住呼吸,握著銀山劍的手有些發抖,她歷經失意、受傷與偽裝之后,終于可以以她最本身的面目重現世間了。
第178章
羨澤笑著點點頭:“是我的丈夫。”
江連星穿過蓬萊內部復雜的甬道和洞穴,
跟著幾只骨蛟一同騰飛入空中。
他深吸了一口氣,凡界明亮的天空照亮了他的蛟身,濕潤新鮮的空氣包圍了他。望向遠處,
只有遙遠的海岸和浪花;垂下頭去,
龐大的蓬萊正浮出水面。
或許是因為當年夷海之災時,
有生死攸關的內斗發生在島嶼上,導致蓬萊地面上絕大多數的建筑都已經倒塌損毀,
只剩下一些石道基座的輪廓。
它沉在海底之時,
雖然有結界和洋流阻擋海水和其他生物接近,
但植被也早就已經死亡了。
蓬萊因此略顯蕭索,
無數海水從灰黑色巖石的山巒之中向下流淌,
砸向海中,掀起白色的層浪與泡沫。
蓬萊還是比江連星想象的要大,它是由數座山巒、海岸和內湖構成。從遺跡之上也能看出最高的山巒附近曾有密集的宮室,
周圍海岸邊如一座座小城那般分散開來的定居地。
估計是當年群龍更喜歡獨處,
便在蓬萊之上各分一片地域,跟自己的蛟們生活在一起。
而蓬萊主島周圍還有數個小型島嶼,從海中升起,
懸浮空中,像是衛星那般襄護著龐大的主島。
隨著蓬萊現身,同樣浮出水面的還有無數細密疏松的白骨,
顯然是照澤滿城的骸骨被水流裹挾著,
將都沖到了凡界。
只是光禿禿的蓬萊本就冷峻,周圍海面上再飄滿了白骨,伴隨著陰風暴雨,
看起來活像是鬼島現世。
緊接著,有一只被結界包裹的雙層大船,
像是壓在水底的皮球,打著轉浮上來,到了水面上結界破裂,船也重重落在水面上,搖擺了幾下。
熟悉的身影從船艙中沖了出來,趴在船邊:“我沒暈船嘔嘔嘔!不是所有的南疆人都會暈,嘔嘔……”
刀竹桃捶著胸口感覺胃都要吐出來時,幾個人陸續走出來,面如金紙的癱坐在甲板上吹著海風,呆呆的望著天空:“這是、這是凡界的天空!”
宣衡臉色蒼白的扶著艙門,他失明的雙眸什么都看不見,卻深深嗅了一口海水的味道,喃喃道:“這里是東海。我怎么都不會忘的,這是東海的味道!”
“啊!那是什么?東海上什么時候會有這么大的島嶼?”
幾個人偏頭看向遠處風雨中輪廓清晰的大島,還有時不時被雷光照亮的灰紫色云層中紛飛的骨蛟,鐘霄撫著胸口也仰頭望去,半晌喃喃道:“蓬萊。是傳說中的蓬萊。”
刀竹桃的問話有些天真:“蓬萊?是羨澤的家嗎?”
眾人都沒有接話,大家都知道,蓬萊數百年沒有現世,如今看著島上已經一片廢墟,如果這是羨澤的家,那也是她從出生后就沒能回去的家鄉。
雨水砸在海面上,他們余光中捕捉到海面下閃電般的金光。
下一秒,金龍的身影撞開海水沖向天空,海水從金鱗上簌簌掉落,哪怕是在陰雨之下也能看得出她的閃耀。
金龍爪子與尾鰭劃過水面,朝著蓬萊急速掠去,空中盤旋著似乎在觀察著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她盤旋片刻,仰頭望向翻涌的云層,抬起其中一只爪子,云層如倒掛的山峰,開始激烈的涌動互撞,緊接著一道天雷從她身側落下,藍紫色的雷光扭動,刺入海中,甚至照亮了攪動的海水!
空中的三只骨蛟和一只小黑蛟都下意識躲避開天雷,甚至尾巴都在不安的亂晃著。
金龍卻仍然不滿足,她似乎想要更多的天雷。
緊接著,第二道天雷斜斜劈下來,這次落在了蓬萊海岸上,一處土石被炸開。只是那道天雷已經比上一道更細,亮光也更加微弱。
金龍皺起眉頭,她周身靈力積蓄,又是接連兩道天雷落在海面上,甚至有一道距離他們的雙層大船只有百米。
他們仰頭看著,雖然每一道天雷都足以讓他們腿軟心顫,但確實天雷都越來越纖細羸弱,仿佛是金龍竭盡了力量。
她似乎覺得天雷沒有想象中那樣密集強大,垂頭喪氣,兩側羽翼抖落了海水,不再釋放天雷。低頭時,她一轉眼便看到了海面上在浪中搖擺的雙層大船,以及甲板上仰頭看著她的眾人。
羨澤轉頭朝著幾只骨蛟招爪。
幾只骨蛟在空中盤旋幾圈,緊跟在她身邊,將爪子中托著的幾個人放到她掌中。
羨澤也朝著雙層大船的方向而來,這群人哪怕上次見到過明心宗金龍現世,但在如此風雨浪頭中,看到一只龍朝著這邊飛來,仍是有些震撼,幾個人甚至連連后退,直到后腰都抵在船邊。
她半個身子落在水中,然后抬起爪子往甲板上輕輕一放。
胡止看到有個人影滾落下來,連忙扶住,才發現是個光屁|股的小少年,他一|絲|不|掛但也沒什么好遮掩的,下頭空空蕩蕩如同木偶泥人,懷里抱著一只受傷的白羽彩尾神鳥。
而另一個躺落在甲板上的,是個亂發胡茬,布衣木屐的男人,比一般男子輪廓更深,劍眉高鼻,或許曾經英朗爽健,但此刻神態卻卻受難受苦、虛弱疲憊。
金龍跟船那么大的腦袋一晃,眨眼間便消失,只有羨澤的身影立在甲板之上,頭頂烏角豎立。
刀竹桃一抹嘴,撲過來扯著嗓子叫道:“羨澤!羨澤”
她笑著摸了摸刀竹桃腦袋,道:“我以為你們都要吐了。”
鐘霄:“我們這是回到凡界了?此處真的是東海嗎?”
羨澤笑:“嗯。鐘霄沒有來過東海吧。”
鐘霄垂眸。她知道東海這里發生過什么,緩緩搖頭道:“第一次來,海面寬闊,倒是很美。
羨澤走到那昏迷的布衣男子身邊,輕柔的將他半托起來,抱入艙室之中,胡止連忙給他搭了把手。
船艙內四面門窗打開,頭頂的烏云也慢慢散去,幾道陽光灑在海面上,水色隨著逐漸平息的浪而變作透明的藍綠色,成片的白骨都像是翻肚皮的魚。
羨澤坐在船艙內靠窗的長榻上,布衣亂發的男人枕在她腿上,身后光照亮她垂落的發絲。
幾個明心宗弟子甚至感覺不到她是剛剛翱翔空中的金龍,而還是當年入宗門時那個總微笑著聽他人嘰嘰喳喳的羨澤。
而剛剛那個光屁|股的小少年擠開其他人,緊緊挨著羨澤而坐,甚至還眼睛瞪著他們。
胡止雖知道他不存在走光問題,但赤條條的總是不大好,便脫下外衣要給他蓋上,辟鳴卻不愿意,只拿羨澤的裙擺遮了遮自己。
羨澤道:“我剛剛看了,蓬萊島上現在什么都沒有,也不好讓你們留住,估計你們也歸心似箭,干脆就先把你們送回岸上,如何?”
鐘霄道:“那你還要再回蓬萊嗎?要是沒有合適的住處,不如先跟我們回明心宗。”
羨澤笑了:“等把你們送上岸,這件法器就可以從船變作房屋帳篷,我就可以先在蓬萊住下,再想辦法重建。”
羨澤說著從寶囊中摸索半天,掏出一小把靈石和幾枚金器:“東海沿岸去明心宗還有點距離,我估計你們身無分文,這些也可以當路費。”
鐘霄搖搖頭:“不必,我還有些靈石。再說其實輕裝簡行,御劍往回飛也要不了幾日。”
羨澤還是把手里幾枚金器塞給了鐘霄。
她低下頭把剩下的靈石拿走了一半,才漫不經心道:“你們幾個千鴻宮弟子,也把少宮主一并送回去吧。他眼睛看不見了,路上恐怕不方便。”
張師兄看那摳搜的幾顆靈石,徹底感覺到少宮主被用完就扔了。當時在魔域,宣衡還住在羨澤帳內,倆人幾乎是并肩同行,好多人都說是少夫人和他舊情復燃云云。
但現在羨澤膝頭躺著另一個昏迷的男人,她對這個男人的態度,也跟之前對宣衡那種奚落與興趣不大一樣。
張師兄悲觀的想:少宮主簡直就是行路干糧啊。
路上的時候沒得選只能吃著果腹,等回了家誰還吃這玩意兒
宣衡立在艙門處,他一只手扶著門,在顛簸中站得很穩,雖然雙目看不清,但他也能察覺到那個陌生男人的氣息,以及羨澤抱著他的動作。
他微微抬起頭:“你還沒向我們介紹,這幾位是?”
羨澤本來不想給他介紹,但看到鐘霄也是八卦好奇的眼神,手點了點:“辟鳴,是以前熟識的妖。鸞鳥,是我的徒兒,也是江連星的師兄。還有葛朔。”
胡止驚詫道:“那個曾經為了試劍,殺人無數的的劍圣葛朔。”
羨澤笑著點點頭:“是我的丈夫。”
她回答的這么爽利,屋內數人不約而同將目光看向宣衡。
之前在魔域,誰都知道宣衡是她前夫。準確說宣衡都不承認“前”這個字。
前夫遇上現任啊。
宣衡也愣在原地。
葛朔。就是在他們成婚時,跟羨澤相會的男人。也是在她摔碎玉衡離開千鴻宮時,前來與她接應的男人。
羨澤死都不肯認跟他的婚姻,卻這樣直接的說出這葛朔是她丈夫……
羨澤又道:“他是江連星的師父,也之前誤以為他出事亡故了,我和江連星為了逃難入了明心宗。前幾日在魔域找到他,才知道他被魔主捉住了。”
羨澤頭頂還露出龍角,軟榻上還有她盤起來的纖細長尾,而另一邊的辟鳴明顯是妖,懷里昏迷的鸞鳥也看起來身份特殊。
恐怕這葛朔能被羨澤承認,也不是什么凡人。
有幾個人眼尖,注意到向著東海岸邊駛去的船頭甲板上,江連星的身影不知道何時出現在那里,一個人看著遠處的海面佇立著。
刀竹桃和胡止交換了個眼神。
畢竟他們跟羨澤、江連星比較熟,一直察覺得出江連星對羨澤過度的依賴與親近,以及對其他接近羨澤的男人非常明顯的抵觸。
他目光永遠落在羨澤身上,但在她回望時又挪開目光。還有那只在乎羨澤會不會討厭他的態度,只在她面前總是流淚軟弱的模樣。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徒兒對師母的依戀了。
刀竹桃之前撞見過江連星枕在她膝頭,表情極度幸福到有點變態,她一直懷疑,這小子心里是有不該萌生的感情。
若是師父真死了,他那些偷偷摸摸的心思只要不公開與眾,估計也沒什么。
可現在他師父活著回來了……
正說著,沒想到千鴻宮的幾個弟子,以禹篤和張師兄為首,竟然朝著鐘霄的方向半跪下來:“鐘宗主!我們出入魔域這一遭,千鴻宮恐怕不會再認我們……而我們確實也不想回去了,您能否收我們入明心宗門下,也算是給我們一點出路!”
鐘霄有些驚詫,畢竟在她眼里,千鴻宮是名門大宗,富得流油,禹篤這樣的大師姐日后會前途無量,竟然會投入他們這種半毀邊緣的總門下。
而且還是當著宣衡的面,這幾人是真不給千鴻宮留面子啊。
不過這幾人和明心宗弟子一路相助,鐘霄也很欣賞他們……
沒想到宣衡開口道:“鐘宗主收下他們吧。千鴻宮門規嚴苛,他們沾染魔氣,回去恐怕名譽也要一落千丈。而且……明心宗也更適合他們。”
既然宣衡這么說,鐘霄也點點頭:“不過,入了明心宗還是要給你們派件任務。千鴻宮距離東海路途不算太遙遠,你們還是要護送少宮主返回千鴻宮,再來明心宗報到吧。”
張師兄激動不已:“魯師姐!等我們回明心宗,能不能給我們做一桌好菜啊”
屋內大家笑起來,連有些緊張的辟鳴也放松幾分,不再緊緊抓著羨澤的胳膊。
甲板上忽然傳來江連星的聲音:“岸邊有人聚集,而且人數不少。”
羨澤微微挑眉,看向遠處山巒之間,云絲散開,依稀可見數艘飛舟以及數位修仙者的身影。
江連星咬著牙根道:“難不成這些人是在圍堵咱們?”
東海沿岸在當年出事之后基本都沒有宗門定居,怎么可能會聚集這么多修仙者。
他們來得這么快?
羨澤操控著以疊紙法器幻化的舟船,并未降低速度,直直朝著岸邊加速而去。她托著葛朔腦袋將他放在榻上,走到甲板之上看過去。
遠遠就能看到元山書院及數個宗門的旗幟或結陣。
越靠近岸邊,似氣溫也有些下降,羨澤甚至隱隱看到一些雪花在飄舞。
鐘霄眉頭緊皺:“或者我們換個位置登船,需要避開他們嗎?”
羨澤笑了笑:“避什么?蓬萊都在這兒了,還要我躲著堵門的人?”
她快走幾步,腳尖往船頭一踏步,身影消失,江連星想都沒想,緊跟其上。
隨著船只靠近東海邊的山巒,飛舟上的眾多修仙者也側目看過去,低聲討論著怎么會有船從蓬萊的方向而來。
而下一秒,金龍龐大的身軀驟然閃現在海邊!龍首逼近最前頭一艘飛舟,金色雙瞳緊緊盯著船艙中端坐的眾人,鼻尖噴出的熱汽吹動飛舟上的帷幔。
飛舟上眾人在極度驚恐之下,竟無一人叫喊出聲,如血液被凍住般,對視著那雙深邃又明亮的眼睛,仿佛是在野獸凝視下移動的小蟲
下一秒,她揮舞起爪子,就劈向飛舟!
第179章
她爪子調轉方向,一巴掌揮向鐘以岫!
那艘飛舟被從中間劈開,
木樁斷裂,猝不及防地數位修仙者如同破了皮的餃子餡似的掉下來,有些人還能勉強御劍飛起來,
有些則直接掉入山巒樹叢中生死不明。
羨澤缺指的龍爪抓住半只龍舟,
隨便晃了兩下,
抖掉幾個人,便在手中捏作齏粉。
數個飛舟上的人驚恐萬分,
如臨大敵。
金龍的身姿環繞著云霧與雪霜,
除了半邊龍首與金瞳,
還有伸出來的龍爪,
其余都看不太清楚。
但這幾乎是能讓飛舟榫卯咯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