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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咯?!蹦显阱渡焓纸幼∫坏嗡椋樦y路滑向掌心。
壓根不在意電話另一邊在說什么,他愉快地瞇起眼睛,形同貪涼的小狗趴在欄桿邊,伸出腦袋淋一會兒雨,再收回來。
抖抖毛,濺開一地水花。
與此同時,一樓教室,老舊的電風扇與燥熱的氣流一同凝滯。
月亮消失了,因而視覺也跟著失靈,什么都看不到。崔真真能感覺到無數只手在身上亂摸,那些朦朧、骯臟、齷齪淫邪的臉不斷交錯
放大,喉嚨里濃重的血腥氣。
她厭煩地嘖了一聲。
可以收網了。
完美演繹逆來順受者,始終不反抗的演員忽然亮出匕首,閃著銀光,快進快出。
不知誰嗷叫一聲,他們猝不及防,聽到她說:“叫裴野過來,我有話跟他說?!?
西八,臭娘們,竟然藏了一手!男生們咬牙切齒,偏畏懼她的刀。
光線太暗了,不敢保證能搶走,萬一被誤傷怎么辦?割了鼻子耳朵怎么辦?
所以不敢向前,扯嗓子大喊:“你以為你是誰?裴學長說了讓我們好好教訓你,怎么可能再去打擾他?”
“我只知道他家境很好,人品很爛,不管今晚出什么事,擔責的人是你們。你問他,十二年前,新世界商場,還記得那場火災嗎?”
“一句話而已,他會來的?!?
她說得篤定輕蔑。
房間內一片漆黑,所有事物皆蟄伏陰暗之中。許是雨的緣故,幾人莫名哆嗦,心想確實是這個理。
裴野怎樣都行,他的身上絕不會出現一絲污點,真出事被犧牲掉的只有他們,用來換取生意資源,到時候享福的又不是他們。
況且對方喜怒無常,一會兒讓他們綁人嚇唬幾下就行,一會兒又說拖到沒人的地方隨便弄,保險起見……
“你們看著他,我走一趟!”
反正就在樓上,一個男生奪門而去。
其余幾人半信半疑,不肯助長臭婊子的氣焰,尤其那個被扎了大腿的男生惡騰騰威脅道:“別太得意,賤女人,要是裴野不來,你死定了?!?
崔真真撥弄著衣服笑:“要賭嗎?死的人是你。”
她好像突然放松下來了,露出真面目。
尾音如蝎子尾巴般勾揚,輕佻從容的姿態與先前截然不同,難道都是裝的嗎?瘋子??!
不好的念頭漸濃,出乎絕大多數人的意料,不到五分鐘間隙,裴野真的來了。
而且是跑著來的。
咣當一聲砸開門,他與光一并降臨。
崔真真一動不動坐在原地,雙手抱著膝蓋,緩緩掀起眼簾。
用潮濕的睫毛、輕顫的哭腔,只說了一句話:“裴野,我只是想問你……”
“就算是以前救過你的人,因為生病才發胖,你……也會這樣對她嗎?”
電光石火之間,天邊閃電劈下,照得世間亮如白晝。
裴野的頭腦一片空白。
嫉妒
她和雨夜融為一體,像被遺棄的行李,伏在角落。
十點半,李允熙、周淮宇趕到校門口,恰好撞見狼狽不已的崔真真。
她垂著頭,渾身濕透。裸露在外的皮膚布滿青紫,舊的傷痕撕開,血水經過稀釋,蜿蜒著流下來。
“真真!真真!”李允熙飛跑上前,撫開頭發,很輕地搭住肩膀。
她沒反應。
濃密的眼睫垂落下斑駁的光點,看上去像死了一樣,幸好還有呼吸。
額頭好燙,肯定發燒了。
身上沒有特別嚴重的外傷,衣服、拉鏈都齊全。李允熙大大松了一口氣,脫下衣服給她罩上,轉頭說:“我們得去醫院?!?
周淮宇:。
瓢潑雨夜,他們只有一把傘,周淮宇俯身背起崔真真,一步一步踩得極穩。
李允熙小聲打噴嚏,一邊在后面抬著手臂幫她們撐傘,一邊低頭抹眼睛,打開手機地圖,查找最近的醫院。
“這里叫不到出租車!”圣格蘭嚴禁附近??繜o關車輛及移動攤車。
李允熙大聲道:“我們先去診所吧!直走一公里,紅路燈右拐,淮宇哥哥可以嗎?”
“……”
冰涼的雨滴順著傘架不斷墜向后頸,與之形成對比的是那個人的體溫,鮮活滾燙,讓人想到撲火死去的蛾,尸體燃燒,緊緊貼著側脖。
沒說雨傘只遮住崔真真一個人的事實,周淮宇提了提手臂,默然往前走。
就在這時,崔真真醒了。
“去恩平。”
她咕噥著,聲音比蚊子腿細。
周淮宇不是很想理,假裝沒聽到。不料對方迅速屈起手指,用指甲重重刮了他兩道。
真不知道該夸她到這時候還有力氣撓人,還是該笑話她在有錢人面前唯唯諾諾、只敢對同樣匱乏的窮鬼們擺臉色更好。
周淮宇:“再亂動我就松手了?!?
“恩平醫院?!?
她柔軟的嘴唇若有似無擦過耳尖。
“太遠?!敝芑从罨兀骸澳阕约鹤??!?
他不打算做好人到底,她也不稀罕。哪怕連站的力氣都沒有,她照樣撲抓,掙扎,就差張嘴咬他一塊肉,逼他立刻放她下來。
就沒見過這么逞強的人。
周淮宇皺眉,李允熙眼睛一亮:“真真,你醒了?感覺怎么樣,有哪里疼嗎?你說……恩平醫院?距離4.7公里……”
看著地圖顯示的路線,她表情為難:“會不會太遠了呀?我們先去近的地方,不行再去那邊好嗎?”
“現在就去?!?
崔真真半閉著眼,松散的頭發化作玫瑰枝蔓,從她身上垂到周淮宇的皮膚上。神態虛弱至極,咬字清晰、堅定得驚人:“我媽媽在那里,我必須去?!?
*
崔真真的媽媽在恩平,乍一聽,周淮宇、李允熙以為她媽媽新換了工作,或是在那里做夜間醫護的活計。
誰知打車到醫院,扶著跌跌撞撞的崔真真跑到咨詢臺一問,才得知崔媽媽出了車禍,腹部被一條手臂粗的鋼筋插穿,至今仍在緊急搶救,生死未卜。
“真真……”
自己被綁架,相依為命的媽媽又遇生命危險……李允熙喉道結網,張嘴說不出安慰的話,居然哭得比當事人兇猛。
“要先繳費嗎?我帶錢了。”忽視白紙般不見血色的臉,崔真真倒挺冷靜。
抿唇從斜跨包里拿出一疊又一疊五萬元韓幣,要求調用最專業的醫生、最好的器械和藥物。以及手術結束后,給她媽媽安排朝陽的單人病房。
論壇多說崔真真表面替裴野跑腿,被使喚得團團轉,實際從中撈走不少油水,三天兩頭去教師辦公室索要賠償。
見她眼皮抬都不抬掏出這么多現金,周淮宇眸色暗了些,一抹懷疑劃過眼底。
天真或者深沉,滿腹算計。
虛榮還是機敏,懂得善用機會。
他忽然有點看不明白了,崔真真,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突發性手術補一下簽名,費用要去窗口哦?!敝蛋嘧o士指明方向。
崔真真高燒39.2度有待處理,李允熙哭到打嗝,繳費的事只能交給周淮宇代勞。
所幸他熟悉這個,徑直走向收費部。
兩個女生結伴去打點滴。
深夜,輸液室寂靜非常,電視機放映著最近大勢的《暗黑榮耀》。
沒由來的針對、打壓,簡直跟現實重合,韓國數這點最讓人絕望。涉及財閥、霸凌的題材成千上萬,每年都有影視劇播出,然而罪惡就擺在那里,無法撼動分毫。
李允熙找到遙控器,想換臺,意外發現崔真真看得很認真。
請幫我試試卷發棒的溫度吧。東恩啊,幫我看一下它熱了沒有。惡魔披著美麗的皮囊拋下陷阱,帶著笑容,雙眼明亮,將可怕的東西摁上身體。
真真,你也經歷過這些嗎?
她不敢問。
“真真,你怎么會隨身帶那么多錢?。俊彼茏龅闹挥邪言掝}轉移,從傷痛、瘡疤上挪開,假裝它們不存在。
“我們打算搬家?!?
謊言。
假如把崔真真拆分,搞不好百分之八十都由謊言組成,剩下自私、自我、自傲、自卑,混沌成一鍋,崔真真毫無負擔。
真相是劇情發生變動,系統們達成協議,確認她脫險后才告知媽媽的事。
是洪明洞派出所所長干的,與裴野、宋遲然、高鎮浩、南在宥無關,卻又與他們緊密相連,因她而起。
過分覬覦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將付出代價,昔日教導主任的告誡得到證實,可崔真真從不往后看。
“李允熙,你怕疼么?”目不轉睛看著電視,輪到她提問。
李允熙連忙點頭:“我的話,連打針都忍不住掉眼淚。所以爸爸媽媽經常說我忍痛無能,從小摔一跤就能哭好久?!?
那么,被扇巴掌、被踹肚子、被掐脖子,被摁著頭撞墻,被煙蒂和打火機燒灼手指,剪刀翹起腳
趾甲蓋,拳頭擊打胸部,對你而言,一定是非常、非常難以忍受的痛吧?
“如果?!贝拚嬲嬲f:“我說如果,有人替你承受痛苦,代價是取代你,拿走你能夠收獲的果實,你覺得怎樣呢?”
說這話時,她的臉上并沒有丁點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