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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是點明了,他此行最在意的是垂云為什么?
宣琮知道兄長不想說的事是半天也不會吐出來的,他決定自己找找這個答案。
不過找不到這個答案他也不在乎,宣琮走出門去。
他站在側殿門口,看著明心宗在夜色下的闌珊燈火,捏著那凡間毫無靈力的桃子,又咬了一口。
夜風吹動著檐下連串的羊角燈,他舔了舔手指上的桃子汁水,才發現過了這么久,自己的手指仍然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宣琮不信這世上還會有第二個人會生出那張臉。
更重要的是,他太知道嫂嫂對這場婚姻有多不情愿,過去她說過多少次想一走了之。
裝死離開,符合她說干就干的野性;見了他,還能硬裝不認識,也符合她的臉皮。
這十幾年來,兄長非但沒有改好,更是變本加厲地嚴苛古板,二人怎么可能會復合?
反倒是這次,讓他先遇到的她,誰能說這不是緣分呢?
……
自明心宗與千鴻宮弟子要一同入境界比試的消息傳出之后,弟子們的課業暫停,各自準備五日后的比試。
脈主將會隨時開放各個課堂,為需要的弟子們答疑解惑。
江連星并不打算去向脈主們請教,只是依舊早起,打算叫上師母一同去練劍。卻沒想到進了她院門,就聽見她已經起床的聲音。
江連星有些驚訝,敲了敲門等她開口請他進去,這才推開門,問道:“您做了噩夢沒睡好嗎?怎么這么早便起來了?”
羨澤搖搖頭:“我要去找鐘以岫學功法。”
江連星心里一跳:“學功法?”
羨澤從鏡中看了他一眼:“他掌握著悲問仙抄的另一殘篇。”
江連星結舌,這當然是好事,只是……
江連星:“這幾天都要如此嗎?中午可要去我給你送飯?”
羨澤笑了笑:“沒事。你也別太拼了,胳膊才剛好沒多久。讓我看看,還有傷痕嗎?”
他快速地撩起袖子讓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江連星有一堆話想說,但又感覺說什么都不對,只好沉默地送她出門了。
因為羨澤不喜歡翩霜峰的冷,他們二人約在了之前他和羨澤練劍的明坡處。
江連星忍著沒有去打擾,結果便是一整天都沒能見到她。
羨澤回來的時候,他趴在她屋里桌子上都快睡著了,羨澤輕手輕腳的推門進來,想要披一件衣裳在他肩膀,他猛地驚醒過來,看桌上時漏,驚愕道:“怎么亥時才回來?學習功法,還要弄到那么晚嗎?”
羨澤萬沒想到還有被徒兒督促回家時間的時候,清了清嗓子道:“我一不小心入定,睜開眼天都黑了。”
江連星蹙眉:“那垂云君沒有陪著你嗎?”
羨澤覺得他似乎很在意鐘以岫做事是否周到,伸了個懶腰:“那倒是有,他還去食堂偷拿了飯菜”
不過目光一轉,就看到屋里小桌上有個笊籬,下頭也放著些飯食。
江連星似乎是聽到他做事不周到,會不高興;聽到他做事周到,也會不高興。
但江連星向來不會對外展露脾氣,只抿嘴不說話,替她把燈都點上,一言不發的走了。
羨澤把他留的飯也吃了,邊吃邊想:江連星都快十八了,這青春期叛逆應該也結束了吧。他難不成以后一輩子都要這么個鉆牛角尖的別扭脾氣了嗎?
……
“你告知我便是,何必要寫下來?”羨澤不明所以:“悲問仙抄是什么不能言說的功法嗎?”
鐘以岫面色有些難堪,但還是堅決地提筆在熟宣上寫下幾行字。羨澤手撐在桌子上,隨著他的筆跡念出聲:
“蓬萊宮闕曉,海上覓安流……”
羨澤剛開口,他筆尖顫抖,忽然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許念。”
羨澤又驚訝又好笑:“明明是正經的功法,你這反應怎么好似是什么淫詩艷曲似的。”
鐘以岫臉騰地一下子就紅了。
羨澤眨了眨眼:“……不會吧。”她盯著這兩行字半天,哪怕是她這種人,也都瞧不出什么讓人臉紅的意味。
鐘以岫云袖一遮掩,竟然胳膊擋住了大半:“你先去做別的,等我寫完了,再一字一句教授與你。”
鐘以岫看到她走遠去另一邊拿出她的艮山巨刀,準備練刀,這才松口氣。
可低頭看著這些字,卻有些后悔了。
一開始羨澤教他前篇的時候,便是她口述講解,鐘以岫畢竟掌握殘闕幾十年,所以一點就通,甚至不需要羨澤多解釋,便能夠融會貫通。
可到了他教授,他就很難口述講解了。
……鐘以岫沒有辦法說:他掌握《悲問仙抄》,是被言傳身教的。
他當時被囚在水下洞府內,那人是覺得他快死了,才掰著他的臉道:“你這樣經脈是不可能修復的,我教你一門上古的功法,念一句,你學一句便是。”
他當時已被她折磨許多時日,心有死意,咬緊牙不肯。
她卻輕笑著坐上來,在溫柔包裹中,句句誅心:“想死?也好,你應該是知道我的報復心。我聽人說你是什么明心宗的,等我離開此地,便去將那明心宗上下屠了罷,你不肯給我的靈力修為,不肯還的孽債,我便管他們一個人頭一個人頭的討要。”
鐘以岫松開牙關,絕望中緩緩道:“……什么功法、你說。”
她聲音含笑:“這本是一首古人詩,可字字背后都有精妙。蓬萊宮闕曉,海上覓安流;東望浮海冰,銀河欲渡游……怎么?不跟?*?
著念嗎?”
“蓬萊……呃、宮闕,曉……你不要……”病痛蝕骨、情熱纏繞,她偏偏喜歡在這時候伏身去壓他下唇。
手指都已經壓住他的舌與齒,口上卻偏又真的在教他:“沉氣入海,分流匯疏,靈力如水,化汽成冰凝霜涌滔,即在經脈之內也不在其中”
他已經分不清了,蔓延周身刺癢的是欲熱還是經脈;渾身細密發汗是因為求而不得,還是因為功法運轉。
之后許多時日里,她都會在這個時刻,以口述的方式教授他《悲問仙抄》,這里每一句,都跟當時的觸感回憶深深烙在一起,以至于后來她隨口念幾句,他便會……
她就會捏著他笑起來:“我哪怕日后放你活著出去,你也廢了。這功法你要用一輩子,那豈不是每次運轉就會像現在這樣的反應?世人很快就會知道,什么垂云君,不過是跟聞到肉味的狗一樣。”
“我倒想知道,你日后若真的愛上什么人,敢不敢將如今這些事告訴她?在我這里身不由己的荒唐透了,見到你心悅的人,還有沒有辦法以純凈的愛慕之心,不帶雜念的一親芳澤?”
……如果說是鏡匣未碎裂的時候,他封著記憶,絕不可能會主動回憶起這些事,更不可能像她說的,變成什么、什么聞到肉味的狗……
可如今,只勉強有一道千潭印月的功法將回憶推遠,他提筆寫的時候,根本擋不住這些舊事如同浪潮一般朝他涌來。
他勉力寫到最后一句:“相期仙子駕,同躡紫云隈。”
剛剛落筆,就聽到了羨澤的聲音。
“是將靈力灌入筆尖書寫了嗎?為何寫得這么慢?”
鐘以岫猛地抬起頭來,才發現羨澤跪坐在對面,手撐的很近,笑著看他:“你今天好奇怪,我放心不下。難道是悲問仙抄這一闕殘篇很難?”
鐘以岫搖搖頭:“不是。我只是在回憶、咳咳,來吧,你坐到這邊來。”
她坐在鐘以岫剛剛的位置,鐘以岫在她身后,道:“你且念一念。”
羨澤垂首看著紙張,她輕聲念誦,或許是覺得拗口或不容易理解,她念得輕而慢……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從未聽其他的女聲念過這段,鐘以岫總覺像極了那個人教他時的口吻。
第41章
熱燙的掌心摟住他微冷的脖頸,她抬起頭來,雙唇覆上。
鐘以岫頓時有些僵硬,
他想撇開眼,目光卻落在她后頸處。
她總是梳婦人髻,沒有女修該有的仙氣飄飄,
顯得更端方柔婉。
后頸絨發容易散亂,
她應該是用了一些香膏給梳齊整,
發絲有篦子梳理后的紋路。自然露出修長后頸,既有暖春正午沁出的幾點薄汗,
也有丘巒般的線條延伸入了衣領,
真是極有她自稱的“凡夫俗子”的溫度……
再加上她在輕念紙上文字,
鐘以岫竟有些心神不定,
往日冷寒的衣領里都冒出幾分熱度來,
恰巧這時,她發髻上簪著的玉蘭隨風晃動,香氣撲鼻,
鐘以岫常年在翩霜峰,
許久沒有見過花開,垂頭湊上去
羨澤猛地回過頭來。
她被風吹起的鬢發掃過他鼻尖,二人極近距離雙目對視。
鐘以岫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驚得往后退了退。
……他為什么突然走神,為什么會湊上去?
定、定是因為這一闕《悲問仙抄》的文字!
難不成真像是“她”說的,什么垂云君,
什么師尊,
不過是跟……狗一樣!
羨澤在極近的距離下,對他粲然一笑,仿佛對這曖|昧氛圍絲毫不知,
轉回頭去:“我念完了,但這要如何以氣化靈?”
鐘以岫回過神,
伸出手去,拿起熟宣的一邊,輕聲道:“沉氣入海,分流匯疏,靈力如水,化汽成冰凝霜涌滔……既是在經脈之內也不在其中……”
羨澤垂下眼睛,輕聲復念他的言語,她漸漸感知到周圍的一切,檐下回廊如同清晨初露,肥春細雨,木柱和地板上,漸漸凝結起細小的水珠。
時隔這么多年,此刻再回味心法,鐘以岫愈發意識到“她”力量的強大與精妙,不過他也在功法中漸漸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水之變化無窮,靈力亦是如此,你的經脈雖是看得見的大江大河,但卻不是海的唯一來源,江畔的草葉因水瑩潤,河堤的弧角被水磨平,你的靈海既是只有一處,亦是你全身所在……”他推開回憶,強行定下心神,為她細細講解。
羨澤微微顫抖,她忽而覺得心中有如破壁山崩,驟然這偏院群山之間,萬千竊竊私語都回響在耳邊,她似是風似是霧,無數水珠正從她身體縫隙之間穿過。
與此同時,她自己似乎驟然小了,靈海內的那枚空蕩蕩的“成丹”更大了,就像是小小的人在浮空仰頭看一顆龐大的恒星。
琉璃般脆弱的外殼下,只有一絲底部的金色,隨著她運轉靈力而微微有漣漪。
她卻感覺到了更龐大的吸引力,從身后傳來。
羨澤在靈海的一片黑暗中轉過頭去,只瞧見一顆灼熱的金核,就緊挨著她,不僅如此,在更遠處,也有差不多的金核……
離她最近的不過兩顆。
但還有數顆明亮而遙遠的金核,像是行星般呼喚著她。
她知道,緊挨著的就是鐘以岫體內的金核。
不過那剩下的是誰?
羨澤再次感覺到那種貪婪,仿佛在把玩著自己的所有物,有種極其想要一口吞下的欲|望!巨大的吸引力從那枚離她最近的金核中源源不斷地傳來,那是一種她本能的狂熱
天下之大,一切本該歸她所有!
羨澤睜開眼來,鐘以岫正低頭看著她。
她不知何時握住了他持熟宣的手腕,因氣感洶涌而呼吸起伏,幾乎往后半靠在他懷中。
鐘以岫垂眸看著她鼻尖,腦子里只剩下“她”那句詛咒般的話語:
你日后若真的愛上什么人,敢不敢將如今這些事告訴她?
還能不能……不帶雜念地一親芳澤?
忽然,羨澤在他臂彎之中擰過身來,熱燙的掌心摟住他微冷的脖頸,抬起頭來,雙唇覆上。
鐘以岫一愣。
他驚慌的瞬間,只感覺她嘴唇異常柔軟,他內息大亂,金核瘋狂運轉,神暈目眩。他悶哼一聲,魂也飄飛,宣紙被他抓破了也未能發現,他甚至沒有想到去躲或去推拒,只顧得上心驚肉跳
她性情溫柔,怎么會此刻如此狂妄如此貪婪?而他本來就因為驚訝而微微啟唇,更是被她頂開牙關。
但她并未深入,狡黠而悲憫似的吮|吻著,既像是在故意嚇嚇他挑逗他,又不想讓他真的因驚愕而逃走。
鼻息交融,玉蘭香氣繚繞,她手指甚至很有閑情地蹭蹭他后頸。
這就是親吻……嗎?
金核不安分地躍動,向外吐露著靈力,他周身經脈融融,這是熟悉卻又多年沒有過的感受。
當年,那個人將金核種在他體內,金核不斷吸取他運轉經脈的靈力,并封鎖在金核內,并不會給他自己留多少。
只有在床笫之間,他因為情動或她的引導,金核吐露出大量靈力用于給她恢復身體,她才會“心善”的留下一星半點,用以給他恢復傷勢。這金核,就是他會被當做爐鼎的源頭。
為何此時也會……難道是因為他情難自抑,還是因為某種被訓練已久的反應?
可當年在水下洞府,他不可能去親吻那個人……
羨澤也有些驚訝。
她親他,是因為實在忍不住了,她太想吸一口靈力了!但又怕鐘以岫再昏過去,就出此下策,如果他再有什么不適的反應,她就說是他情緒激動暈倒了……
卻沒想到,她親吻的時候剛開始逆練《悲問仙抄》,他的金核簡直如同獻媚一般,將不少靈力涌入她體內。
……太配合了吧!這簡直是一個眼神過去就乖乖脫衣服的類型啊!
她很難不狠狠嘬一口。
不不不、堅決不能太貪心。之前靈力大漲都被人看出端倪,這要是吃了太多,超過了結晶期初段該有的水準,絕對會引起懷疑。
她甚至為了不讓鐘以岫再昏倒,金核吐出的靈力,她只克制的吃了一半,另一半都順著匯入鐘以岫自身經脈之中……
沒有什么滿足感,能比得上這種靈海充盈的饜足,她甚至因為太舒適而親吻得慢條斯理起來,甚至在唇舌間輕輕安撫并不拒絕的他。
羨澤后知后覺的發現,鐘以岫整個人都有點發軟,一只手在身后虛虛的撐著,另一只手虛扶著她后背,鼻息咻咻作響,肩膀發抖。
不會真的要昏過去了吧?
羨澤撤開嘴唇,他坐不直身子,跟她雙眼平視。
鐘以岫頭腦中一片混雜,半晌才將目光聚焦在羨澤臉上。
她微紅的雙唇緊閉,完全看不出剛剛的……主動,雙眸毫不心虛且熱烈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瞧見她雙唇,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大口呼吸,胸口起伏。鐘以岫連忙閉上唇,但氣息卻不可能這么快平復,鼻息熱的像是在燙他的上唇。
腦子里有太多話,反而一句也都說不出來了。
羨澤忽然勾起嘴唇露出笑容來,轉過了臉去,輕聲道:“最后這句,應當怎么理解?”
鐘以岫呆呆看了她發髻片刻,這才意識到她在問功法,他撐起胳膊,坐直起來,眼睛落在宣紙上。
卻一個字都看不進眼里去,只瞧見了紙邊被他抓破的地方。
羨澤看他許久都不回答,回過頭去看他。她目光從他略顯慌亂的雙瞳,落到他嘴唇上。
他像是被她的目光燙到,突然將唇抿進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