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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留在山上這話,夏文君還是說不出口。
山上這條件是真的很差。不說家中的豪宅,連馬車都比山上這條件好。
“我這段時間要去踩點,準備挑人劫富濟貧,實在沒辦法一直在這山上待著。”
夏文君覺得自己的借口非常正當。
但不留兩個人在山上,不僅不能安丁大壯他們的心,也不能安自己的心。
夏文君轉頭剛想吩咐王二,珊瑚就主動說道:“郎君,我留下吧,我識字,能看得懂您的密信,交流起來更方便。我從小跟在您身邊,與族中的郎君都打過照面,出了事好打配合。而且王二他們還得護著您的安全。”
以前在家里的時候,夏文君身邊的事,也是她們幾個侍女手拿把掐。動刀子的事,風頭被王二搶了無所謂,這些動腦子的事,可不能讓王二搶了先。
“行,那就珊瑚你帶兩個人留下,我過兩天再來。”
珊瑚留下,主動請纓的丁大壯和趙猴子,則被夏文君帶走。
真成了夏文君的人,丁大壯他們立刻就品出了不同。
一下山,他倆就換上了一身體面的衣服,到了夏家之后,別說米飯了,還能吃上大魚大肉。
“這半只鴨子和一條魚,是我倆的?”
“是你倆的,吃吧。六娘子說我們這段時間跟著她吃了苦,要給我們補回來。而且這不是馬上要去替六娘子做事了嗎?愿意給六娘子賣命的人,六娘子從來不會虧待。”
王二說得輕松,在丁大壯兩人震驚的目光中,他還有些小得意。
“這點吃食不算什么。上個月六娘子還賞了我們一人五十貫錢。獎勵我們在回平安郡的路上,殺敵有功。”
就夏文君給他們的待遇,別說護送夏文君回家了,為她效死,王二幾人也是愿意的。
在收買人心這種事上,夏文君從沒有吝嗇過。
什么都不給,還指望人家死心塌地,那就是癡人說夢。
夏文君如今手下的人也不多,最親近的就是身邊的幾個侍女和護衛,若是連身邊人都沒有好待遇,底下人還能有什么盼頭?
要是爬上去了也只能吃糠咽菜,根本就不會有人想往上爬,更別說為主家效死了,笑死還差不多。
丁大壯和趙猴子兩個,被王二口中的五十貫錢震得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的問道:“這錢真給啊?”
“給啊。我錢都是花了一半了,下個月我就能成親了。出去這一趟,六娘子給的賞錢,比我這輩子攢的都多。”
王二現在可算是理解了夏文君口中的‘危險和機遇并存’,不去銀江郡干這一票,他一輩子都拿不到這么多錢。
他們一家雖然是夏文君買回來的,但有錢了,王二也沒想過贖身。沒有靠山,有錢也把握不住。對比一下他家現在和以前的生活就知道了。
從錢的沖擊中反應過來,趙猴子忽然發現了另一個疑點,“六娘子?文六郎?”
“文六是在外頭的名號。咱們主子姓夏,名文君,在家中排行第六。六娘子既然挑中了你們兩個,把你們帶了回來,就沒準備瞞你們。但咱們六娘子是城里出了名的人品貴重,才華橫溢,高風亮節,冰魂雪魄……”
夸了半天,把自己知道的好詞夸完了,王二才總結道:“六娘子愿意用你們兩個,是你倆的福氣。你們若是嘴巴不嚴,在外頭胡說了什么,不僅不會有人信,你倆也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不可能,大當家的對我們多好啊,離了大當家,誰還能對我們這么好……嘿嘿~這鴨子真香啊,王二哥,我們能吃了嗎?”
“趕緊吃!吃完把自己收拾干凈,再去見六娘子。”
王二無語的說道:“又沒攔著不讓你們吃,我就是看在咱們以前交情上,提前跟你們說清楚家中的情況,免得你們后面犯錯。”
好歹并肩作戰了兩個月,別說夏文君,王二也跟他們處出了點感情,怕他們不知天高地厚犯了夏文君的忌諱,提前給他們緊緊皮。
丁大壯一邊聽王二念叨,一邊干飯。心里還有些不以為意,王二也是想多了,他什么水平啊,他敢去惹大當家?
別說以后不敢亂來,他以前也沒敢亂來過!
夏文君的積威仍在,哪怕她從文六郎變成了夏六娘,丁大壯兩人在她跟前,也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倆的身份特殊,白日里不許出門瞎轉悠。”
“好好好。”
“明天一早,你倆就跟王二一起,去仙河縣的李家和張家外頭把路線踩熟。這兩家衰敗得只剩名頭,前幾年就已經退居鄉下耕讀。李家更是因為分家產的事兄弟鬩墻,李家大房孤立無援,是最好的下手對象。”
“好好好。”
但緩了兩秒,丁大壯忍不住問道:“這李家和張家都落魄沒錢了。我們搶他們,能過個肥年嗎?”
“你是不想活了嗎?非得去捏硬柿子?”夏文君瞥他一眼。
“哦哦哦,想活想活,聽大當家的,就李家,李家好。”
夏文君傲嬌的輕哼一聲,真當她去仙河縣是玩的呀,她是認真做過調研的。
在和丁大壯他們匯合之前,夏文君打算動用的是家族里培養出來的人,這種好幾代人都跟著夏家混的忠心仆從,她哪敢拿去做消耗品。
她不僅挑選過人,還挑選過地方,找的都是方便撤退的地點。
搶不搶得到東西無所謂,本來就是做做樣子,但人最好不能有折損。
丁大壯他們這伙人,雖然是她半路搶來的,但夏文君也從沒想過把自己人的命當成消耗品。
夏文君每日自省,都覺得自己還是太善良了。
第14章
第
14
章
想官匪勾結
夏文君覺得自己比家里人都更尊重生命,是家里最善良的那個。只是她格局打太開了一點,路子太野了一點,家里都沒把她當好人看。
至于她在外面的好名聲。在夏云林眼里,那都是裝出來的。
在外面誰不裝啊,他還在外面裝閑云野鶴呢。女兒在外面裝正人君子,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有時候沒裝好,夏云林還要友情提示一番。
“你這陣子老在外面說銀江郡叛軍的兇狠,把別人吹太狠了,會不會影響你有勇有謀的形象。
”
夏文君一臉淡定,“個人的力量,怎么能跟千軍萬馬比?銀江郡的叛軍都瘋成那樣了,我們暫避鋒芒,是應該的。”
平安郡內,關于叛軍的流言,最開始還普普通通。
不過是有亂民殺了選妃的太監,怒而造反,然后占領了銀江郡的城池。
到后面,經過夏文君的藝術加工,銀江郡的叛軍,簡直是狠辣異常。
殺選妃的太監,可不止是殺那么簡單,太監的尸體被憤怒的人群砸成了肉醬,還挫骨揚灰了……怒而造反,那也不是一般的憤怒,叛軍直接燒了府衙,后來還把郡守腦袋割下,懸首示眾……聚集到銀江郡的亂民,那也都是被逼急了的,餓紅了眼,燒殺搶掠啥都干……
夏文君他們一行人是安全回來了,但他們回來的過程可不太能見人。
總不能說,知道自己打不過亂民,直接加入,成為土匪頭子,一路搶人搶糧,搶回了家。
在夏文君口中,他們回家這一路,格外的狼狽,回家的路上,馬車、行李被搶,馬兒被人當場宰殺吃了肉,他們東躲西藏,才可憐兮兮的回到家中。
她說的時候,其他小娘子和小郎君,還十分惋惜。
“你買的可是好馬,他們就這么殺來吃了?簡直是暴殄天物,不識貨。”
馬是夏文君自己賣的,但現在她卻裝作心疼,編排道:“何止是殺馬吃馬肉。他們還生喝馬血呢。當時嚇得我心都漏跳了一拍,生怕他們餓急眼了吃人。”
看把大家都嚇白了臉,夏文君才補充道:“但我們也算是運氣好,亂民搶我們的東西的時候,叛亂才剛剛開始,下手沒那么狠,見我們態度配合,也沒殺人,放我們走了。我跟父親貼身藏著些金葉子,拿去換了些糧食還有粗布衣服,還堅持到了回家。”
夏文君把回家的過程,描述得險象環生,搞得大家伙都忍不住揪心
“當初咱們平安郡的小娘子離開,那可是一窩蜂的往外跑。但能從銀江郡那個方向回來的,卻是少數。也不知道那些小娘子還能不能回來。”
夏文君搖了搖頭,惋惜的說道:“怕是難了。你們是不知道,如今的銀江郡,盜匪橫行,還管殺不管埋,我們回來的路上,看到了許多尸骨。”
叛軍搞死了很多銀江郡的世家,在士人之間的口碑本來就不行。
夏文君再這么添油加醋,煽風點火,叛軍的名聲就更壞了。
也就是丁大壯他們沒機會出門轉悠,否則肯定會忍不住替自己叫屈。
他們出來混,也就混口飯吃。
怎么就傳得茹毛飲血,吃上人肉了呢,吃完了還把頭蓋骨踢著玩。
夏文君是正面描述叛軍的強大兇狠,夏云林則是另一個套路,他側面烘托,外加顯擺自己。
在好友面前,夏云林直接把牛往大了吹。
“當時一支百多人的叛軍攔在我們面前,一個個的身上都還帶著血呢。我一支穿云箭,‘嗖’的一下,直中領頭人的眉心,那一百多人當場就愣住了,轉頭就開始逃命。我又是‘嗖’的幾箭過去,無人可擋……”
夏云林總結:“小小叛軍,不足為懼!”
他還指望著去謀官,總不能表現得太慫,這樣誰敢推他上位?所以他只能這么硬著頭皮吹。
鑒于夏云林以前的好脾氣和好人緣,朋友們也都特別捧場,知道夏云林在裝逼,也樂呵呵的看他裝。
最壞心眼的,想的也不過是捧殺兩句,沒有故意拆臺的。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再不行動就不合適了。
在夏云林帶著大兒子在外面搞輿論的時候,家里剩下的三人,就湊在一堆,商量起了行動時間。
“你大伯也同意咱們搏一搏,安排了一百五十人,昨晚已經偷偷送到郊外農莊。我們家里也能找出五十個好手,湊在一起兩百多人。這批人,由你二哥帶著,去劫掠張家。”
夏文軒一邊抱著梨咔嚓咔嚓的啃,一邊回答道:“我沒問題。我這刀法可不是白練的。”
“丁大壯那伙人,別人也使喚不動,還是得六娘你來。你帶人去李家,要是有事,就趕緊撤,你最重要。”花月容說的時候,忍不住心疼的替夏文君理了理鬢角的頭發,“辛苦我兒了。”
“我樂意的,不辛苦。”夏文君端起桌上的銀耳雪梨羹,拿著銀勺優雅的喝了兩口,野心勃勃的說道:“這天下沒有白得的好東西。自己去爭,去搶來的,心里反倒踏實。”
“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女兒。”花月容的眼神驕傲。
母女倆正溫情脈脈的對視,耳邊就傳來煞風景的‘咔嚓咔嚓’的啃梨的聲音。
花月容的笑臉一下子就垮下來了。
“怎么啦?你們兩個看我干嘛。”夏文軒弱弱的把梨放下。
花月容斜他一眼,都懶得說了。家里的三個孩子,是同一對爹媽,甚至是同一個學堂,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但脾氣秉性就是天差地別。
“行了,文軒你也別在家里待了,你去郊外農莊,和你大伯送來的人熟悉熟悉。這群人里面,有幾個是夏家偏房的庶子,不是下人護衛,你相處的時候,注意拿捏分寸。明晚的行動,要是有分歧,以你妹妹的意見為主。”
“哦,知道了。”
沒有任何意見,夏文軒咬了一口梨,立刻起身就走。
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花月容才和夏文君說道:“昨日我又送了王夫人一副繡屏。若謀官的事能定下來,王夫人那里,還得送一份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