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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對我這個稱呼不習慣,停了一兩秒,才回應我。因為之前在警校,我一直都是加上同學的稱謂。
“你會修電腦嗎?”
松田陣平不假思索地說道:“會。”
“那你什么時候有空?”
“我現在就有空。”
“那我去找你?”
“你來找我吧。”
松田陣平給我說了一個地址。
那個地方主要是保安和后勤部的員工居住的地方,相對比較偏僻,坐西朝東,太陽直射,所幸四周有高樹遮擋,還不算特別熱。從窗口看出去,只能看到學生活動的訓練場,遠離學生的主要活動區。我進門的時候看到康田大叔正在修他們的空調。打完招呼后,松田陣平就開始檢查我拿過來的電腦,才看了一眼,他又瞟了我一下。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說道:“…就我不小心。”
“我發現,你挺笨手笨腳的。這個電腦看起來這么結實,你是怎么摔的?”
他這話一落,旁邊的康田大叔修空調的手也停了下來,朝著他的方向望了過去。
我盯著面無表情的罪魁禍首,說道:“我也不太清楚。”
松田陣平抓著我的平板電腦來回看,說道:“你什么時候要?”
“這個修起來麻煩嗎?”
“不麻煩。”
我發現他說話挺簡潔的。
松田陣平繼續說道:“我修好之后,再跟你電話聯系。”
“發短信吧。”
這不是必須就得用電話才能聯系的事情。
“那我直接找你。”松田陣平看向我,目光定了定說道,“沒問題?”
“好。”
他不嫌麻煩就好。
話音停下來之后,我覺得我是不是應該要更加主動一點,比如說問問萩原研二和諸伏景光他們的情況。按照我的理解,松田陣平來這里做后勤,應該是在假期接點外快,或者還一些人情。不管是哪種情況,萩原研二現在應該很忙,所以松田陣平才單獨一個人外出接工作。
我該不該問。
松田陣平會有我的電話號碼,還知道要打兩次電話,這應該是有人告訴他的。
這是不是在說那邊他們也有在關心我的情況?
所以,我該不該問。
“那個…”
我剛抬起聲音,正準備說話,見松田陣平剛好也冒出聲音,于是我就自覺先讓他說。
松田陣平也不謙讓,微皺著眉頭,問道:“話說,你留在這里也幫不上忙。你不走嗎?”
“……”
“離開的時候,記得把門關好。空調快修好了,不要浪費電。”
我默默離開,回到住處的時候,我發現那段回去的路很長很長,而且不平,走得很累。
我還越想越不對勁——因為松田陣平一句話都沒有說錯,但我就是有種無法言語的惱。我想了大半天,我終于找到了一個松田陣平的錯點了——我到他屋子那么久,他連一杯水都沒有給我。可是想清楚之后,我又覺得如此虛無。
唉,看來我真的不擅長應付天然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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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訓營的學生是全關東各大中學綜合成績在全國前1%的高中學生,主要是高一和高二學生。夏訓營是為了沖刺地區級、國家級,乃至世界級的競賽。他們從進入訓練營之后,就必須上繳通訊設備,進入為期十四天的高強度完全封閉的訓練中。這段時間內,他們不能夠和家里人聯系。當然,過度緊繃的學習狀態也會對學習不利,因此在這些節奏緊張的課程中也會摻雜一些放松的科目,比如說像我這種水時長的心理健康課。
出乎意料的是,這是選修課。
我課上的學生卻很滿。
下課的時候,學生三兩成群,有三個女生圍著我問問題。
她們問我說,學心理學的是不是都能夠一下子看出別人在說謊。
……
謠言啊謠言。
但我至少知道她們說這話的目的,于是直接說道:“你們需要有人鑒謊嗎?”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坐在靠窗的那個披著像貞子一樣長發的女生?”
我自然有注意到,因為全班那么多情緒——好奇,湊熱鬧,打發時間,喜歡等等里面,只有她靠著椅背,抱著手臂,態度冰冷又自傲。坐在她旁邊的學生全程用背斜對著她,似乎在忽略她的存在。
“怎么了嗎?”我問道。
“她是高二的上野紗紀美。我們年級的人都很討厭她,總是神神叨叨的,還自稱是靈媒。如果對她不客氣的話,她就要給人詛咒,把大家弄得非常難受。”
“不客氣?”我想了一下,說道,“學生中有人對她不客氣嗎?”
我沒有直接說校園霸凌,但學生們反應很快,連忙擺著手說道:“沒有沒有,就是她這樣真的太奇怪了,大家都避開她。我們有一次說她不是靈媒,她就說我們集體欺負她,要給我們下詛咒。”
這件事并不是我管理的范圍。
而我信奉的理念是盡量不要多管閑事。
“那你們和學校老師溝通了嗎?”
“老師找了她好幾次聊天,她沒有改。她成績還算很好的那種,也沒有真的做什么事,所以老師后來就睜只眼閉只眼。”
學生們越說越煩躁起來了,抱怨起那個學生的話更像是倒豆子一樣多。
青少年出現說謊的行為,有三個方面的心理情況:其一,追求自由意識,用謊言減少外界干涉;其二,社交需求上升。從幼年期上升到青少年期,他們的視野逐漸放大,開始迫切需要得到外界的關注;其三,為了滿足當前年齡段不被允許的需求,只能用謊言掩飾。
目前在我看來,這位叫上野紗紀美患有中二病。
這種一般過了青春期就可以自愈。
“老師不能去說說她,讓她恢復正常嗎?她這樣好討厭。”
我慢慢說道:“比如說呢?”
“比如說,可以上課的時候提問題,讓她回答,證明她不是靈媒之類的。她被揭穿后,之后就不敢再這樣了。”
“那到時候,你們就會很開心嗎?”
“當然!!!”
“所以,”我慢慢地幫她們剖析,說道,“那是什么樣的快樂?幸災樂禍,還是報復,還是覺得懲罰了惡人的快樂?”
“……”
幾個學生頓時面面相覷。
我見她們不說話了,繼續說道:“你們再想想看,之后需要建議,可以再來找我,怎么樣?我知道你們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但很多方法還需要深思熟慮,不僅僅得思考自己的情況,還得從別人的角度出發,你們說對嗎?”我最后一句還是下了心理暗示,提醒她們自己是有道德有底線的善良學生。
她們離開之后,我又重新轉回去擦白板。我是最后一堂課的講師,前面教物理的老師并沒有把整個白板擦干凈,還留了上半截的公式和圖形。我這里要說明,那個白板的高度比普通教室的要高1.2倍。不是我太矮了。因為我不想被人看到我踮著腳尖擦白板,所以上課的時候,我就沒有管那部分。現在人都走光了,我才費力地開始擦干凈。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身后傳來一句話:“這種事教給學生做就好了。”
我回頭一看,見到松田陣平靠在階梯教室的桌子上看著我一點點地擦干凈白板,估計是今天在外面做很多事情,所以他在教室里面還是戴著墨鏡,頭發要比在警校的時候長了一些,但卷得也比較明顯,有點靠近原著線的形象。他雙手抱臂,一點都沒有想來幫忙。
我真希望在場的是小天使諸伏景光。
萩原研二也很照顧人的,不僅是照顧別人的處境,還有照顧別人的情緒。
我覺得我得開始習慣松田陣平,于是調整狀態,問道:“你來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嗎?”
“對。”
松田陣平說著,把自己的背包移到胸前,開始在桌子上擺出一件件電腦零件,看起來都是半舊不新的樣子。不一會兒他就擺滿了桌子。我驚奇于松田陣平到底在哪里搞來那么多的零件時,松田陣平抬頭看了我一眼,平靜地介紹道:“可能看得不習慣,但這是你的電腦。”
“……”
我記得我送過去的時候,還是全尸……
我不知道其他人遭遇這種事情是什么感受。
我只是突然間想到了老舍寫過的一個故事,就是老舍有一年很喜歡荷花,自己還花時間精心種了起來,更寫了很多關于荷花的詩句,去市場上見到荷花跟著瓜果在賣,自己心疼之余,還不得不做點心理建設。然后,同一年的夏天,他的朋友無意間把他的荷花給炸了,說他的荷花有點老了,但還能應付著吃。差不多是這樣的話。
我記得,原文好像是這么寫的——我似乎忽然中了暑,只覺得天旋地轉。
此時,我也有同一種感覺。
我真的不能打這個人嗎?
理智,你快點回來!
我邊催促著理智回歸,邊吸了一口氣。
印象中,松田陣平就是喜歡拆東西的人設,習慣就好。
“所以,你應該拼得回去吧?”
“可以,我只是想告訴你。”松田陣平望進我的眼睛,舉起其中一個袖珍的黑色小零件,認真地對我說道,“我發現,你的電腦被人裝了監聽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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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老舍那篇叫做《吃蓮花的》,是一篇散文。網上可以看得到,我就不貼了。看完之后,真的覺得老舍不容易啊……發生那件事之后,他把關于荷花的至少70多篇詩稿都燒了。你們自己去看吧(就……看了,你們能懂我的心情)最損的是,網上還有關于那篇散文的理解。
關于松田的塑造,我是往過渡到白月光松田陣平那個方向走,就不走警校篇的人設了。
有什么問題,可以跟我說,謝謝!
第28章(28)
(28)兩人的初見
老實說,監聽器的出現應該更讓我覺得警惕,但我的注意力集中在「松田陣平到底是怎么修,才會把我的電腦拆成現在這副樣子」。到底是先發現了監聽器,才繼續把我的電腦拆成現在這樣的情況,還是先拆完,才發現了監聽器?
見他在等著我對這件事的看法,我問道:“壞了嗎?”
松田陣平微皺著眉頭,捏著黑色的小零件,說道:“你是指這個壞了嗎啊?”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壞了,估計是電腦摔壞的時候,也跟著摔壞的。”
我沒有其他話好說的,便說道:“謝謝通知。”
“然后呢?”松田陣平問道。
“什么然后?”
“你被人監聽了,你似乎一點反應都沒有。”
能接觸我電腦的人十分有限。
我的生活在離開警校之后,就主要以研究所為中心展開的。
那么,犯人就很自然地圈定某個特定的范圍里面。
所以,我們應該推測的是動機。
其實對我來說,動機也很明顯,當然這前提是我接觸過論壇。如果沒有,我也許還不知道我現在在的研究所是大名鼎鼎的酒廠組織某元老成員投資的,但說實話,我覺得并不是所有在研究所工作的人都是酒廠組織成員。我認為,研究所里面有人在負責挑選,排查和引導的。這樣順著邏輯,我可以認為這個監聽器就是挑選的手段之一。
現在發現這個監聽器對我來說,反倒是一個大麻煩。因為我還要在研究所里面演戲——我的電腦居然被人監聽了。所幸,這是跟著電腦摔壞的,我可以當做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繼續平穩地過日子。只是這個電腦最好是不能再要了。
“人沒事,也沒發生多余的事情,這不就好了嗎?”我笑了笑,開始敷衍松田陣平說道,“何況,現在也不是報警的時候,我回到岸上之后,會再處理這件事。”
松田陣平不置可否,沒有多余情緒的眼瞳盯著我說道:“我忘記你心理素質很強了,現在倒是顯得我大驚小怪。”他說完之后,又把東西一件件收回自己的背包里面。
我打斷他的動作說道:“那個,松田,修電腦的事情就不必費心了,東西可以直接留在我這里。”
“我可以修。”松田陣平繼續往自己的背包里面裝東西。
“研究所的人聽說我的電腦壞了,說會給我配置一個新的。我就不需要這個舊的電腦了,不煩你費心了。”
我見他的動作總算停下來了,又笑了一下,這得要拒絕得徹底一些。我又繼續說道:“我之前忘記提了,我還得付你維修費吧?我在網上查過維修費,雖然沒有完全修好,但還是要付定金的。我先給你一萬日元,夠不夠?”
我這話一落,松田陣平對我的話十分不滿,毫不掩飾地瞪了我一眼:“不用給錢。”
“那,這樣我下次就不敢找你幫忙了。”
“……”
目送他離開之后,我把他留下的電腦零件全部收回我的袋子里面。
我知道怎么討人喜歡。同樣的,我也知道怎么讓人無語又討厭。通常只要沾點金錢,沾點明碼標價的元素,就很容易挑動人敏感的神經——這是丹·艾瑞里提過的社會規范(人情、道德、感情等)與市場規范(價格)的不兼容。
在把東西放進自己袋子之后,我才后知后覺到「被人監聽」的不妙——我平常無聊的時候,趁人不在的時候會哼點歌,不會也被錄進去吧。
“……”
真的不太妙。
不過沒辦法啦,木已成舟,先假裝不知道吧。
離開教室的時候,天突然開始變黑,并且開始下起了暴雨。雨水如珠簾一樣被風卷進走廊,一半的走廊瞬間就澆濕。我并不討厭下雨,但是在海島上下雨的話,總感覺會帶來很多未知數。我腳步頓了頓,忍不住抬頭望向濃郁的烏云。
半夜的時候,訓練營停電。
停電期間,一名女學生在女寢爆發驚人的尖叫。很快地,就像集體撞鬼一樣,成片的驚叫聲掀起了整個訓練營的惶駭。大量的教職人員和醫護人員出動。當然,這是我在被一個老師叫醒的時候,他告訴我的。
當時他手上還拿著手電筒,滿頭都是汗,就跟被迫跑了十圈馬拉松一樣虛弱,而他的臉上表情恐怖得就像是被鬼完全控制的傀儡,一面忍著驚懼,一面還得被迫行動。
“和先生,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
他的這個問題問得突然,但我覺得他在尋求認同。
“因為這個世界還存在著很多無法解釋的事物,就像是過去的人無法解釋風雨水火的來源會把他們歸結為神明的力量一樣,我們在某方面還處在蒙昧未知的階段,也會歸結到一種籠統的解釋。”我頓了頓,說道,“抱歉,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除非是隱喻。”
“學生中有人說看到鬼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把手電筒的光無意識地移到了他的臉上。光照讓他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
我不知道他清不清楚,恐懼是會讓人增加暴力傾向的。
剛才看到他那樣,我差點就想用口袋里面的電擊器先給他來一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還不止一個,她們看到的鬼都是一樣的。這一個可能在說謊,一群應該就不是了吧?更別說那些孩子們關系也不太好。和先生,你怎么看?”
他的表情里面存在著厭惡、害怕和恐懼。
我的腦袋里面突然浮出一個完整成型的想法。
“請問,去年是不是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他的表情一滯,燈光也輕輕顫動起來。
“當時,有人死了嗎?”
剛說完,背后青色的雷光便打了下來。青色的光把風雨中的樹影都照成了群魔亂舞。
我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自言自語道:“電什么時候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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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被獻祭的漫畫開篇就是一個正在哭泣的小黑。
他拿著照片,雙手忍不住的顫抖。
而照片里是一個穿著制服的少女。
“愛繪啊,爸爸一定會給你找到兇手的,愛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