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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能憑運氣,第二次還能憑運氣嗎?她前半生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見陸飲冰了,實在不敢奢求上天能夠再多給她一點好運。
她的性格中大約是帶著那么一點悲觀的,凡事都想好最壞的結果,而在兩年前,每一次她也的確都得到了最壞的結果,比如片場受傷被替,她原本的那個角色大紅大紫;比如因為單純被某關系戶看不慣,戲份被一減再減,最終只露了個臉;比如為了生計必須接一些很爛的劇本進行夸張的表演。后來哪怕她紅了,也事事謹小慎微,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哪里不夠拼命,很快就撲了,永遠都不能翻身。加入《破雪》劇組是她這輩子除了放棄自己的音樂理想考入首都電影學院以外,最大膽的一次選擇。
夏以桐心想:萬一第二次試鏡沒過呢?她接下來要怎么辦?還去演那個小宮女,然后眼看著別人和她搭戲,撫摸她的肌膚,甚至親吻她的嘴唇?
光是想想,她都要嫉妒得發瘋了。如果真的在片場看到這一幕,她不能保證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
她曾經這么接近過她,就差一點點了,再讓她退回到原位,她滿心滿腹的都是濃濃的不甘心,與其如此,不如從來都不要讓她看到希望。
夏以桐坐在床沿,眼眶泛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頭作繭自縛的困獸,在自己的牢籠里發狂,所有的隱痛和難堪,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心態崩了。
夏以桐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件事,她用手蓋住自己的臉頰,狠狠地抹了一把,幾乎是有些踉蹌地跌到了桌邊,桌子的右上角放著一小罐五顏六色的星星,罐子是透明的玻璃瓶身,很小,十幾個星星就已經占據了一半。
夏以桐抽出來一張疊星星的細長彩紙,靜靜地伏在桌前,用圓珠筆在背面寫著一些什么,很快寫好了一張,靈巧的手指翻來折去,一個玫粉色的五角星便在指尖成了形。
她把五角星放進玻璃罐里,再抽一張,寫字,繼續疊。
一連疊進了七個星星,小小的許愿瓶頓時就有了將滿的趨勢,夏以桐看向那個瓶子,趴下來,將腦袋枕在手臂上,細長的手指在瓶身上下慢慢地劃著,心情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
不知道什么時候,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手里緊緊地攥著那個不過堪堪能躺在她手心的小許愿瓶,微風吹拂,瓶身上的藍絲帶被風吹了起來,又穩穩的落回到她掌心。
一如她隱忍多年的秘密。
秦導是下午五點給她打的電話,如來影所料,進入二輪試鏡的果然是岑斯穎、杜若涵和她三個人,但是秦導帶來了一個讓人更意外的重磅炸彈。
秦翰林說:“試鏡時間明天,地點就在賓館的4006號房。沒有劇本,不用準備,即興表演。”
即興?
有多久沒聽到過這個詞了,印象中只有現在有些綜藝節目為了節目效果而讓上臺的演員甚至不是演員的歌手主持人即興表演,而大部分這類“即興”也都是有臺本的。
秦翰林手上的這部《破雪》耗資甚大,既定的演員陣容也是剛一公布就引起了火爆的話題度,然而在挑選最重要的演員之一——女主方面依舊延續了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原則,只憑感覺,他這么任性妄為,投資方愣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無他,因為投資人是他的戀人,由著他肆意施展自己的才華。
一聽說即興,夏以桐的心臟先是猛然跳了一下,而后居然奇異地釋然了,只有一天時間,來不及準備,而沒有劇本,更是讓她無從準備。
另外兩個人估計現在也和她一樣,一臉懵。
明天到底怎么樣,她不要再想了,想也沒用。
而一旦從公事中脫身出來,她心中對陸飲冰的思念便如破土而出的種子,頃刻間長成了參天大樹。她洗了個澡,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容,上樓去敲陸飲冰的房門。
小西開的門,一見她眼睛就亮了,不等夏以桐說話,便朝里喊道:“陸老師,夏以桐找。”
接連兩次將夏以桐拒之門外的陸飲冰施施然出來了,她精神不錯,容光煥發,估計睡醒挺久了。
沒打擾到她睡覺,夏以桐松了口氣。
她穿了件V領T恤和白短褲,露出來的皮膚新雪一樣白。
陸飲冰斜倚在門框上,目光有如實質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圈兒,沖她一笑,說:“秦導跟你說了吧,明兒試鏡。你是來找我提前對戲的嗎?我先說一聲啊,這事免談。”
夏以桐立馬緊張道:“我、我不是。”
陸飲冰點了下頭:“不是就好,我這就是給你提個醒兒。說吧,找我什么事兒?”
夏以桐輕呼吸了一下,說:“我是想請您吃個晚飯。”
這一下正捅到馬蜂窩。
一旁的小西臉色一僵,心里不住哀嚎:完了完了,今天中午秦導和制片人那頓飯她就沒去吃,人家大魚大肉,她吃得跟兔子似的。
陸飲冰輕輕地挑了一下眉,沒說話。
夏以桐提著口氣,才把接下來的話囫圇說出來,道:“我看您最近瘦得厲害,一定是工作太辛苦了,我知道這邊有家私房菜特別好吃,陸前輩,不知道您……”她不動聲色地咽了一下口水,接上,“肯不肯賞個臉?”
陸飲冰沉默了一會兒,才“嘖”了一聲,撐著門框的手放了下來,長腿一邁,和夏以桐的身體只隔著十公分的距離,饒有興致地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夏以桐……”
又是那種曖昧的語調,夏以桐臉瞬間紅了,理智強撐著自己沒有失態地去使勁聞她身上的香味。
陸飲冰:“你看著我的眼睛。”
夏以桐依言抬起頭,看她深邃如古井的眼睛,心如擂鼓。
陸飲冰說:“看出什么了沒有?”
看出什么?
青光眼?白內障?
什么都沒有。
夏以桐搖頭。
陸飲冰嘆了口氣:“它是綠的。”
夏以桐:“啊?”
陸飲冰繼續柔聲問:“那你知道它為什么是綠的嗎?”
夏以桐被她的聲音蠱惑得快沉醉了,喃喃道:“不知道……”
陸飲冰臉倏地沉下來,冷冷道:“餓的。”
夏以桐下意識一閉眼,就聽見嘭的一聲,房門從里面重重地摔上了。
第12章
夏以桐呆呆地站在門口。
過了一會兒,她再次敲開房門,開門的是小西,小西警惕地往外挪了兩步,才壓著聲音道:“夏小姐,陸老師現在節食減肥呢,不能出去吃東西。”
夏以桐問:“是因為角色嗎?”
小西也不知道能說還是不能說,便沒吭聲。
夏以桐有些語無倫次的說:“我剛才忘記說清楚了,這家飯館經常招待明星,有專門為節食的明星準備的菜譜的,不會長肉,我自己去過。”
小西:“啊……”
夏以桐軟聲道:“小西姐,你能不能再幫我問一下陸影后。”
近乎撒嬌的聲音差點讓迷妹小西無法自持,她穩了穩激動的情緒,說:“我進去幫你問一下,不過她現在正在氣頭上,百分之九十不會答應給你出來的,你做好心理準備。”
夏以桐說好。
小西進去了,里面的談話聲變得非常輕且細碎,夏以桐豎著耳朵只能聽見一鱗半爪的“你”、“她”。
“陸老師說謝謝你的好意,她今天不想出去吃飯,還說讓你明天好好表現。”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小西擅作主張加的,她不忍心看到自己家偶像失落的樣子,果不其然前一刻還萎靡的夏以桐聽到后一句話立馬精神滿滿。
夏以桐:“那我先回去啦,謝謝小西姐。”
“夏老師,你千萬別叫我姐了。”小西大腦一陣暈眩,將房門往外帶了帶,確保里邊聽不見,才小聲道,“我是你真愛粉,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名字。”
“好的小西。”夏以桐主動道,“需要簽名嗎?”
小西摸摸身上:“……”
失策了,沒帶紙筆。
夏以桐從口袋里抽出來手機,握在手里沖著小西晃了晃:“那我們就合個影吧?”
夏以桐一把摟過小西的肩膀,沖著鏡頭揚起一個足以迷倒眾生的笑容,溫柔地道:“來,一、二、三。”
咔嚓——
夏以桐:“真好看。我們加個微信吧,我把照片傳給你。”
小西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讓她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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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桐在手機屏幕上按了幾下,照片顯示發送成功:“收到了嗎?”
小西捧著合照受寵若驚:“收到了。”
夏以桐揮揮手:“那我先走啦,明天見。”
小西愣愣道:“明天……見。”
她在門外足足逗留了有好幾分鐘,加上猝不及防被寵幸了一把,進房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坐在沙發上的陸飲冰看完手上那頁劇本,掀了她一眼,淡道:“外邊干嗎呢?”
小西:“啊……沒什么,就回自己房里上了個洗手間。”
“嗯。”陸飲冰道,“把我的白綾拿過來。”
小西從行李箱里翻出來一條干凈的白綾,蒙在陸飲冰的眼睛上。陸飲冰把劇本遞到她手里,道:“關燈。”
說完她從沙發上起身,在房間里邁開步子。她根據之前對屋內擺設的記憶,猶豫著踏出了第一步,緊接著第二步、第三步,就踏得熟稔,只是步履稍慢,與一般盲人幾乎無二了。白色的袖袍擺動行云流水,在黑暗中猶如一縷羽光。
陸飲冰飾演的荊秀在戲里有失明的戲份,而且不少,早在三月前,她接到劇本的時候,就曾經在一個密閉的黑暗房間中呆了十天,除了送飯,不準任何人跟她說話,像是坐牢一般,感同身受地體會了一個正常人突然失明的心境,而且應該怎么逐漸適應黑暗里的生活。
為什么是十天,不是半個月,一個月,因為荊秀從失明到重新振作起來,正好用了十天。
十天后,她從房間出來,已經不再需要盲杖。就算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只要多走幾遍,便能夠完全避開障礙物。
小西看著她繞著房間走了足足三遍,從一開始的磕磕絆絆,膝蓋撞到茶幾,被床腳絆得一個趔趄摔在地上,爬起來繼續走,到后來終于一氣呵成。
陸飲冰背后一層細密的汗,停下來,喘著氣摘下眼睛上的白綾丟向沙發。她顧不上洗澡,而是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給秦翰林,黃昏的夕陽給她的五官籠上了一層蒙眬的暖光:“秦導,你看是不是換成黑布比較好,白的雖然好看,但透光性太強了……”
小西走過去收好東西,望向正微微皺著眉和秦翰林打磨細節的陸飲冰。
祖師爺再賞飯吃,也要她本身有那只裝飯的碗。陸飲冰從入行開始便被稱為天才,沒人知道她的榮光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的汗水甚至眼淚,對于細節近乎苛刻的要求,對于表演全身心的投入,現在娛樂圈的人,能做到她一半的,都少了,她不成功,小西都不知道誰能成功。
話說回來,她偶像夏以桐也挺努力的啊,要是她們倆能一起拍戲就好了。小西一想到那個場景,渾身的血液頓時熱了起來,不過……以陸影后的苛刻,她偶像要是真的一起拍戲的話,大概會很慘吧……
她可不是什么飯圈毒唯,她粉夏以桐單純粉的顏值,對于一些粉閉眼吹夏以桐演技精湛也是尷尬得沒眼看,最多能拍拍偶像劇的“好演技”,放到陸飲冰面前……
明天還要試鏡呢,小西為偶像點了根蠟,不敢再想下去了。
翌日,上午八點四十。
岑斯穎、杜若涵、夏以桐三人在隔壁的4005狹路相逢。其中岑斯穎年齡最大,今年三十三歲,但是保養非常好,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非常具有女性魅力,很適合電影中后期的陳輕,也只有她才能游刃有余地駕馭住;杜若涵今年二十八歲,有一點北歐血統,五官立體,從具體形象上來說更符合戲里陳輕的外形,演技尚可;夏以桐二十三歲,是三人中最小、資歷也是最輕的,演技稍弱,但秦翰林最中意她身上介乎于青澀和成熟、女孩和女人之間的氣質。
三人打了個照面,夏以桐主動上前問好:“岑前輩、杜若涵前輩,你們好。我姓夏,你們叫我小夏就好。”
岑斯穎是電影咖,和夏以桐平素沒什么交集,握住她的手,笑容和煦地回應道:“小夏,久仰大名,我看過你演的電視劇,很不錯。”
夏以桐將腰往下彎了些,誠懇道:“岑前輩過獎了。”
岑斯穎拍了拍她的手背,一笑。
杜若涵電影和電視劇都接,以前的“四小花旦”之一,這兩年被夏以桐搶了不少風頭,神色便有些冷淡,虛虛握了她一下:“你好。”
夏以桐也犯不著去巴結她,坐在岑斯穎身邊。她算是知道岑斯穎為什么對她這么友善了,她們家有個小侄女喜歡她,每天扒著電視不放。
岑斯穎笑道:“我有時候會看兩眼電視,每回放的都是你,不認識也得認識了。”
夏以桐有些羞赧,道:“也就討些孩子喜歡,不值一提的。岑前輩的那部經典的《群山之巔》,我每年都會重溫一遍,每次都有新的感觸。”
岑斯穎表現出好奇,道:“哦?你說說?”
“秀滿這個人物其實很復雜,她并不是一個普通的農村老太太,她丈夫死了,兒子殺了兒媳……”夏以桐是真看過好幾遍,說起來那部片子頭頭是道,對人物有自己的體會,眼睛也越來越亮。
岑斯穎聽著沒打斷她,笑意一點一點漫上她的眼角。等她說完了,岑斯穎便笑道:“別叫前輩了,都把我給叫老了,叫姐吧。”
夏以桐抿了一下嘴,不好意思地叫道:“岑姐。”
岑斯穎這種戲骨,是很樂意帶新人的,趁著時間還沒到,教了夏以桐一點演戲的小技巧,夏以桐聽過了,再用備忘錄記下來,回去細細體味。
九點整,副導演親自過來叫人。這次沒有抽簽,秦翰林那邊有決定,第一個喊的岑斯穎。
岑斯穎信步出去了。
副導演再次過來,叫走了杜若涵。
杜若涵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正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夏以桐,臉上露出來一個輕蔑的笑容。
夏以桐回望過去,嘴角冷冷地一勾。
杜若涵眸子微動,似乎在驚訝她居然敢以眼還眼。
夏以桐心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打我我就打回去。我有什么不敢的?誰不是小花怎么的?姐粉絲現在比你還多呢!”
半小時后,終于輪到了夏以桐。
房門虛掩著,但是什么也看不清,副導演握住門把,朝里一推:“請進。”
夏以桐深吸一口氣,邁了進去。
第13章
她進去會面對什么場面?
清場后的紅燭昏羅帳?帳內衣衫半解的美人?美人對她似笑非笑?
光是想象這些畫面,就足夠讓夏以桐血脈賁張,一旦真的見到,她的試鏡估計就提前夭折了。所以有那么一瞬間,她是沒有把眼睛和大腦聯系在一起的。
柔軟的酒店大床,左右各架了兩臺機位,秦翰林和兩位副導演、監制、制片人一個不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陸飲冰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修長的脖子微微仰著,在整理著什么。
秦翰林笑說:“飲冰還沒準備好,你先等一會兒。”
滴答——滴答——滋拉——
夏以桐腦海中彷如有實質的聲音,把她放空的思緒和眼前的場景搭建起來。她不動聲色環視了一圈屋內的布置:首先,床是位于機器拍攝范圍正中央的,周邊又沒有任何別的擺設,無疑這就是這場戲的主場,但是并沒有進行清場,是否意味著并不是簡單的床戲……又或者是僅僅露了一些不重要的部位,沒到需要清場的地步……
想到這些,夏以桐的心緩緩地平靜下來。來影說,和陸飲冰對戲最關鍵的訣竅就是在該收回眼神的時候立即收回,要真是在那種場面,她眼珠子怕是要粘在陸飲冰身上,哪顧得上來影的囑托。
她腦筋瘋轉,面上卻是帶著微微的笑容,不驕不躁地等著。
秦翰林看了她很一會兒,托著下巴思考,過后才上來跟她說戲:“這場戲是六殿下滅了姑臧,將你生擒囚在王宮之后,荊秀整日公務繁忙,一連一月把你晾在一邊,對你視如無物,一句話也沒跟你說過,今天才有空和你解決那些舊事。”
夏以桐點頭。
“你要記住兩個點:你背叛過荊秀,但是你不能告訴荊秀原因,荊秀想問清楚,你就是不能說。”秦翰林偷摸摸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狡猾,壓低聲音道,“你愛荊秀,這是毋庸置疑的,一會兒你要讓鏡頭前的人感受到你的掙扎,像是那種陷入泥沼什么都抓不住眼睜睜看著自己往下沉的感覺,但是不能直白、赤裸,你是隱忍的、悲憤的和無能為力的。隱忍是對她,悲憤和無能為力是對自己,注意表演的層次感,感情的遞進。懂了嗎?”
夏以桐倍感壓力,輕呼吸了一下,說:“懂了。”
秦翰林看她神色頓時緊張起來,拍拍她的肩,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要求比較高,但要當一個出色的演員,必須要邁過這一步,我相信你。”他貼著夏以桐的耳朵說道,“其實今天來的三個人中,我最中意雷啦。”
夏以桐看向秦翰林,秦翰林沖她真誠地笑了一下,道:“給你十五分鐘醞釀感情,在隔壁4007房間,可以嗎?”
“可以。”夏以桐依言過去了。
陸飲冰從洗手間出來,脖子上還有水漬,她一邊擦著手一邊望向門口的方向,對秦翰林道:“我剛才都看見了,你是不是又說你最中意她?”
秦翰林夸張地“哎呀”一聲,然后哈哈大笑。
陸飲冰暗啐了他一口,這個老狐貍。
秦翰林招呼她坐下,提醒道:“人小姑娘還接不住你的戲,你一會記得收著點,別把人嚇壞了。”
陸飲冰給了他半個白眼,擺手道:“知道了。”
她敢不收著點嗎?剛剛演著演著那個姓杜的入戲太深險些把她給啃了個正著,幸好她及時躲避,才沒親到嘴唇,只啃到了下巴,留她一鮮明的口紅印。
她試鏡歸試鏡,沒打算陪著賣身的好么?
秦翰林這個幸災樂禍啊,他們之前就合作過一次,交情挺好,還沒見過她被強吻的局面,杜若涵走后笑得直打跌,緩了好一會兒才把夏以桐叫過去。
趁著夏以桐醞釀感情,屋里的人放松地聊起了天,主要是秦翰林和陸飲冰在聊。
秦翰林感慨說:“要找個接得住你戲的人真不容易。”
“是你死乞白賴非要我來演女主,不,男主,”陸飲冰大大方方地收下了他的夸獎,問,“前兩個你滿意誰?”
“岑斯穎勉強還行,配合得基本上可以說天衣無縫了,但就是缺了點感覺。”秦翰林“嘖”了一聲,手舞足蹈地比劃道,“就是那種……噼里啪啦冒火花的感覺。岑斯穎表演技術性太強,觀眾看沒問題,我看么,就有點刻意了,永遠恰到好處、收放自如總給我一種在表演的感覺,我要的是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到真實的地步。”
表演有技術嗎?當然有。什么時間點做出什么樣的神態,都有講究。觀眾是視覺動物,更是善于腦補的視覺動物,他們會根據你的面部神態結合上下文自動腦補出一出虐戀情深的大戲,然后把自己虐得眼淚汪汪。演藝圈里同樣有天才和凡人,有技術流和感情流,他們都在競相奔跑。
陸飲冰又問:“杜若涵呢?”
一提起杜若涵,秦翰林就想起方才的事,嘴角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陸飲冰橫他一眼,秦翰林收回已經咧到嘴根的笑容,道:“情不自禁的感覺是有了,就是……”
他悄悄乜了陸飲冰一眼,陸飲冰替他接上,涼涼道:“就是太情不自禁了一點,我和她搭戲還有失身的風險,到時候你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