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兄,我、我想……”
王聿章硬著頭皮,竭力保持鎮定,他抬起頭,直視江泠,神情鄭重,“我想求娶令妹。”
話音落下,江泠神色微怔。
求娶?
他幾乎是驚覺一般意識到,葉秋水竟然已經到了能嫁人的年紀。
他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天,芃芃是個女孩,長大了,就會有人求娶,有人說媒,到了年紀,她會嫁人生子,會有屬于自己的小家庭。
這一天,來得很快,來得猝不及防。
王聿章彎腰作揖,行禮,說出了自己心中的話,可等了片刻都沒等到答復,他疑惑地抬起頭,發現江泠還在怔愣中。
“江、江兄?”
王聿章遲疑開口。
江泠回過神。
王聿章一鼓作氣,繼續說:“我與芃芃小時候就認識了,彼此知根知底,年紀也相仿,江兄,你放心,我會對芃芃好,珍視她,愛重她,我等不及日后了,我想先提親,等她再大些,就迎她過門。”
王家在曲州是豪族,王家公子今年十五歲,據說去年也過了縣學考試了,人品貴重,性子也風趣爽快,家世清白,人無不良嗜好,的確是個好郎婿。
江泠只是沉默。
王聿章手心都緊張得冒出了汗,怕江泠不同意,他正在絞盡腦汁想說辭。
許久,江泠才道:“婚姻乃人生大事,我不能替她作主,要問問她的意思才行。”
王聿章松了一口氣,雖然江解元沒答應,但怎么也不是拒絕的話,那就好,不是壞結果。
王聿章揚起嘴角,“是是是,我倒忘了,等芃芃回來,我再問她。”
聽到她的小名從別人嘴里念出,江泠心頭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他“嗯”一聲,回屋。
王聿章很有耐心,從白天等到黑夜,但葉秋水不知被什么事情纏住,一直沒有回來,王聿章等得很著急,不停來回踱步,又請仆人去香鋪打聽。
仆人回來,說:“前幾日下雨,鋪子有些沉香受了潮,工期便趕不上了,葉小娘子正在想辦法解決這事呢,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他去了鋪子,看到葉秋水流利指揮眾人,鋪子上下全聽她調動,大家將她視為主心骨,什么話都要問一句,仆人不禁感嘆,那可真是個厲害的小娘子啊,難怪郎君喜歡。
王聿章站起,“我去找她。”
“王公子。”
江泠喊住她,“這件事今日暫且擱下吧,鋪子人來人往,也不是談事的地方。”
王聿章反應過來,腳下停住,哂笑,“江兄說得是,我、我有些太著急了。”
他尷尬地搓了搓衣擺,“那我……我先告辭了,明日再來。”
江泠垂首不語,王聿章再坐不住,起身告辭離開。
又過了半個時辰,葉秋水終于回到家,她腳下匆忙,怕在鋪子耽擱太久。
“哥哥……”
她進了屋,先找江泠,看到他還在,安心下來。
江泠說:“我明日才走。”
“嗯我知道……”葉秋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有些擔心。”
她坐下,檢查箱子里的東西有沒有帶齊。
江泠看著她的側臉,目光劃過她烏黑的發,卷翹的睫羽,微紅的鼻尖,最后落回她的眼睛上。
“芃芃。”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葉秋水抬起頭。
江泠看著63*00
她,昏黃的燈光下,眸光寂靜幽深。
他輕聲問:“你喜歡王聿章嗎?”
第73章
不準她偷懶,撒嬌也沒用。
她眼底露出茫然,
盯著他,似乎是沒理解他問的話是什么意思。
江泠補充:“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葉秋水聽懂了,但詫異他為何會突然問起這樣的問題,
神情困惑、不解。
分毫沒有小女兒家被說穿心事時的羞澀。
她搖搖頭,
“我對聿章哥哥沒有那個意思。”
江泠看著她,目光微漾。
葉秋水站起,走到他身邊,
“他是我的好朋友,僅此而已,哥哥為什么這么問,
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了?”
江泠說:“他今日同我說,要求娶你。”
葉秋水一聽,頓時驚訝地瞪大眼睛,
滿臉愕然。
“芃芃,王公子家世清白,
人品貴重,
還未定親,
你……”
他話未說完,
她便急忙打斷:“我知道王家哥哥人很好,但我真的只是將他當做朋友而已,絕無其他心思。”
江泠垂眸,
“他真心求娶你,
今日沒見到你,同我說,
明日還要再來拜訪。”
葉秋水唇線緊抿,
沉思。
她眉頭緊鎖,道:“明日等他來了,
我同他當面說清楚。”
想起什么,葉秋水又問:“哥哥,你明日何時啟程?”
江泠回答:“晌午后。”
他平靜地看著她,葉秋水覺得他好像有話要說。
“芃芃。”江泠遲疑地問:“你還想去京師嗎?”
如果她不喜歡王聿章,那是不是愿意遠行?江泠不知道她現在還想不想去京師玩。
葉秋水立刻精神起來了,直起腰板,“想啊想啊。”
去年江泠走之前,還說讓她等他,他會回來接她去京城,不過江泠這次回來后一直沒有提到過這件事,葉秋水覺得他可能忘了,便也沒好意思主動問。
江泠輕輕笑了一下,目光溫和,“那明日一起走?”
“好好好!”
葉秋水蹦跶起來,有些激動,“那我得快點收拾東西了,哥哥,你在家等我一會兒,我去鋪子里將事情交代一下。”
江泠也站起,“我陪你。”
“好。”
他們不敢耽擱,當即便出門往寶和香鋪去了。
鋪子里生意紅火,葉秋水打理得井然有序,她事無巨細地將鋪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務交接給底下的人,伙計們跟著她久了,掌柜也聽她安排,應承道:“小東家放心去吧,我們心里都有數,再說了,胡娘子還在呢,有什么問題我們去請教大當家就是了。”
葉秋水笑著道:“好,那我便走了,等我回來后給大家帶禮物,包紅包。”
“好嘞!”
大家喜滋滋的,歡送她出門。
“哥哥,都安排妥當了。”
葉秋水出了鋪子,挽住江泠的手臂,“我們回家吧,還有好多東西要收拾呢。”
江泠點點頭,“嗯。”
第二日,王聿章果然一大早就來了,特意穿得很正式,未曾想葉秋水竟也早就在等他,王聿章不禁紅了臉,很害羞。
心想,昨日江兄一定是將他想要求娶芃芃的事情告訴她了,要不然,她怎會一大早便等候在此。
“芃芃妹妹,我……”
王聿章話說到一半便被打斷,葉秋水看著他,神情鄭重,“聿章哥哥,我有話同你說。”
江泠坐在窗戶后,一抬頭,看到廊下,少男少女對立,葉秋水平靜地說著話,在她對面,王聿章的神情從害羞到慌張,驚愕,最后是傷心,甚至帶著祈求。
葉秋水話說得很直接,開門見山,拒絕了他的求娶。
“聿章哥哥,你對我而言,是很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我現在還沒有心思去考慮嫁人的事。”
“那我就再等等,芃芃妹妹,等你及笄了,我……”
“這不是等不等的問題。”葉秋水沉聲道:“是我,對王哥哥你并無男女之情。”
王聿章瞳孔里的光芒黯淡下來。
他還想挽留,但小娘子態度堅決,他是個體面的郎君,被心上人拒絕了,絕不會再恬不知恥地糾纏。
王聿章很傷心,離開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他走后,葉秋水回到屋中,表情也有些難過,但是并沒有心軟。
她難過的是,拒絕了王聿章的求娶,會不會得罪王家,影響鋪子的生意,緒娘會不會也不愿意同她玩了。
江泠安慰她,“倘若因為這種事王家就針對你,那么他們本身便不值得結交,你拒絕了他反而是好事,芃芃,你別怕,哥哥會護著你的,有什么事,哥哥去同王家交涉。”
他已經有了保護人的能力。
葉秋水心頭的憂愁散去幾分。
提親被拒絕,王聿章失魂落魄地回府,飯也不吃了,將自己關在屋里不出來。
王夫人親自去勸,他都不應答。
她沒有想到這親事竟然會說不成,王夫人很詫異,在她心里,葉秋水那樣的身份,能嫁到他們王家已經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難不成她還想高攀更好的人家?
說不惱怒是假的,王夫人有些生氣,看到兒子這沒出息的模樣,更是慍怒。
“我們王家都瞧不上,她還想怎樣!”
一旁,王緒維勸說母親,“阿娘,芃芃不是那樣的人,也許她同哥哥是真的不合適呢?”
王夫人正在氣頭上,冷哼一聲。
可氣了會兒,又不得不承認緒娘說得很對,倘若葉秋水是個嫌貧愛富,眼高于頂的人,當初吳靖舒想要認她做女兒,她肯定跟著走了。
如今拒絕章兒的提娶,大概是真的深思熟慮,覺得二人不合適,若強行嫁娶,反倒生怨。
王夫人嘆了一聲氣。
轉頭,對身邊的婆子說:“這次求娶的事幸好只有我們兩家知道,沒有對外聲張,曲州門當戶對,正適齡的小娘子多得是,章兒也到了年紀,挑一挑,總有更喜歡的。”
婆子頷首,夫人想要早些給郎君定下親事,有了美嬌娘,自然就忘了上一個了。
……
回程的路途有些趕,除了吃飯睡覺便是趕路,本來很累,但葉秋水卻很興奮,扒在馬車窗邊,新奇地望向四周,從曲州到京師,山川起伏,地勢更換不停。
馬車里,江泠靠坐在車廂邊,翻閱書本,哪怕已經考完了,他也沒有落下功課,路上也不忘了學習。
偶爾抬起頭,看一看趴在窗邊的小娘子,發絲與綢帶被風吹得飄飄揚揚,眼睛亮晶晶的,不放過窗外的任何一點景色。
江泠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溫聲道:“芃芃,坐這兒來,別總是看外面,風吹多了會受寒。”
葉秋水放下簾子,坐過去。
“哥哥,我還沒出過這么遠的遠門呢。”
她雙手托腮,坐在他對面。
“嗯。”江泠低著頭翻書,“去了京師,你盡管玩。”
葉秋水嘿嘿一笑,看著他寫字,過了會兒說:“哥哥,我想起來,剛見到你的時候,你說的話我都聽不懂。”
她盯著江泠,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江泠看書的時候姿態端正,背脊挺直,他已褪去少年時的青澀,垂著眸時,臉部輪廓鋒利,眉骨英挺深邃,薄唇輕抿,看著生人勿近。
聽到她的話,江泠停下筆,“小的時候一直隨父母待在姑蘇,剛來曲州的時候,我還不會說這里的話。”
葉秋水瞇眼笑,“難怪,你開口我一點也聽不懂,就覺得你肯定在罵我,你不愛笑,還那么兇,看著不像個好人。”
江泠沉默,覺得她說得確實在理。
他太兇了,第一次見面,就給芃芃留下不好的印象。
葉秋水挪上前,坐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胳膊,頭輕輕靠上,“但是,后來我覺得,哥哥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小娘子聲音柔軟,是撒嬌的語氣。
江泠默不作聲,提起筆,繼續寫字。
“那……哥哥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心里想的什么?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可惡的小賊,很討厭,被我氣得發毛,但是又抓不到我。”
葉秋水仰起頭,好奇地詢問。
江泠目光看向前方,馬車微微晃蕩,思緒回到很多年前。
二房受寵,族里將姑蘇的布鋪劃給了二房,江泠被父母帶到那邊生活了幾年,后來回到曲州,他很不習慣。
不習慣這里的人文風俗,吃不慣,睡不慣,書院里的老師講課用的都是土語,江泠剛來到陌生的曲州,人生地不熟,獨來獨往,同窗們罵他孤傲,排擠他,用土語取笑他,江泠一知半解,但從他們嘻嘻哈哈,揶揄的眼神里看出是不懷好意。
江二爺與宋氏對他的要求太嚴格,就算是生病了也要讀書,有時病得都要不省人事了,也得先背完課本才能休息。
壓抑,孤獨,無處發泄。
然后在某個尋常的夜晚,一個小賊闖進他的院落窺視,目光透著古靈精怪,打破了他一塵不變的生活。
“我沒有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