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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環之不搭理他,他嘆了口氣,轉而道:“你娘親身子本就不好,你別總是氣她。”
“雖然前段日子,擅自讓你跟李家小女兒見面,是我們做的不妥當,但你也該諒解我們。”
謝韞道:“說完了嗎?”
“父親,您今日是又閑下來了?”
又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謝環之抿住唇,多少覺得這兒子已經沒救了。
正是此時,沈妙儀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在夏夜里顯得格外脆弱,她輕咳了兩聲道:
“環之,怎么還沒回來?”
“阿韞他若是不愿意就算了,你我興許是這輩子沒什么子孫緣,不能強求的。”
謝韞不為所動。
外面沈妙儀的聲音顯得格外寂寥:“沒關系,等小庾誕下孩子后,我們多去看看吧。”
謝環之嘆了口氣,繼而站起身來,他行至門邊,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房內重歸寂靜。
凈斂大氣不敢出一口。
其實這樣的事很常見,每個月謝閣老和夫人都會變著法催一下,他家主子大多都是不予理睬,到如今也都習慣了這些說辭,
他偷偷瞥了眼謝韞,男人靜靜垂眸,眉眼之間滿是倦怠。
他默默的想。
習慣歸習慣,總是這樣,也多少是會累的。
片刻后,狼毫筆被擱在一旁,謝韞抬手擰了擰眉心。
凈斂適時遞了茶過去,房間寂靜,他猶疑了片刻,還是在謝韞接過茶盞時試探著開口:“公子,屬下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謝韞道:“閉嘴,謝謝。”
凈斂:“……”
他站在謝韞身后,一番猶豫后,還是斗膽道:“桑姑娘……”
他特地將話音頓了一下,見謝韞沒有出聲阻止,他才繼續帶著私心,試探著道:“屬下覺得您若是成親……或許可以考慮一番桑姑娘。”
凈斂對謝韞的了解遠超旁人,他能夠猜出謝韞一直不愿成親的緣由。
除卻謝韞秉性冷清,喜獨處,對女人沒什么興趣這幾點,其余無非就是不愿把婚姻同利益掛鉤,以及不喜內宅中的勾引算計這些事。
反正他總是被罵,也不差這一會了。
他偷偷瞅了一眼謝韞,繼續道:“桑姑娘家世清白,不屬士族,沒有錯綜復雜的背景。”
“包括桑印在內,族中眾人同謝氏都無甚利益牽扯,您也不必擔心會有人利用這份婚約做什么小動作。”
“而桑姑娘本身又心思單純,內宅之事,更不會有什么心眼。”
桑窈看著就一副宅斗笨蛋的樣子,就算是有什么心眼,估計也能被他主子輕易察覺,更別提算計了。
他頓了頓,輕聲道:“最重要的是,您也落得清凈。”
凈斂說出這段話時其實并未抱什么希望,可在他停住話音后,男人卻久久未曾回答。
房內寂靜無比。
他甚至沒罵他。
咦?
不對勁。
又隔了一會,男人靠在椅背上,眼眸微垂,若有所思道:“你說的有道理。”
第57章
嫁娶
夜色昏暗,此刻時辰已至亥時初,距離方才桑窈同謝韞分別,才將將過去一柱香。
凈斂疾步走在長廊上,清冷的月光為此朱門深院蓋上層清輝,碧瓦朱檐下,他的身影格外的匆忙。
難以想象。
就在方才,他的主子給他下了個怎樣匪夷所思的命令。
去把桑窈給追回來。
從清風弄至桑府所在的街巷坐馬車需要約大半個時辰,撇去方才進府的腳程,以及同謝閣老的談話,他如今再出府,就算命人即刻啟程,追上的可能也不大。
但命令已下,他不能不去。
為顯重視,他還不能隨便派個暗衛或是仆役,他得親自去。
這一晚上簡直如夢似幻,他不過是隨口勸了一嘴,結果半刻鐘后,這事在他主子那似乎就已經稱得上鐵板釘釘了。
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他本來以為,就算是他撞了大運,真給勸成了,此事至少也得個半個月才能定下來。
畢竟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他主子怎么著也得考慮個好幾天,然后再同謝夫人與謝閣老商議,繼而調查一番桑窈的背景,如此才能真正將之提上日程。
沒想到,也就幾個呼吸間,此事就這樣被匆匆定了下來。
這也就罷了。
定就定了,怎么也該明日再去找桑姑娘,然后私下同其商議。可他主子偏不,他就得今天晚上跟桑窈商議完畢,最好明日就帶著謝閣老前往桑府行納采禮,然后爭取一個月走完六禮流程,等到下個月的現在,桑姑娘就成了謝家新婦。
謝家的少夫人。
雖然凈斂很想告訴自己,做事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是謝韞一貫作風,他這樣也沒什么稀奇的。
可這……未免也太著急了!
他先是匆匆吩咐底下人備了馬車,前往桑府。
而他又因擔心與桑窈錯過,自己未曾乘坐馬車,而是直接牽了匹馬出來,飛身躍上,一路疾馳從蕩隅街跑到了桑府。
他趕到時,桑府門口正停著桑窈歸來時坐的馬車,而桑窈才進門。
他一路緊趕慢趕,結果就差了這一會,他停在桑府門前,同牽馬小廝道:“桑姑娘可是才回來?”
小廝嗯了一聲,目露警惕道:“你找我家小姐是有何事。”
凈斂頷首道:“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是謝大人派我前來,與姑娘有要事相商。”
小廝從上到下掃量了他,大概是瞧他還算正經,便道:“還請稍等片刻。”
凈斂頷首,站在門邊。
夜晚的風拂動他的發,于此刻,他終于冷靜了些。
老天開眼。
他的夢想實現了。
一想到待會就要接少夫人回府,他就控制不住的想把臉笑爛。
過了一會,謝家方才派過來的馬車也抵達桑家門口,凈斂揮了揮手道:“靠在那吧,待會少夫人……桑姑娘出來都給我識趣點兒。”
不過須臾,方才那位小廝便走出門來,臉色不悅道:“我家小姐不見!讓你們趕緊走!”
凈斂:“……”
“你可說我是奉誰之命?”
小廝瞅一眼他,不耐煩道:“說了說了,趕緊走!要關門了。”
小廝不知道什么謝大人,只知道不管是誰的命令,大半夜的要來求見他家未出閣的小姐,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他家小姐能見才怪了。
他伸手,當著凈斂的面,闔上了大門。
桑窈確實不會見。
她今天晚上心情本就不太好,回來的時候一路都在戰戰兢兢會不會突然出現一個人把馬車攔下來。
原本以為這一路不會有什么了,沒想到都回府了,居然還有人膽敢假借謝韞的名義見她。
若不是她對謝韞有幾分了解,可差點都要信了。
還好她警惕,立馬叫人把人攆走了。
桑窈進了自己的小院后就啪的一下緊緊的關上了門,還特地囑咐燃冬,日后若是出府或是什么一定要留心,千萬不可同不認識的人多周旋。
她近來也不打算出府了,雖然謝韞沒把話說清楚,但他讓她別出府這點準是沒錯,那戎晏雖然是小侯爺,但也不至于厲害到能橫行到她家里來。
凈斂萬萬沒想到,事情會卡在這一步。
都怪他主子,好好的囑咐什么別出府,這下好了吧,桑姑娘不主動出來,他身為謝家長子,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親自求見吧。
翌日,清晨。
近來朝中無事,下朝也早。
桑印滿面愁容的坐在回府的馬車上。
他當初的那件事被不了了之,陸廷的事如今還在清查,尚無定論,自他復職以后,雖面上表露無虞,心中卻總不免惶惶。
因為他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被再讓人拿來做把柄。
桑窈的婚事目前也無定論,桑姝也仍與子嗣,上回答應桑棘的去找謝韞,也一再拖延。
近來煩心事確實不少。
他當時不過是過個嘴癮,可沒想到這桑晏和竟還真中了探花,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運。
這好事怎么沒落得他頭上。
況且他跟謝韞都沒說過幾句話,那定然是不可能真的去找他自取其辱的。
馬車停下,他扶著小廝跳下來,剛要邁上臺階,身后忽而傳來一道聲音:“桑大人且慢——”
桑印回頭,看見一個面色溫和的年輕男人,有點眼熟,但不認識。
他目光挪了挪,看見了今天清晨才同他在朝堂上見面的謝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