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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師。”
“嗯?”
“你是不是在諷刺我?”夏以桐霍然抬頭,直視著她。
她知道有不少小花小生喜歡在,底下一大片粉絲心疼,然后工作室聯合粉絲順勢炒作,揮起敬業大旗,夏以桐也很鄙夷這樣的人。但現在的風氣則是但凡有個前輩說話了,有部良心影片了,動輒就將他們這些人拉出來批判一通,好像身為流量明星本身就是原罪一樣。不是所有的流量都喜歡賣慘,她就認識不少私底下特別吃苦從來不吭一聲的演員,連帶著被誤傷,然而不分青紅皂白批評流量明星儼然已成為政治正確。
她更知道身在這個圈子,她拿著比常人高出太多的片酬,就該承受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指責,無論她多努力,在她還沒有成功轉型拿出代表作之前,她永遠都只是個偶像,靠人氣吃飯,所以任人指摘不能反駁,也沒底氣反駁。她的確演技不行啊,的確是粉絲多啊,人家說錯了嗎?沒有。
她深知,只有爬到足夠高的位置,才能讓所有人閉嘴,就像陸飲冰這樣。她的努力不全是為了別人,也是為了自己。
她什么都知道,但是沒辦法接受陸飲冰對她也有這樣的誤解,將她和其他人混為一談。
陸飲冰哪知道她心里那么多彎彎繞繞,啞然了一會兒,說:“沒有啊,我沒事諷刺你干嗎?”
她的表情太真誠,陸飲冰除了戲內,從來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更不存在要說謊話怕得罪她的可能,于是夏以桐信了,不自在地看向腳尖,輕輕地問:“那你干嗎讓我發?”
“我那是因為——”陸飲冰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本正經道,“沒什么,閑著無聊逗逗你,沒想到你這么敏感。現在市場這樣,也不全是你——我的意思是你這代流量明星造成的,資本操控市場、網絡發展迅猛,你們算是時代發展的產物之一吧,人氣偶像。”陸飲冰一笑,調侃道,“雖然并不是良性發展。話說古代也有人氣偶像啊,你看那個衛玠,還被看死了。往樂觀想,最起碼你還活著啊。”
夏以桐心口一熱,又好笑又感動地望著她:“謝謝陸老師。”
當夜,空調溫度26,陸飲冰連人帶被子一并被夏以桐抱進了懷里,相安無事,沒人打人。
第二天,周五,溫度39°,地表溫度60°,暑氣從石板路上蒸騰上來,毫不讓人懷疑往地上攤個雞蛋瞬間就能滋滋冒泡。整個片場像個密不透風的搪瓷罐子,比外面更熱,大功率風扇能起到的作用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兩位主演換好衣服化完妝,剛從化妝間出來就是一頭一臉的汗,化妝師跟在屁股后面撲粉。
今天拍的一場是接著昨天收工前的,影子回劍入鞘,荊秀邀她進屋小坐,影子在門口守著,以防隔墻有耳。
“a!”
茶是陳茶,喝起來不甘反澀,陳輕卻一口不漏的如同飲酒般干了,她望著荊秀的眼睛,一手支頤,玩味笑道:“好喝。”她一雙美眸,這般注視之下,居然有些含情脈脈的味道,不知是在說茶,還是在說眼前的人。
荊秀對上她的目光,眉目俊雅得逼人。她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對面的女人。
陳輕微微一笑,看似氣場不弱于她,卻將手肘從桌上放了下來,這位六殿下不帶偽裝的眼神,真是讓人從心底不得不生出臣服之心,帝王之相,怎么宮里居然沒一個人看出來呢?
秦翰林:“卡,小夏,手放得太快了,顯得太著急了,你裝作捋一下耳邊的頭發,在說話的空檔間再放下來,你怕她做什么?”
陸飲冰沖她挑眉道:“對啊,我又不扒你褲子,你怕我干什么?”
“誰、誰怕你了?”
“嘖,都結巴了,真是一點都不怕。”
秦翰林從監視器后面走過來,兩手揮舞,口沫橫飛,努力調動她的情緒:“你以后還得征服她呢,連皮帶骨吞了她,相愛相殺,相愛相殺!甭怕,這里要演出把她當成你的獵物的感覺!”
秦導這比喻……夏以桐默默吸了一口氣,說:“……好,我記住了。”
“醞釀一下,重來。”
第66章
“a!”
陳輕在荊秀的目光下絲毫不顯得弱勢,她甚至有閑暇心思去捋一下鬢角的長發,動作優雅,青絲在空中跌宕一下,落在青色的外袍上,宛如水中央靜靜盛放的一朵清荷。荊秀這才開始正眼打量她的樣貌而不是只揣度她此番造訪的目的。
“殿下。”
荊秀慢慢替給自己倒了一盞茶,眼睛也從她身上偏離開,不禁止就是默許她可以往下說。
“殿下小小年紀,便知韜光養晦,背后可有高人指導?”
荊秀握著茶盞,觀察著里面浮起來無根所依的茶葉,心不在焉道:“本就廢柴一根,不過為了保命,哪談得上什么韜光養晦,娘娘言重了。倒是娘娘,身懷武功,闖入我景賢宮,恐怕居心不良吧?”
“殿下說的哪里話,我可是專程來投效殿下的。”
“投效我?”荊秀的表情好似聽見天地間最好笑的事情,道,“娘娘看我這景賢宮,除了我與這屬下,連侍女太監都只有三兩只,再就是我那些雞鴨禽獸了,娘娘說笑。”
“沒有勢力,我們可以慢慢培養,只要你有執掌天下的心,我自會助你登上帝位。”
“陳輕,你可知你在說什么?”荊秀表情倏地一冷。
陳輕不卑不亢道:“在為天下尋一個明主。只要殿下愿意,”
荊秀又給自己到了盞茶,她的動作緩慢地像是在進行某種虔誠的儀式,屋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的余暉一寸一寸地壓下來,天頂變得很低,仿佛孕育著某種既定的天命。
良久,她偏冷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房間響起。
“明日戌時,帶上你的同伴,到我這里來。”
陳輕淡淡一笑,一句話都沒有,起身出去了。
屋內重又歸入寂靜,荊秀的眉眼低垂,在誰都看不見的角落里,慢慢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冷笑。
影子急道:“殿下——”
荊秀抬手制止他:“明晚戌時,你去把禁衛軍引過來,身為后宮嬪妃,私會外人,夜潛皇子寢宮,我倒要看看陳輕如何脫身。”
“是,殿下!”影子臉上一喜。
“你也退下吧。”
“是。”
屋內很快就剩下荊秀一個人,她兩指捏起方才還把玩過的杯子,起身將陳茶澆在門口的花盆里,而后極目遠眺。鏡頭拉遠,切出。
秦翰林:“卡,過!”
二位主演同時從鏡頭里走出去,去監視器前跟著秦翰林看回放,秦翰林不懷好意地笑道:“看來我讓你們住一起的這個主意見效很快啊,這才幾天,你們倆居然就有了默契啊。”
夏以桐看陸飲冰,陸飲冰不理秦翰林,夏以桐自然也沒說話。
把秦翰林看得非常痛心:“小夏啊,我白心疼你了,現在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女大不由爹,這個世界沒天理了。”
“看看行不行,要不要再拍一遍,哪那么多廢話,你養過她么你?這爹當得真便宜。”陸飲冰不耐煩道。
“我現在就認她當義女!”
“含羞草,還不快拜過干爹。”
夏以桐向來對他們倆這種胡說八道插不上話,也不會當真,只是縱容地笑笑,并不搭茬。
“現在干爹又不是啥好詞,不收不收,咱倆自有交情在,不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秦翰林看完回放,故意說,“這條過了,不用再來,看見你就煩。”
陸飲冰笑著接話道:“那我下午不來了啊。”
“那敢情好。”
于是這天下午陸飲冰果真就沒有來片場……
夏以桐心急如焚,直接沖去問劇組的統籌,統籌困惑地說:“陸老師請假了,好像是家里有事,今天下午的飛機,明天晚上回來。她沒告訴你嗎?”
面對統籌八卦的目光,夏以桐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嗨!我想起來了,昨晚上陸老師告訴我了,今天上午太忙了就給忘了。”
統籌一走,夏以桐故作輕松的表情立刻變成了低落。
陸飲冰當然沒告訴她,她昨天晚上還和陸飲冰睡在一張床上,陸飲冰一句話都沒提過她請假了的事,今天中午各吃各的飯,也沒和她打個招呼直接就走了。
夏以桐腦子里一會是統籌的那句“她沒告訴你嗎?”,一會兒是陸飲冰昨天的那句“你不是無關的人”,兩句話在她腦子里不停地糾纏,心神恍惚。好在她拍戲還能集中起來精力,沒有耽誤進度。
收工后,方茴望著一臉悶悶不樂的夏以桐,用腳趾頭猜都能知道是因為什么。自打進劇組以來,夏老師就一直處在一種高興的時候恨不得上天失落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沉入水底一樣一動不動的老烏龜的狀態。
“夏老師,你今晚空調終于能開24度了。”方茴想盡辦法逗她。
“哦。”
“蘇寒姐說這兩天要來劇組看你。”
“哦。”
“陸老師沒聯系你的話,你可以主動聯系她啊。”方茴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低聲提醒道,“現在是你在追人家,怎么老是這么被動,萬一陸老師正跟你賭氣呢?一下午沒見人也不問一下她。”
夏以桐立馬頓住腳,想想,陸飲冰還真的可能是這種人。
方茴的話像是給她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她打開微信,找到陸飲冰的會話窗口,打了長長的一行字,又刪掉了,只留下最后四個字外加一個標點。
【到家了嗎?】
她把手機屏幕給方茴看,方茴神情復雜地點點頭,不功不過吧。
夏以桐把手機開了音效和震動,隨時握在手里,每隔十秒神經質似的看一眼手機,一直到她回到酒店,那條消息還是靜靜地躺在那里,夏以桐長按消息,跳出“撤回”選項,點確定,因為時間超出限制沒辦法撤回。夏以桐就看著手機發呆。
方茴:“也許在飛機上呢,航班總是延誤你是知道的,如果延誤兩小時再登機,現在還在飛機上,沒毛病。要不你給陸老師再打個電話看看?”
“我知道了,你先回房間吧。”夏以桐低著頭。
“夏……好吧,你別胡思亂想啊,有事給我發微信。”
夏以桐帶著手機進了浴室洗澡,把聲音開到最大,忽然她關掉淋浴頭,胡亂用毛巾擦了擦手指,按了一下home鍵,屏幕上卻沒有消息,然后她又試了兩三次終于把屏幕解鎖了,那個會話框里依舊只有一條消息,沒有回應。她返回主界面,電話、短信、QQ全部都沒有提示。
淋浴聲重新響起來,電話同時也響了,夏以桐關掉水,發現這次不是自己的幻覺。但她忽然有點不敢去看手機的來電顯示了。
……
再說陸飲冰這邊,飛機的確延誤了兩個小時,夏以桐發消息給她的時候她在飛機的頭等艙里休息,下機非常低調地從VIP通道里悄無聲息地走了,沒有一個人發現陸大影后現身首都機場。
陸飲冰只戴了副墨鏡,站在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口五步遠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賓利緩緩駛了過來,司機搖下車窗,認完車牌和臉,陸飲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賓利最終開進B市一個高檔小區里的獨棟別墅里,在偌大的市中心,占地面積大得驚人,環境清幽,植被繁茂,像個天然的避暑山莊。
陸飲冰被放下來,張開雙臂呼吸了一口帶著夜晚涼意的空氣,坐完飛機又坐車的疲憊感頓時消減大半。
“小冰冰!”
她又來了!陸飲冰后背生寒,拔腿就要跑!
這時,她腰上忽然一緊,一雙柔軟的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雙腳騰空。那人心疼極了地說:“你又瘦了,我的小冰冰。”
邊說還邊用臉用力蹭著她的頭發。
陸飲冰額角青筋直跳,第無數次咬牙警告道:“別叫我小冰冰,我也不是你的。”
“好的,冰冰。”
你娘的……
陸飲冰奮力掙扎起來,她勤于鍛煉,力氣掙脫一個女人是很輕松的,偏偏在這個人的懷里猶如羊鉆進了狼窩,毫無反抗之力。
“媽!救命啊!”迫不得已之下,陸飲冰只好悲憤地使出了叫娘大法!
陸媽媽聞言立馬從屋里沖了出來,神情還有一點幸災樂禍,指著陸飲冰身后的那人一點也不兇地叫道:“舒窈,還不放開你表妹。”
梁舒窈這才松開手,陸飲冰趕緊跳開三步遠,如臨大敵。
梁舒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牙齒白得跟刮了白漆的墻一樣。
月光下,能夠看清那是一個眉眼深邃的女人,五官不算精致,拼湊在一起卻別有味道,非常耐看。頭發比肩膀略長一點兒,只是她的身高實在傲人,足有180,腿長更是驚人,172的陸飲冰在她懷里跟小雞似的。
梁舒窈,女,二十九歲,時尚界的寵兒,國際知名模特。
作者有話要說: 王炸:神經病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第67章
梁舒窈是陸飲冰一表三千里的表姐,出了五服,沒有血緣關系,但因為梁舒窈父母和陸飲冰父母在同一個市,有往來,小時候就常常見面,兩人青梅竹馬。陸媽媽很喜歡這個外甥女,她父母不來的時候也愛把她叫來玩,美其名曰給陸飲冰作伴,實則假公濟私,所以梁舒窈進陸家跟進自己家似的。自打陸飲冰進演藝圈以來,和父母聚少離多,膝下盡孝的時間反而不如梁舒窈多。
說起梁舒窈,陸飲冰對她的感情很復雜,一方面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又對她很好,兩人之間有一種旁人難比的默契;另一方面,陸飲冰實在是怕她,因為梁舒窈實在是太喜歡逗弄她了,就跟她是個什么小寵物似的,時不時就要揉幾下,關鍵她力氣比自己大,長得比自己高,一向天老大我老二愛誰誰的陸飲冰遇到她只有乖乖屈從暴力的份。
這不,一回來就被抱小雞兒了。
陸飲冰朝她媽使眼色:昨晚不是告訴你不要告訴梁舒窈嗎?
陸媽媽也很絕望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說晚了,前段時間舒窈特意囑咐我,你回來一定告訴她一聲,她有要緊事找你。”
陸飲冰咬牙道:“我對你很失望!”
陸媽媽:“……”
“小冰冰~這么久不見你怎么不看表姐一眼呢?”陸飲冰聽到這語氣就頭皮發麻,在梁舒窈的奪命連環呼中邁進了家門。陸云章一抖手里的報紙,嘩啦嘩啦響,陸飲冰叫了聲“爸爸。”陸云章這才放下自打陸媽媽出去以后一直豎著的耳朵,轉過頭:“回來了。”
“嗯。”
陸媽媽問:“餓不餓啊?”
陸飲冰摸摸肚子,可憐兮兮道:“餓,中午就吃了一點點。”
梁舒窈笑著插話道:“冰冰,那我去給你做晚飯啊。”
陸飲冰還沒回答,陸媽媽就提前答應了:“你穿的這衣服,小心濺到油,弄臟了不好洗。”
“我會的,敏姨。”
陸媽媽給梁舒窈整了整領子,又非常自然地給她理了一下落下來的長發,梁舒窈沖她甜甜一笑。
陸飲冰:“……”
這個家到底誰才是外人。
陸飲冰認為自己和媽媽的母女親情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媽,媽,媽媽!”陸飲冰朝陸媽媽的耳朵里吼道!
“干嗎?”陸媽媽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看向廚房的眼神,轉為看她,“媽不是在嗎?你媽這把年紀了,禁得住你這雷霆獅吼嗎?”
“媽你看看我,”陸飲冰重重地哼出一口氣,把她母親的肩膀扳過來對準自己,某種情緒在積聚著,語重心長道,“我才是你親女兒,你懷胎十月歷經千辛萬苦、數十個小時的疼痛生下來的千金,你怎么胳膊肘凈往外拐啊。”
陸媽媽驚訝地望著她:“你聽誰說的這胡說八道,我剖腹。”
“……咱甭管剖不剖腹,你就說我是不是你親女兒吧!”陸飲冰跳過這個話題,直截了當地問道。
“還真別說嘿,該不會和舅舅家抱錯了吧?”陸媽媽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閃爍著疑惑的光,“我越看你越不像我親女兒,咱老陸家基因這么優秀,怎么生出你這么shún的女兒來?”
“shún是什么意思?”
陸云章聞言扭頭解釋:“天津話,就是長得丑的意思,是你梁表姐教她的。”
“我長得丑?”陸飲冰指指自己,忿忿不平。
“丑。”陸媽媽端詳完畢,道,“是真丑,全家最丑。”
“年底我新電影送上去審批的時候勞駕您給我斃了吧,免得在銀幕上丑得辣人眼睛。”陸·全家最丑·飲冰扯了扯身上并不存在的包袱,環顧四周,眼里浮現出真切的哀傷,嘆息道,“這個家容不下我了,”一手緊握拳頭,振奮道,“從今往后,我小叮當要四海為家!”
她倏地扭頭,叫一聲,眼眶濕潤:“爸。”
陸云章一只手遙遙伸向她,也熱淚盈眶:“誒,女鵝。”
陸飲冰“噗——”忍不住笑出聲,罵了一句“煩人你怎么不按劇本走”,然后斂起笑容,悲憤道:“您要多保重,待他日我功成名就,必將您救出火海!”
“女鵝!”
“爸比!”
陸云章抹抹眼眶,卷起報紙作八一起義姿勢,遙望吊燈:“你放心去吧,爸爸會照顧好自己,不畏強權,不畏強暴,誓死捍衛自己的貞潔!”
“爸!”熱淚迎風飄灑,陸飲冰嘴里“咚咚”了兩聲,裝作磕了兩個大響頭,旋即起身一步一回頭,走到門口,一甩頭發,“我,走了!”
梁舒窈本來在等鍋里的水燒開,然而門外已經演起了大戲,忙不迭地跑出來,倚門框上觀望,樂不可支。她深深覺得,陸表妹放棄留學毅然踏進演藝圈一大半是她爸媽的鍋,一家子戲精。
陸飲冰離家出走一秒,又走回來了!
“稟天公,我本住在蘇州的城邊,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樂無邊。[注]誰知那親爹,他把那后娘娶。后娘霸道不講理,害我妻兒囚我爹,占我大屋奪我田……”陸飲冰邊打著節拍唱邊進門,“好在而今十載過,我已立業有功名,今次兒,便要將那舊債討,讓那后娘悔萬千、悔萬千!”
唱罷,陸飲冰叫:“金科狀元到!”然后她自己扶了扶頭上紗帽的貼金立翅,款款上前。
陸云章立刻閉目倒在沙發上,陸媽媽快步跑向沙發,和陸云章躺在一起。
陸飲冰見家中狼藉滿地,大驚失色:“爹!”
陸云章在她懷里艱難地睜開眼,指向廚房的方向,兩眼翻白,嘴唇翕動:“兇、兇……”
頭一歪,過去了。
陸飲冰凄厲地喊道:“爹!”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凄涼呼喊,極具爆發力,饒是一直圍觀圖樂子的梁舒窈根本沒反應過來,直接紅了眼眶。
陸飲冰渾身顫抖,躬身埋在陸云章身前,手指發著抖,摸他的臉和額頭。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的落下來,哽咽地喊:“爹!兒回家了!你看看兒啊!爹啊!”
女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