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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澤道:“你認識宣衡嗎?我好多事都不記得了,只是印象中依稀有他的名字……”
宣衡,乃是千鴻宮的少宮主。前世,他在仙門大比之中,以樂理與劍法冠絕天下,又因鐵腕公正,德才兼備,被尊為仙門才俊之首。
不過宣衡與羨澤的婚姻開始的似乎很早,早在羨澤成為他師母之前。
江連星聽說,此人曾經在婚內對羨澤極為過分,羨澤的婚姻生活痛不欲生,她想盡辦法才從宣衡手中逃脫。
羨澤嫁給師父,好像也是因為師父能保護她不被宣衡抓走。
前世,在江連星長大之后,宣衡繼任千鴻宮宮主之位,而江連星跟千鴻宮弟子交手時,被琴聲內功所傷,師母為了救他,前往千鴻宮求宣衡救他。
宣衡只提了一個要求,讓羨澤留在他身邊。
當江連星在千鴻宮的醫治中蘇醒過來時,見到的是紅著雙眼,連胳膊都抬不起來的師母……
江連星不敢想象,為了他的未來,為了他的性命,師母到底在那個衣冠禽獸手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欺辱。
時隔多年,他回想起來心中仍是酸楚痛苦,上輩子欠師母的恩情,他幾輩子也還不完。此生絕不能再讓師母遭受這些事,他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絕不能去找宣衡。”
羨澤盯著江連星頭頂還在緩緩增長的進度條,心驚肉跳,耳邊忽然響起聲音:
[系統]:“[等級一:莫欺少年窮]龍傲天值已超過50%,任務提示:請在江連星達到筑基期后12個時辰內,進度條達到100%;或在進度條100%后12個時辰內,達到筑基期。如不能按時完成或提前完成,你將遭到劇情殺。”
啊?是說,[筑基]與[100%]兩個條件,必須在12時辰之內同時達成?
他什么時候筑基?
現在距離100%相差一半,可要是他明天后天突然筑基了怎么辦?她難道真要給江連星兩腳,惡語相向?!
羨澤看他進度條暴漲,也不再堅持找什么“宣衡”。
她故作迷糊歪頭道:“師母也對當下各大宗門不甚了解,或者你想拜入哪家門下?”
江連星蹙起眉頭,反倒比她更像大人:“且讓我想想。”
他想的不是自己這輩子要如何修煉,而是如何能讓師母平平安安……
到頭來,他庇護她總是不周,她改嫁幾次又沒遇上什么好男人,真要是能讓師母不受欺辱,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師母強大起來!
他年少時愚鈍,也算不上根骨清奇,后來都能修得大成,他有卷了一輩子的經驗,何愁不讓師母也卷起來。
最好盡快找個適合師母的宗門。
一是要避開她前世那些人渣丈夫。
二是真有仙風道骨的宗門,而不是上輩子圍剿他如同豺狼啃噬的所謂正派。
三是主修的門類也要適合師母。
江連星思索片刻,說了幾個不算太大的宗門,基本都是門風極佳,且以法術或輕靈劍法見長的宗門。
羨澤還想給孩子挑學校,哪里想得到實際上是江連星在瞻前顧后的給她挑學校。
而她壓根就沒聽說過江連星提及的這幾個宗門,好像……都不是書里所謂的三大仙門。
她只對江連星提到的“明心宗”有點印象,這個門派在仙門大比的章節登場的時候,提到一句,說是從各大脈主到護法弟子,容姿蹁躚,皓質呈露,從隨船御劍而下時宛若天人。
總而言之就是俊男美女并不少。
自己嫁進明心宗,至少能夠養眼,找個模樣俊的,日子糊弄糊弄,為了孩子也過得下去。
羨澤:“那就明心宗。”
江連星眼睛亮起來,羨澤算是選進他心坎里,他立刻道:“師母若是能答應,那再好不過。我們便盡快出發。”
不趕緊走就來不及了。
師父安葬在他們所住山頭后的桃花林里。羨澤對這個剛死的丈夫沒多少記憶,但醒來時聽江連星說,師父是為了救她而死,可她不知為何,心里卻沒有多少痛失所愛的悲傷,反倒是有種淡淡的挑剔與失望。
失望……?
她帶著江連星去碑前告別。墓碑上并沒有刻字,江連星主動說要借來劍,給碑上劃幾道劍痕,算是以后能有個識別,回來祭拜師父。
劍。羨澤依稀記得有自己有一把劍,死去的丈夫是劍圣,理應也有劍留下來。
可當她返回屋中,卻四處也找不到劍。
忽然,在她手邊的空氣蕩開漣漪,像是有個肉眼不可見的口袋,她伸手過去,果然握住了劍柄。
隨身空間?
在人人都有須彌芥子的修仙界,倒算得上平常。
她將劍抽出來,那是一把劍柄溫熱,略顯丑陋的劍,劍身圓鈍,輕得就像是用曬干的龜殼做成的孩子玩具。
羨澤拎著這把劍回到后山,江連星正虔誠的跪在墓前,低聲說著什么,向墓碑三叩首。
羨澤看到他單薄的脊梁跪的筆直,像在山坡上抽枝長大的青松,也有些恍惚。劍遞到江連星手中,他接過后一愣,撫了撫后道:“師父的霽威劍,是這樣輕?”
劍又輕又鈍,江連星跟著師父的時間很短,沒到筑基,只算有些微薄的修為,在師父的碑上刻下了幾道痕。
他雙手捧著劍還給羨澤,垂眼道:“四道痕,是師父師母,還有師兄和我,也不知道師兄身在何處。”
一大一小就收拾著簡單到極點的行囊,告別了山中。
山下就有村鎮,這村鎮遠離宗門,大多以平民百姓為主,靈石并不流通,他們二人都不會御劍,只能先駕車去往更大的城鎮。到了車馬行,江連星這才想到自己這時候真是窮,僅有的錢都用來照顧師母,安葬師父了。
他從袖中腰帶包囊中,半天也就摳出幾個子,都不夠交車馬的押金。
江連星不著急,他借來紙筆準備畫符。他以前符術高超,現在靈力實在是微弱,只畫了幾道能給凡人定身的定身符,應該也是夠用。
結果拿到車馬行,老板看都不看,從抽屜里拿出一大沓發黃發脆的紙符,道:“我這些年收了不知道多少這些鬼畫符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修仙者的符,沒有修為根本用不了,這就是廢紙一堆!滾,要不然就給我金銀,要不然就滾!靈石我也不要,誰知道我要跑多遠才能換成錢!”
但問題是寡母孤兒連靈石也沒有啊。
江連星沒想到自己上輩子縱橫千里,這輩子村都出不去,臉上露出一絲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灰暗表情。
羨澤犯愁的時候,又察覺到那空氣中的漣漪。
也是,她好歹嫁給了劍圣,隨身空間里說不定有許多值錢玩意,她拿自己那點靈識查探一番,果然看到除了那把劍,還有一些雜物。
江連星似乎知道她有隨身空間,期待的抬起臉來:“師母的芥子內,可有什么能應急的物件?”
她把芥子內的東西掏出來看,其實只有發簪、鏡子和一些生活用具,沒半點值錢的,而且她的芥子內空間極小,可能連下品的納戒都比不上。
只是在芥子內,竟然還有另一個金光燦燦的敞口寶囊,上頭顯示著數字:
什么意思?
她才朝著那寶囊一伸手,手中就多了件物件,而寶囊上方的數字也變成了:
[系統]:已使用一次拿取機會。拿取機會將隨修為與時間增加,所拿到物品為寶囊中件寶物中任意一件。
什么,她還有裝滿寶物的寶囊?
羨澤狂喜眼花,數了半天才數清楚八位數!她有一千九百多萬件寶貝!
也就是說,現在她就有十次從寶囊中拿寶貝的機會?
江連星在身邊,看了看她掏出來的東西,半晌道:“師母,要不還是我想辦法去掙點錢。”
羨澤看了看手中物品,竟然是一雙……筷子?
這也算是寶物?
筷子上還浮現著只有她看得見的名稱:
[煙波城劉家面館使用了十七年的包漿竹筷][下品]
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寶物啊!
她又拿:[建泗鎮棺材鋪前臺招財蟾蜍][中品]
羨澤不肯放棄,不斷從寶囊里往外掏東西,接下來拿到的是一把曬干的豆角、兩根雕花的蠟燭、一盆蔫死的蘭花。
她還不敢相信,難道自己寶囊里千萬件寶貝,全都是這種垃圾?羨澤覺得那盆蘭花說不定是仙草,雖然寫著普普通通的[中品],但萬一如同普通外科醫生一樣,這是一盆普通內科仙草呢?
然后,她手一碰,干癟的蘭花花苞隨之落地,這盆蘭花也變成:[忘記澆水兩個月的蘭花(花頭已無版)][下品]。
……真的全是垃圾。
這是黑心廠商出的抽卡游戲吧!送一個十連,結果抽的全是垃圾。
而身邊的江連星看著師母瘋狂從芥子里掏垃圾,目光已經從期待,變成了要去打工養家的堅毅。
她只能硬著頭皮,把剩余的幾次取物機會用完。
到最后一件,可能是出保底了,她算是抽出來一件勉強能用的東西,也跟什么修仙之物毫無干系,是一顆平平無奇但單純比較大的珍珠,只可惜珍珠上頭還有磕痕:[被咬了一口的東海靈珠][中品]
誰會咬珍珠一口啊。
但這東海靈珠勉強值些錢,加上江連星身上的碎銀,總算是讓車馬行愿意把車馬賣給他們了。
羨澤也喬裝打扮一番,戴著幕離換上布衣。
江連星心中警惕,故意繞道一路上換走水路,登道爬山。
他們倆人沒錢買修士們常用的山川靈圖做指引,但江連星對道路都很知曉,羨澤這才知道,原來明心宗這么遠。
從二人第一天出發,江連星便拿出了一本破舊單薄的內功心法,他猶豫著如何讓師母也練功。但畢竟師母是師長是母親,他有點開不了口。
卻沒想到羨澤主動湊上來:“這是什么?我也能練嗎?”
江連星點點頭。他前世也想過,羨澤幾次改嫁,可謂是一婚更比一婚高,她卻連筑基也沒有,那些位高權重的男人為何要娶她搶她?
世間都說她是九洲十八川數一數二的美人,江連星一向不懂這些,只覺得她是圓臉笑眼,身姿修長豐腴。不過仙門又不像凡人那般注重生兒育女,那些男人當真是因她過人的美貌而娶她嗎?
也有傳聞說師母是蓬萊出身,世間傳聞蓬萊女有仙骨金身,與蓬萊女共同修行可修為大增。
但蓬萊從未現世,很多人都覺得蓬萊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江連星比她更像家長,耐心道:“師母當然可以練。您也需要有內功心法傍身,別讓人欺負了去。而且師父留下的這套心法,看似簡單,只要長期修煉,靈海修為將遠超常人。”
羨澤翻開書,冊子里頭全都是他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筆記。
龍傲天還這么刻苦啊。
他盤腿坐在車中,教她如何吐納運轉,羨澤只覺得他板著那張內秀的臉,還挺有小老師的模樣。
羨澤以為,江連星這種男主角,修為大成全靠危難時刻大爆發,但她沒想到,他講的深入淺出,細致完善,對她解釋時也很有耐性。
羨澤跟著有樣學樣,她剛剛感覺體內似乎有真氣流動,心里覺得新奇,卻沒想到忽然全身筋脈劇痛,如遭雷劈,就好像是千萬根針釘死在她經脈之中!
她疼的張了張嘴,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脊梁發顫,仿佛被扒骨抽筋,整個人的魂都像是捏作齏粉
……這什么意思?
難道是系統為了讓她老老實實當男主的師母外掛,一點都不讓她修煉嗎?
這都不只是沒有根骨、天賦奇差,而是說就把修煉這條路給她堵死!
真就逼著她當花瓶!
江連星沒聽到羨澤的吐息聲,他睜開眼來,只瞧見她牙口咬碎,面色慘白,連坐也坐不住,朝后搖搖欲墜倒下去。
他驚得連忙起身:“師母!”
第3章
他前世聽說,師母被抓走后竟然被叔父侄子共享……
羨澤疼的腦仁里都仿佛有尖嘯回蕩,每一個指節都好比被人碾碎般。她恨恨咽下憤怒,抹著眼淚泣不成聲道:“我不練了,這太苦了。我真的不練了。”
江連星內心后悔,難道是師母還未病愈?!是他太著急了。
而且剛開始修煉內功,確實是容易真氣阻滯,身體不適,江連星當初也經歷了很多不順。他連忙安慰道:“那就先不練,順口氣吧。師母可要喝幾口水?或者我為您捉魚來,咱們烤吃一些熱食?”
羨澤以為他是沉默寡言內心陰暗的類型,沒想到少年人比她還像當媽的。
羨澤卻對“罪魁禍首”沒有什么好感,側過臉去擦擦眼淚,疼的心有余悸,還是道:“……我真不練了。”
她不練了,可江連星還在路上日日修煉,這孩子在該長個的年紀,就像是不會睡覺似的。
有時候深夜不便趕路,車馬停靠路邊,羨澤在里頭熟睡,醒了就發現他身披月色,在路邊芳草齊膝的坡上練劍。
劍是路邊買的粗制濫造的鐵劍,劍法不像是十幾歲的少年能?*?
用出來的凌厲詭譎。
江連星真算得上是小鎮做題家了……她記得當時看文的時候,就有很多評論區老哥看慣了血脈高貴、天賦異稟的龍王打臉劇情,對江連星這樣的男主沒什么好臉色,時常在男主受欺負的劇情下發表評論:“廢物東西一個還特別愛卷。你這么卷,其他人不針對你針對誰?”
但說到底,江連星也沒什么路走,他一生里處處危機,不卷就是死。
江連星余光一直注意著她,看她掀開車簾,就立刻停下手,月色下跨幾步跑過來:“師母怎么醒了?”
羨澤都感覺他殷勤的像是家里養的小土狗。
江連星卻怕師母看出他重生的端倪。
他前世的修煉之路毫無捷徑,沒有天材地寶,也沒有驚世絕學,他的體質決定了哪怕這輩子,他也幾乎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成長,在未來數年內都很難真正保護師母。
但那個要強擄走師母的人,隨時都可能追上來。
他唯一能快速防身的辦法,就是練劍,武藝上先精進。只是……他跟著師父學劍法的時間太短了,長大后他在師父劍法的基礎上,融合了幾種詭譎妖邪的劍術,平時練起來有可能會顯露出魔氣。
他怕被師母看出破綻。
前世江連星就小心翼翼不敢讓那些惡名傳到師母耳朵里,這輩子他更不想讓師母與他離心。
如果師母知道他體內的魔氣,知道他前世的所作所為,會不會……
江連星看到羨澤若有所思的樣子,心提起來,連忙問道:“師母在想什么?”
月色之中,羨澤將手搭在車窗沿,下巴抵在手背上,微風吹拂過她鬢角的碎發,她道:“我怕……”
羨澤確實害怕,江連星這么卷,豈不是很快就要筑基了?
可他頭上的龍傲天進度條,那是半點也沒漲啊。
羨澤:“連星,你大概什么時候能夠筑基?”
江連星以為她怕的是前途未卜,臉色一凜:“徒兒會盡快筑基。”
羨澤吞吞吐吐:“也不必著急……”
他要是明天就筑基了,頭上這龍傲天值要怎么補啊!?
江連星布衣素髻,負手持劍,少年清瘦的臉上浮現笑意與決然:“師母不必害怕,我總能有辦法護師母周全。”
羨澤并不知道還有人要擄走她,只是哀愁:“可到了下個城鎮,不知道還有沒有吃飯錢。”
江連星臉上的決然笑容有些崩塌。
他艱難道:“我們即將到達的郁江城算是小仙府,有不少修仙者和凡人混居,符文就賣得出去,真不行還可以做藥、接一些委托,呃……或者賣藝……”
羨澤還想一一否決這些想法,就看到江連星已經自責到雙目失神,頭上那進度條竟然又往前漲了1%,變成了56%!
他低聲喃喃道:“果然我真是拖油瓶,要是沒有我,師母也不至于……”
不是不是啊!
師母沒了你,也是一樣的窮啊!
但想著他都快筑基了,進度條才56%,羨澤決定裝傻裝沒聽見。
多自責一會兒吧,畢竟這種男主角,要吃得苦還多著呢。
……
二人很快就到了郁江城,江連星已經在路上寫了一大堆符文,比如定身符、爆炸符、煙霧符,看得出來他未來是個戰斗狂,每個符文都是跟對戰相關的。
在有不少修仙者的郁江城里,連筑基期都沒有的修士畫出的符文,跟印了笑話的廁紙也沒什么區別,當然賣不出去。他的龍傲天值,也在這些天對于賺錢能力的自我反省中,升到了60%……
這孩子如此能內耗,是羨澤沒想到的,怪不得以后要變成“江連星(已黑化)”。師母家貧都能內心痛罵自己,這可不是要黑化嗎?
羨澤倒是看出來他在符文上頗為熟練,其中靈力紋路也十分細致,便希望他能做點更有特殊功能的。
比如說能去除練劍帶來的厚繭,能潤腸通便解決便秘,能讓鞋襪不沾水,能全身自動清潔去死皮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