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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他也不是完全沒用,總有他能保護師母的時候。
江連星轉身面向了無數敗麟,那些敗麟有些面露疑惑,眼前的少年不像是來自修仙界,反而像是魔域的那些魔修,甚至更像是純正的魔……
江連星拔|出自己的直劍,水藍色劍穗在黑燼之中發(fā)亮,是他身上唯一的顏色。
他手指撫過劍身,劍身上也逐漸燃起邊緣灰白的黑焰,而后他身形猛地消失,動作速度遠遠超越應有的修為,幾個閃身后劍身刺入敗麟,另一只手化作爪,直直掏出敗麟畸形柔軟的心臟。
那心臟并不成型,幾乎要在他手中化開,瑩藍色血液流淌,他立刻大口吞食,身上魔氣也隨之暴漲。
前世,他在伽薩教那些年學會了震懾異獸,學會了弱肉強食,在他墮入魔域后也是這樣做的:想要迅速強大起來,就要吞食其他的魔。
他知道自己的魔核靈海會因此異常痛苦,但迅速成長之后,他便能將這些敗麟全部屠殺殆盡,羨澤就能帶著其他人安全的離開這里。
他毫不猶豫的殺向第二只!
“江連星!”他卻忽然聽到身后驚愕的呼喚,江連星轉過臉去,只瞧見羨澤呆呆的站在結界之中,望著他茹毛飲血的動作。
江連星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必然像極了魔……他甚至因為羞愧恥辱而覺得臉頰發(fā)燙。但,事已至此,他無法變回去,不如干脆變得更強大。
敗麟被他激怒,一擁而上,他干脆引著無數敗麟,朝遠離羨澤的方向奔走而去。
羨澤確實有點被嚇到了。
江連星不是天天給她擦桌子洗碗,說一萬遍要飯前洗手,自己怎么掏出來就吃了呢?這萬一要吃出毛病吃出寄生蟲怎么辦?!
而且,他竟然引開了這群敗麟魔獸,羨澤心里有些后怕……萬一她選錯了呢,萬一這個選擇會讓江連星被敗麟撕咬殺死呢?
她在原地打坐,一邊維持著結界,一邊絞盡腦汁。李戡疼的坐不住,仰躺在地上,輕聲道:“……江連星怎么會是魔?”
羨澤不理他。
“他藏的太好了,若是外界有人發(fā)現,絕對會把我們明心宗都拉下水。你該讓他去魔域,修仙界不能容他”
羨澤垂眼冷冷道:“你再說我會扇你。”
李戡吸了幾口氣,卻還是道:“……等我說完了你再扇。記得那妖丹嗎?你可以用妖丹化出魂魄,助他一臂,讓他不要被如此多的魔獸殺死?!?
羨澤抬了抬眼睛,一巴掌輕輕拍在他額頭上:“總算說了一句足夠有用的話了,這些妖丹,如何化出魂魄?”
李戡挪了挪自己發(fā)麻的腿,躺平道:“需要大量的靈力。要是別人不可能,但你不過結晶期,卻能在這種魔氣里撐出結界,說不定可以試試。但是”
“但是這些妖丹就會成為一次性用品,只用來幻化這么片刻。”
從李戡的視角而言,如此多上百年的妖丹,就跟摔炮似的一把都給用了,實在是太浪費了。
但羨澤壓根不在意,她只是需要從體內凝結出足夠強大的靈力。
她拿出十數顆妖丹,垂頭趺坐。
羨澤靈力強大、學習速度快,但入門時間太短,她連很多基礎都還不會。她甚至都做不到一邊支撐結界,一邊運轉心法。
李戡看著她周身靈力流轉,淡藍色微光在皮膚下如閃電般流動,他登時感覺結界內如有濕風涼霧,神清氣爽,而她靈海中的修為也在飛速暴漲。
可是
頭頂的結界,卻有點控制不住,明滅脆弱,周圍幾只游走的敗麟立刻亢奮要撲上來,李戡連忙道:“羨澤結界!”
“叫什么姐姐?!绷w澤睜開眼來,停下運轉靈力,重新加固結界。
眼見著她如此強大,卻連靈力分流一心二用都不會,李戡仿佛看見算數奇才還不會自己穿衣服。
李戡忍不住道:“你試試,讓支撐結界的靈力,就像是左手劃圓的習慣性動作一般,慢慢習慣,然后再一點點運轉心法,忽略習慣性的動作”
他說著,羨澤便跟著做,漸漸就掌握了訣竅。雖然說她支撐結界時,運轉心法的速度要慢上不少,但好歹是能同步進行了。
很快,她掌心便有不要錢似的靈力,匯入眼前妖丹中,不消片刻,這些妖丹散化,凝成一個個半透明的魂魄。正因為刀竹桃的血封存妖丹,這些妖丹還似剛被殺時新鮮,其中的魂魄也更加強大。
而其中那枚最大的刺面巨蟒妖丹
化作的巨蟒幾乎可以盤在結界外好幾圈,它魂魄復活后,驚怒暴躁,立刻就要張口襲擊向羨澤。
李戡只有理論經驗,萬沒想到這妖丹有如此野性,嚇昏了過去。
可惜他沒能看到,羨澤拔|出艮山巨刀,立在身前,仰頭無畏的看向那刺面巨蟒,烏沉沉的刀面,還是刺入它頭顱時那般鋒利。
刺面巨蟒瞳孔縮成一條線,緩慢的翻了一下眼皮,然后軟倒下來,將腦袋沖著外頭的敗麟狂吼撕咬,再也不敢看羨澤一眼了。
羨澤不知道自己的傀儡和妖獸魂魄殺了多少敗麟,也不知道江連星到底啃食了多少,但他們周圍總算安靜了一些。
宣琮就是在這時候來的。
羨澤擋下他對江連星的攻擊后,怒目而視,但也注意到旁邊的曲秀嵐和文葆,道:“師姐,將這幾位受傷的弟子先都帶回去?!?
曲秀嵐萬萬沒想到她竟然能在魔氣中立住結界,面露驚嘆,二人立刻將幾位弟子帶回到他們的結界中。曲秀嵐發(fā)現,羨澤的結界甚至去除了他們身上不少的魔氣,這幾位弟子的傷勢并沒有想象中嚴重,只是昏迷未醒。
宣琮看出來了,羨澤并不著急離開,心里反而牽掛著十幾步遠的身后,那個已經被魔氣徹底吞噬的少年。
宣琮立在劍上,眼神復雜的看了羨澤一眼:“以你的性格,應該轉頭殺了這兒子再生一個,而不是在這兒護著他?!?
羨澤要是有的選也不想在這兒表演母子情深,她反唇相譏:“話說的倒是容易,要不你給我生個?”
宣琮幽幽嘆了口氣:“讓他去魔域吧,在這里也是活不下去的。趁著你們的什么師尊宗主沒來?!?
江連星冷聲道:“不需要你在這里多說,我會走的,我只需要你保證她的安全?!?
宣琮:“那是自然”
羨澤卻轉過頭來怒道:“不,你不能走。你走了還怎么回來,你走了就坐實了你是魔!”廢話他確實是魔啊,快別打這些嘴炮了,想點理由把他留下來完成任務??!
江連星卻似乎心意已決,他朝著師母的方向一拜,轉身就要離開。羨澤一咬牙,干脆收回結界,朝著江連星撲過去。
他哪里想到師母會這般動作,被她一下子摁倒在滿地冥油藍血里,羨澤狠狠摁住他肩膀,被黑焰灼燒也不在乎。
江連星看到她的手接觸黑焰,驚愕道:“松手,羨澤你松手!”
其實羨澤覺得這黑焰灼燒也沒有很疼,而且似乎無法燒傷她,便死死摁著:“江連星,你要是走了,或許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好孩子,你還記得你被我發(fā)現入魔的時候,答應過我什么?”
羨澤使勁想擠出幾滴眼淚。
沒想到江連星顫抖起來,他面目上的黑焰逐漸褪去,露出面容,嘴角下巴處全是藍色的血液,面頰上也有好幾片擦傷。他滿是黑色瞳孔的眼眶,竟比她先濕潤了,輕聲道:
“我答應過……絕不、絕不離開您。”
江連星從前只覺得他無路可走,他怨恨一切,可如今當他能站在這選擇的十字路口,竟終于明白了他前世的偏執(zhí)反而是簡單的,難的是選擇:
留在她身邊,會害了她;可離開她,也會無法保護她。
宣琮摸了摸耳朵,似乎已經聽不下去母子情深了,輕聲道:“你要真的不怕他死,想讓他留在這里,我就幫你一臂之力”
他手一抬,正要吹笛控住江連星,江連星看到他的舉動,推開羨澤要站起來,閃身躲避了宣琮隨著笛聲而來的靈力。
宣琮眼睛一瞇,這少年徹底入魔之后,比之前在院落里交手時強了不少。
羨澤被他推攘的跌坐在地,面露傷心與驚愕。
江連星不敢看她,心里發(fā)顫,正要離開,卻沒想到從遠處傳來了鐘鼓巨響,靈力被鼓樂放大后,如云浪風潮一般,朝他們的方向涌過來。
這靈力撼動魔氣,黑燼竟然懸浮凝結在空中簌簌落下,蔓延的魔氣被反推著退潮!
具靈期修士甚至難以在魔氣中維持結界,卻有人能用靈力蕩開這從魔域漫溢的魔氣。
與此同時,江連星悶哼一聲,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重重壓在地上,吐出幾大口血,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連胳膊都撐不起來。
他們頭頂都在昏暗中明亮了幾分,黑燼變得稀薄,連宣琮都面露震撼之色,眾人仰頭看去。
羨澤看到幾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第55章
宣衡抱著她,輕聲道:“你的孩子不會是江連星那種貨色。”
羨澤聽到了干脆凌厲的嗓音:“我的傀儡就在此處,
找到他們了!”
她先是一眼認出了鐘以岫和他身側的陸熾邑的身影。
她聽到陌生的聲音道:“垂云君風姿不減當年?!?
鐘以岫來了,她剛剛松了口氣。
隨著一行人緩緩降下來,黑燼被徹底滌蕩開來,
露出樹冠和他們的清晰面孔,
羨澤這才看到那鼓架旁,
站著的人竟然是宣衡!
寄了。
怎么兄弟倆都來了,至于嗎,
來一個不就行了嗎?而且還是她任務的關鍵時刻!
羨澤連忙低下頭來。
宣琮看著她驚愕垂頭的樣子,
輕笑起來,
傳音入密道:
“撒謊。還說自己失憶了,
這不是一眼就認出了我兄長嗎?怎么,
你還會害怕他啊?!?
羨澤裝死。
聽不見聽不見,挑事兒的放屁,誰聽見誰氣。
陸熾邑道:“咦,
有魔氣,
是他們抓住了”
一行人幾乎都注意到了地上被沉沉壓著抬不起頭的魔,實在是那魔氣太過扎眼。他滿身黑焰,面目不清,
但靈力并沒有讓他慘叫或痙攣,他只是被靈壓控制著直不起身。
宣衡身后還有幾位千鴻宮長老,他們俱是驚叫道:“這不是普通的魔修,
是完全入魔了吧!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是他策劃襲擊的這件事嗎?”
鐘以岫抬起手來,一道靈力構成的鎖鏈直直捆住了江連星,江連星掙扎了幾下,
鐘以岫的靈力砰的一下將他按在了地上層疊的黑燼中。
羨澤的心臟快跳到了嗓子眼。
江連星被抓住了!
原作中他魔修的身份暴露,都是劇情中段了,
可現在他剛入宗門沒有半年就當著眾人的面入魔,這要完蛋了!
她的任務是不讓江連星跑去魔域,也不要讓他被殺,可眼下這么多人,恐怕真要處死他!
鐘以岫像是壓根不在意魔一般,落在羨澤身側,伸手想要碰碰她肩膀,但又注意到了周圍人的目光,只是垂頭道:“你受傷了嗎?”
羨澤搖頭。
他松了口氣,根本不再看江連星一眼,道:“被困住的弟子,都在這里了嗎?”
羨澤一下子理解了鐘以岫的意圖。
他認出了江連星,此刻就是要把江連星當做一只不起眼的魔獸,捆住后不去談及他,等帶走后再自行處理。否則在千鴻宮面前鬧大,容易被上綱上線,可能會被逼著調查明心宗弟子入魔的事,甚至被要求當場處死他。
她垂著頭站起身,只當自己是個剛入門的弟子,道:“回師尊的話,加上我在內,共有三名明心宗弟子被困。千鴻宮弟子共有七人被困,我救到了三人,還有四人恐怕已經被敗麟給……”
鐘以岫正要開口安撫她幾句,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離開這里。
卻沒想到宣衡也落在了地上,羨澤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戴著手套的兩只手交疊在身前,聲音比他人要看上去成熟不少,尾音略顯低啞,道:“我記得剛剛問過明心宗弟子,說是四人被困?”
羨澤:“……”
她已經開始討厭這個前夫了!
羨澤垂著臉,硬著頭皮輕聲道:“我見到的就是那兩人,再多的沒有見到,不會有落單的吧?!?
“是嗎?”他語調像是先生夫子那般平靜嚴肅:“我以為你身后的魔,是你認識的人。因為在垂云君壓制他的時候,你一直忍不住在看他。”
曲秀嵐等人緊張起來,雖說他們從小就被教育魔修或魔獸多么可怕,可江連星意識清明,甚至還保護了其他弟子
羨澤:“……”
操。操!
他為什么眼睛這么毒???
鐘以岫皺眉,他雖不愛說話,但也見不得宣衡處處緊逼,更何況倆人已經發(fā)生過沖突。他道:“少宮主是來救人,還是興師問罪?貴宗門提供的秘境中突然出現差池,卻先想著把責任硬生生拉扯到明心宗身上?”
宣衡卻并不看他,用手指松了松扣綁在下頜處的冠帶,深青色的雙瞳盯著羨澤的頭頂,過了半晌,輕輕開口道:
“羨澤,心里罵人的時候,最好還是看著別人的眼睛?!?
鐘以岫一愣。
羨澤:“?!”
他怎么知道她在罵人!
不對,他怎么就認出來
她察覺到身后不遠處的江連星也渾身僵硬,呼吸粗重。但躲也躲不過去了,羨澤不知道是自己的聲音還是什么別的特征暴露了自己,只好揚起頭來,看向了距離她幾步之遙的宣衡。
宣衡目光晦暗,他沒有大起大伏的情緒,只有塵埃落定,日暮黃昏的安靜,沉甸甸的目光看著她。
他的神態(tài),不像是發(fā)現她死遁復活,更像是太久沒有見過的怨偶。羨澤意識到,他雖然戴了黑紗十幾年,但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妻子沒有死。
羨澤愈發(fā)覺得,他有種讓人想對著他拳打腳踢的可惡,說不定鼻尖那顆小痣,都是被她用尖筆惡狠狠點上去的。
鐘以岫有些沒想到,他皺起眉頭來:“羨澤,你認識他?”
鐘以岫滿心疑惑。特別是在剛剛,他和宣衡差點對彼此出手的情況下,他想不明白羨澤為什么會認識宣衡。宣衡守鰥十余載,近些年也不怎么出山,怎么會……
除非說……
他瞳孔一縮,不敢往后想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宣衡也看著羨澤,似乎在等她回答,她沉默著不說話,他還偏要矜持的抬著眼睛看她,似乎在催她開口。
宣衡他甚至還抬起手,狀似無意的理了理自己衣袖上別的黑紗。
羨澤惱火起來:靠。裝什么正宮大婆姿態(tài)。
行。
羨澤對鐘以岫轉頭道:“鐘以岫,忘了給你介紹,這是我大伯哥?!?
鐘以岫一愣:“哎?”
宣衡皺眉:“……什么?”
羨澤從袖中拿出從宣琮那里搶來的玉琮,開始滿口扯淡,垂淚道:“我以前跟宣琮在一起,彼此相愛,差點結成道侶,后來大伯哥把我們拆散了,我就傷心的離開千鴻宮了。都是十幾年前的往事,本不想提及,但沒想到他不愿意跟我裝作陌路,還要為難我!我此番努力修行,就是不想被人看扁,也是為了不被人拆散感情,卻沒想到竟然”
宣琮這個當事人愣住。
幾位千鴻宮長老和掌匣人也呆了。
宣琮片刻后忍不住大笑:“……對。我們當然是兩情相悅,原來你不告而別,是我兄長趕走的啊。他著實可惡,可我們郎才女貌,看著就是一對璧人,他為什么要趕你走?難不成是他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