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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別打馬虎眼啊,本來我是隨口一問的,現在特別好奇,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真沒什么事。”陸飲冰道,“就是看在片場挺乖的,不耍大牌不惹事虛心請教,安分守己,自然就印象好點了,我在你眼里是那么刻薄的人么?”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也的確符合陸飲冰的性格,來影姑且信了,就此揭過。她看向有些寡言的男人,男人立馬和她對視,兩人同時一笑。
來影道:“我蜜月渡完了,后天回國。”
“然后?”
“公開。”
“你的經紀公司呢?什么意見?”
“這件事雖然是我一時沖動,但是并不后悔。我態度很堅決,而且以我自身的粉絲定位,公布婚訊并不會像小鮮肉那樣瘋狂掉粉,和公司溝通過了,基本達成了一致意見。但是……”
“但是什么?”
“公司可能會考慮和我解約。”
“這么嚴重?”
“你知道鼎盛的,公司不喜歡不聽話的藝人,他們旗下更不缺聽話的藝人。今天我敢私自結婚,明天就不知道敢做出什么事了。”
“解約了你去哪?”
“去你工作室啊,你簽不簽?”
陸飲冰沒立即答應,說:“我考慮一下。”
“你果然還是這樣,凡事都先考慮利弊,真是讓人傷心,懟人的時候怎么沒見你想這么多?”
“那個情況例外,爽了再說,我知道能解決才肆無忌憚的,現在關乎你的前途,我幫你想最好的出路你居然還不滿意?”
“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到你失控的樣子。”
“不會有那么一天,我又不是你,被愛情沖昏頭腦。”
“但愿吧。”來影說,“但是偶爾沖昏頭腦的感覺其實很棒,我是不是沒告訴過你,為什么我和趙駿談了這么多年地下戀愛,卻偏偏選在事業上升期立刻高調宣布結婚嗎?”
陸飲冰掛了電話,一手拿過劇本,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來影說,她上次錄夜間訪談的時候接到了趙駿的電話,趙駿說他可能娶不了她了,然后對面一陣雜音,轟隆一聲,通話斷了。節目也沒錄,她連夜趕回了老家,才得知對方在抓捕犯罪分子的時候不幸遭遇山體塌方,同去的好幾個刑警都失去了聯系。好在最后他活著回來了,來影崩潰大哭的時候才明白對方對她究竟有多重要。她等不了了,她確定要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一輩子,不想留下遺憾,于是就結了婚。
陸飲冰還是不解,結婚可以,但是未必要公開婚訊吧,娛樂圈隱婚的明星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是為了保護她老公。來影只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懂。”
陸飲冰把劇本丟開,一陣氣憤,什么她就不懂了,她什么不懂,沒談過戀愛又怎么樣?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啊,不就是為了一個名分嗎?她那老公居然也讓她公開,一點都不為對方的前途著想。來影糊涂,他也跟著糊涂。倆都不是什么好鳥,才不讓她簽自己工作室呢,萬一再被沖昏一次頭腦,還不得她買單啊。
陸飲冰拿起手機給她的經紀人打電話:“薛瑤,你看看咱工作室還能騰出手多簽個人嗎?或者有沒有別的適合簽老油條的經紀公司?”
薛瑤問了幾句,陸飲冰照實答了,她嘴緊,不怕會泄漏風聲。薛瑤說會記在心上,陸飲冰就掛了電話。
來影還說回國要請自己和夏以桐一起吃飯,也不問她答不答應,姓夏的肯定會答應,她那么好說話。陸飲冰腦海中不知怎么浮現出夏以桐羞紅的臉,嬌怯怯地問:“要和陸老師一起吃飯嗎?”
她甩甩頭,被牛仔褲勾勒得清晰的臀線又不請自來,陸飲冰心說:果然她還是喜歡欣賞年輕美好的肉體,萬一轉行導演干不下去,她就去當人體藝術家。
丟到遠處的劇本被她重新撿起來,明天就要和夏以桐拍對手戲了,還是蘭亭水榭的調戲戲碼。她倒要看看含羞草要怎么“調戲”她。
翌日,夏以桐上樓來叫陸飲冰,房門緊閉,敲門沒人回應,料想是先去了片場。一去,果然是,工作人員說,陸飲冰四點就到了片場,現在正在化妝間。
夏以桐以前聽過句話,具體的記不起來,大概意思是讓人絕望的不是天才,而是明明是天才,卻比你還要努力。
陸飲冰已經這么成功了,還能做到這樣,她與人家彷如云泥之別,每天還想東想西,一定會給陸飲冰看不起的。她雖然是為了陸飲冰進的演藝圈,但在這幾年間,她也真心愛上了演戲這份事業。
秦翰林今天一進來就發現氣氛不對,兩位主角居然都不在化妝間。
“人呢?”他邊啃包子邊道,“還沒來?”
副導演指了個方向:“那呢。”
秦翰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兩人正披著清晨蒙蒙的霧氣,頂著化好妝的臉,在角落口中念念有詞,旁邊的桌子上放著兩張紙,估計是今天發到她們手上的單頁劇本。
“她倆什么時候來的?”
“一個多小時前,剛對上戲。”
“機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燈光?”
“光替已經走好位了。”
“這么快?”秦翰林三兩口啃完包子,滿手的油,“那還等什么,開拍啊!不對,定妝照還沒拍,讓她穿上戲服過來給我看看。”
夏以桐剛和陸飲冰對了一遍,工作人員就跑過來喊她,說秦導要看定妝照。她看了陸飲冰一眼,陸飲冰說一聲“嗯”,她才去了。
夏以桐走后,陸飲冰才后知后覺地“嘶”了一聲,費解地想:“她為什么要征求我的意見?我又為什么表現得這么自然?”
定妝照很快拍完,秦翰林一分都不耽擱地把人叫回來拍戲,看得出他對這場戲興奮已久。
時間:宴席過后的某一天。地點:后宮水榭。人物:荊秀、陳輕。背景:陳輕試探荊秀,是否像表面那樣心思單純。
用秦翰林自己的解釋就是:以試探之名行調戲之事。
反正只要是兩個美人同框的戲碼,不論是生死之交,純潔的友誼,還是不死不休的恨意,都能在他的鏡頭下變得旖旎纏綿,生死之交可以是相偎相依,情根深種,不死不休可以是相愛相殺,為愛走天涯。
秦翰林搓著手,內心的蠢蠢欲動快壓抑不住了。
秦翰林先上前跟陸飲冰說戲,寥寥幾句話,應該用什么情緒,陸飲冰點了頭,說可以,沒問題。
秦翰林緊接著走向夏以桐,心沉了沉。他當然不擔心陸飲冰,他擔心夏以桐,她是第一次拍電影,又是直接和陸飲冰對戲,不是一般的危險。
檢驗他的冒險的選擇正確與否全看這一場戲了。
第29章
秦翰林跟她說戲的時候夏以桐明顯非常緊張。
有時候劇本并不會按照時間順序來拍,而是一場一場單獨分開,最后再重新剪接到一起。
“這是你和荊秀第二次見面,”秦翰林比了兩個手指,“知道這代表著什么嗎?她是一個沒有勢力的皇子,卻不代表她是個愚蠢的皇子。她沒有勢力選擇明哲保身,對于蒼生充滿愧疚,但這些只有她獨處的時候才會表現出來,在外人面前只知道她那藏在府中、山林的小筑。”
這等于是把荊秀的人設又串了一遍,夏以桐看向一側的陸飲冰,陸飲冰表情輕松,帶著散漫的笑意,她蜷在高靴里的腳趾蜷了蜷,更緊張了。
“你受人指派來試探荊秀,那人已經先給了你預設,所以你對她一直抱著懷疑的態度,但是同樣的也不能表現出來,你們兩個人都是演技高手。你要和第一場對手戲一樣,雖然還沒拍,保持著一種單純的好奇和那種好奇引發的喜歡。”秦翰林扭了個腰,徐徐踱步,道,“你從水榭的那一端走上來,走路不能妖嬈,用大家閨秀的走法,你有時候也會表現出自己的性格,這里不需要掩藏。湖里有聲響,你看過去,無數條錦鯉在爭搶著荊秀拋下去的魚食,你心里更生懷疑,上前。整場戲你的懷疑是內在的,好奇和喜歡是外在的,懂了嗎?”
“懂了。”
秦翰林退開,站到機器前面,抬手準備,場記拿著場記板走到鏡頭中間。
“《破雪》第四場一鏡一次,a!”
亭臺水榭,湖波清澈,偶可見幾尾漂亮的錦鯉游躍在清波底下,悠閑自在。一陣細微的聲響,魚兒爭相踴躍,擠往一處。
頭頂落下一聲輕嘆,極輕微,連嘆息也怕有人聽見似的。
鏡頭往上,推近,一位錦衣公子手心裝著一把魚食,目光低迷。
明天她就要出發去江南賑災了,昨日在廟堂之上雖然百般推諉,但荊秀心底還是愿意的,總算可以為百姓做一點事了。只是昨夜的宴會,叫她太失望了,文武百官,竟一齊為一個姑臧進獻的舞女所迷,不,現在應該是陳妃了,尤其是她的父王,近年來沉迷聲色,雖然依舊勉強算得上是勤政,判斷力卻大不如前了。姑臧獻來的人豈可小覷,若她為帝,當封為美人,閑置后宮,從此不再臨幸,豈可越級封妃?當真糊涂!
她忿忿,又朝下撒了一把魚食。
憤懣的表情沒有在她臉上停留多久,因為她聽到了衣袂擦動的聲音,那人足底輕軟,踩在地上幾乎毫無聲響,是宮中貴人才可以穿的。
荊秀沒有回頭看她,因為她自幼身體羸弱,不可能這么敏銳地聽到她不應該聽到的聲音。
鏡頭外的秦翰林沖夏以桐使了個眼色。
另一臺機器專門負責拍夏以桐,遮光板把她的臉色照得比往日白了一些,打了一層淡淡的腮紅,精神頭看上去更好,似乎是昨夜澤被君恩所致。
陳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踱上臺階,幾息過后,腳步聲停下,轉頭望向湖中爭搶魚食的魚兒,她目光玩味地看向正稍微背對著她的荊秀。
你也在為這個國家鼠目寸光的皇室感到悲哀嗎?
收斂起玩味的眼神,兩手提著裙擺慢慢走到水榭中央,嘴角一勾:“六殿下怎么一人在此?宮女和侍從呢?”
荊秀身體輕輕地震了一下,轉身,左手抬起,覆于右手手背,纖薄的身子朝下一彎:“陳妃娘娘。”她想起昨夜在御花園那句曖昧的殿下,不自在地低了低眼睛,耳根泛起微妙的紅來。
陳輕穿了一身的白,猶如花樹堆雪般站在她的面前。朱唇皓齒,明眸善睞,讓每一個見到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陸飲冰微微驚訝,原先還擔心她不適合這個角色,穿上衣服還挺像回事兒。
陳輕看著荊秀發紅的耳朵,有些發怔。
鏡頭外的秦翰林眉頭緊鎖,隨時準備喊卡。
好在陳輕及時收回了目光,她繼續往前走了一步,發髻上的步搖隨之輕輕搖晃,步步生蓮:“殿下,你瞧我生得貌美嗎?”
她不用妾,不用本宮,卻用了個一個我自稱。
荊秀嚇了一跳,后背撞到欄桿上,她因為吃痛眉頭緊緊地鎖著,顧不上揉一下,連忙垂目提醒,語氣重了些:“娘娘!莫忘了你是父王的妃子。”
陳輕腳步往前動了一下,在踏出去之前就收了回來,沒有人發覺,只有鏡頭捕捉到了。
秦翰林有些意外,這個動作在劇本里是沒有的,加上去好像更契合陳輕的人設,還有后來的劇本,結合起來就更流暢了。
陳輕:“殿下說的哪里話,我自然知道自己是楚王的妃。女兒家都注重容貌,昨夜殿下對我好生冷淡,難道是我貌若無鹽?”
荊秀小臉上滿是錯怪對方的內疚,訥訥道:“原、原來是這樣,娘娘多慮了,秀只是……只是……”她偷偷看一眼陳輕的臉,不敢直視似的垂下眼眸,睫毛濃密得像一把小扇子。
陳輕好笑道:“只是什么?”
荊秀赧然地小聲道:“未曾見過娘娘這般好看的人,秀……害、害羞。”她剛說完這句話,整張臉便漲紅了,簡直不像是演出來的。
在這清風吹拂,清波自在的水榭當中,羞紅了臉的俊美少年,如清晨太液池中朝露未晞的芙蓉。
鏡頭外的人看呆了。
陳輕也看呆了。
“卡。”
秦翰林的叫聲打斷了夏以桐的出神。
夏以桐這才反應過來。
……完了,ng了。
“秦導,”她從水榭上走下來,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站在秦翰林面前。
秦翰林沒責備她,反而和顏悅色道:“前邊演得不錯,后面發呆也是情有可原嘛,你看片場一半的人都呆住了。”他繼續根據夏以桐第一次的表現指了幾個點,讓她注意一下,夏以桐應是,重新走進水榭當中。
里面架了一臺機位,秦翰林這回就站在里面看著。
“a!”
“殿下怎么一人在此,宮女和侍從呢?”
……
“未曾見過娘娘這般好看的人,秀……害、害羞。”
“有殿下此話……”陳輕莞爾,“我也不虛此行了。”
荊秀低頭喏喏。
鏡頭給陸飲冰的眼睛,陸飲冰的眼神沒有半點羞意,甚至還有一點令人遍體生寒的感覺。
她的不虛此行明面上是說不虛來水榭這一趟,實則是指不虛來楚,姑臧進獻了這樣一個美人,若說是沒有旁的心思,她是不信的。
以她的身份貿貿然去提醒楚王,說不定還要引得父王大發雷霆。今日早晨的朝會都取消了,她派人去打聽,聽宮人說,父王昨夜就是歇在玉秀宮。
陳輕看她總也不答話,心思一轉,笑道:“殿下可知我來大楚意欲為何?”
“為何?”荊秀懵懂地抬起頭,兩頰還有淺淡的紅暈。
還能為何?荊秀在心里冷笑,你這個禍害。
“為了你啊。”陳輕輕輕地開口,半是玩笑半認真地說。
“我?”
“外面都在傳殿下男生女相,貌美如花呢,今日一見,果真令人心生愛慕。”她調皮地眨了一下眼,眼尾畫著的桃花與她的笑意相互輝映,呼之欲出了。
“休得胡言!本殿下堂堂七尺男兒!”說男人貌美,等于說他像個女人,是極為侮辱的一句話。
陳輕調笑著上前,將手掌緩緩落在荊秀的胸膛之上,荊秀穿得寬袍大袖,一眼望上去胸前極為平坦,雌雄莫辯。這也是秦導要求陸飲冰減重那么多的原因之一。
荊秀僵著身體讓她摸,臉頰滾燙,她從來沒有這么近距離地接觸過女孩兒,更別說這種比她年長的一顰一笑皆是風情的了。
驗明正身后,陳輕將臉頰輕輕地枕在荊秀的胸前。
好在陸飲冰比夏以桐高,這個姿勢居然做得無比自然。
荊秀兩手垂在身側,呼吸短促,目光四下游移,旁邊都沒有人。她臉上緊張局促的表情忽然變了,目光變得極為幽邃,緩緩地望向下面的池水。
如果……
她用余光掃過在她懷里閉著眼的陳輕,她就此死了呢?無論姑臧有什么謀劃,只要她死在這里,一切便都是癡人說夢。
自己是皇子,頂多挨一頓責罰,最多被禁足,父王還能殺了她不成?
平日連只雞都沒殺過的荊秀,如今下定主意要殺一個人,竟沒有任何掙扎。
為了楚國,她必須死!
鏡頭前的人在看到此時荊秀臉上的表情時,都忍不住背脊發寒。
“你!”陳輕雙目猛然睜開,感覺一陣大力把自己從懷里推開,緊接著后背一撞,從欄桿上翻了下去,倒栽進湖里。
撲通的落水聲。
荊秀擦擦手,快步下了水榭,在樹后,目光冷冷地注視著。
一炷香后,她才驚慌失措地拉過巡邏的侍衛:“陳妃娘娘落水了,快救人!”
第30章
劇情是流暢的,實際拍出來用了近兩個小時。
夏以桐落水后,給了兩個手在水里掙扎的鏡頭,秦翰林:“卡。”
潛伏在水里的工作人員立刻游過去把她撈起來,夏以桐雖然會游泳,但栽下去得太突然,還是被水嗆了兩下。她朝工作人員擺擺手,自己劃拉著游到了岸邊,坐在石頭上,擰著衣服上的水。
秦翰林還在水榭上,遙遙朝下望一眼,夏以桐做了個沒事的手勢,然后忐忑地等著秦翰林發話,是重來還是過了。她又看向陸飲冰,陸飲冰正跟著秦翰林看回放,沒注意這邊。
秦翰林說:“掉下去的眼神不太對,恐懼的情緒占了大多數。”
陸飲冰:“我倒覺得是本色出演,是個人掉下去都會害怕吧?”
“但她不是普通人。”
“不然補個特寫?這衣服都濕了今天也不能再跳一次。”
“誰說不能再跳了,你們倆都得補一條。”
“我?”
“剛才不夠明顯,你看著她的眼神,要充滿無辜和著急,好像是真的不小心把她帶下去了似的,演戲演全套嘛。”
陸飲冰輕笑一聲:“好的。”
秦翰林:“你先補著吧,我看看用哪一條更好。”
秦翰林拿過對講機:“造型,把小夏老師的衣服和頭發吹干,之后再上來一趟,補個鏡頭。注意,威亞準備。”
拿著對講機的工作人員就站在夏以桐身邊,她一聽秦翰林說的話,就知道又NG了。
“a!”
場記打板,秦翰林盯緊監視器。
陸飲冰先補了個眼神,很快就過了。
夏以桐則吊上了威亞,頭朝下仰躺在空中看陸飲冰,鏡頭緊接著給了一個眼部特寫:三分意外三分恐懼三分不出所料的得逞笑意和最后一分名為愛慕的復雜眼神。
拍了三次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