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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窈在想這是什么東西。
她以為是個板凳,但似乎沒有板凳那么硬。
她伸出手指,小小的戳了一下。
謝韞放下交疊的腿,黑靴隨意的伸進桌帔,踩住了桑窈的衣擺,以示警告。
那根手指果然不敢再動了。
“只是什么?”陸廷問
謝韞緩緩道:“只是殿下莫非是覺得,您不過一個宮女之子,也能當此大任嗎。”
他目光含笑,絲毫不留情面道:“那殿下未免太過短見了。”
陸廷瞬間面色鐵青。
他道:“謝大人是執意如此了,不知謝閣老可知你在外如此任性行事。”
謝韞顯然不欲多談,彬彬有禮道:“此乃家事。”
陸廷唇角繃直,眸中帶有幾分陰鷙,他站起身來,道:“還望大人日后莫要后悔今日抉擇。”
謝韞淡淡道:“謝某拭目以待。”
陸廷哼笑一聲,闊步欲離。
只是這時,余光中忽而出現一抹熟悉的紅,他不著痕跡的向下掃了一眼,只見自己的腳邊,從桌帔下露出一角流蘇。
房內昏暗,這幾根流蘇毫不起眼。
此種配飾許多物什都用的到,只是鮮少有人會用這種顏色的流蘇,但他恰巧,最近見過一次。
在一塊赤玉上,那是他親自所選,赤玉流光溢彩,他將之送予了刑部侍郎家那個艷麗絕色的小女兒。
陸廷收回目光。
他抬步走出房門,謝韞從始至終都未曾起身。
凈斂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恭敬的送五殿下出門。
看著陸廷的冷臉,他不由心道,本來他家主子厭惡他,今日竟然還敢給他主子下馬威,這不是自找的嗎。
他送完陸廷踏回房間,昏暗的房間內,幾縷金色的光線透進來,落在謝韞身上,使得俊美的男人神色越發晦暗,顯得尤為冷漠。
他家主子的確沒什么弱點。
不近人情,不耽女色。
謝韞垂眸看向桌下,淡淡道:“出來。”
凈斂:“??”
什么出來?
桑窈早就蹲的腿麻了,但一直不敢出來,聞言抬手掀開了桌帔,仰頭看去。
男人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桑窈不開心了,在心里哼了一聲,這人裝什么不高興呢。
凈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瞪大眼睛,整個人如遭雷劈。
這是什么。
主子雙腿之間蹲著個女人?
桑窈慢吞吞的挪出來,然后扶著桌子站起身來,她轉頭,看向凈斂。
凈斂瞳孔緊縮。
什么?主子雙腿之間蹲著的女人是桑姑娘!
再看一眼。
真的是桑姑娘。
他們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了!他居然沒看見!
腦中瞬間閃過無數見不得人的畫面。
他憤恨的想,看吧,桑姑娘腿都跪疼了,主子是禽獸!
桑窈客客氣氣朝凈斂笑了笑。
凈斂亦微微彎唇,微微頷首,得體道:“桑姑娘。”
第11章
煩躁
萬萬沒想到,他家主子也有鐵樹開花的一天。
作為謝氏嫡長子的貼身侍從,凈斂自然有著極高素養,即便內心已經驚濤駭浪,面上仍舊波瀾不驚。
他面色溫潤,趨步上前,站在了謝韞面前,恭敬匯報道:“公子,五殿下已經離開了。”
桑窈就站在謝韞身側,少女正彎著腰拍著裙擺上的灰塵,她每動作一下,身上那種似有若無的熟悉淺香就會飄蕩過來,讓他又想起方才來。
謝韞蹙著眉,越來越煩。
“別動了。”他低聲命令。
桑窈動作頓了頓,是在跟她說話嗎?
她迷惑抬頭,對上男人不耐的目光,原來真的是在跟她說話。
她不滿意,小臉一垮,“為什么?”
但此刻桑窈冷靜了幾分,心中對謝韞的敬畏又占了上風,暫且蓋過了被捏屁股的憤怒,她不能再像方才一般對著這位大佛指著罵了。
況且對著謝韞這張生人勿近的冷臉,她真的很難代入這人偷偷愛慕自己,她一看見他就不由心生畏懼,滿腦子都是不能得罪,爹爹還要抱他大腿。
所以才說完,她又覺得自己語氣有點重,又默默站直身體,小聲補了一句:“不動就不動。”
但那陣清香仍舊揮之不去。
謝韞的手肘撐在桌角,強行壓下心中的煩躁。
桑窈直愣愣的站了半天,房內都寂靜一片無人出聲,她忍不住偷偷側頭看向謝韞。
結果正好對上男人審視的目光。
桑窈嚇得一下縮回目光,他怎么也在偷看她!
凈斂站在旁邊,目光在主子和桑窈之間來回轉悠,欣慰的想,你倆在這眉目傳情什么呢?
隔了半晌,謝韞終于開口道:“是你父親讓你過來的?”
實話說,謝韞的確不太相信桑窈來這只是巧合,如若是旁人,他完全可以斷定此人是故意為之,方才不過是她自導自演的小把戲。
只是如今看著面前這個小心思全寫在臉上的少女,他怎么也沒法說服自己這位呆頭呆腦的蘋果姑娘有這種縝密的心思。
桑窈啊了一聲,謝韞問的不清不楚的,她估摸著回答道:“……來千歲宴嗎?是我姐姐讓我來的。”
罷了,也不必再問下去了。
謝韞沒搭理她。
凈斂見氣氛沉默,適時開口,詢問道:“桑姑娘突然到訪,是有何事?”
桑窈不敢說自己方才看見了多么顛覆性的一幕,心虛的低著頭:“沒什么事……”
謝韞:“所以你剛才是覺得翻窗好玩?”
當然不是啊,她又不是小孩。
她否認道:“我沒有。”
她又小小的哼了一聲,嘟囔道:“……我哪里知道你會在里面,早知道不往這個方向跑了,你想見我我還不樂意見你呢。”
謝韞閉了閉眼,不想知道她在念叨些什么,今天絕對是他跟女人說話最多的一天。
他直接道:“閉嘴。”
“……”桑窈閉了嘴,
他好兇。
他真的太討厭了。
桑窈捏緊手里的赤玉,掃了一眼靜靜坐在那的男人,心里默默想,就這種男人,誰以后若是跟他成親真的是倒了八輩子霉。
就這他還暗暗愛慕她?
還好他沒說出來,如果他說出來她一定狠狠狠狠拒絕他!
桑窈生氣了。
她憋了半天,決定發個脾氣讓謝韞后悔去吧。
她遂而小小的哼了一聲,繼而賭氣道:“那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謝韞應答,她就提著裙擺直接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房內寂靜下來。
謝韞總算覺得自在了一點,他站起身來,淡淡道:“回府。”
凈斂跟在謝韞身后,他提醒道:“主子,桑姑娘看起來似乎生氣了。”
謝韞:“哦,跟我有什么關系?”
凈斂不吭聲了。
他冷漠的想,他家主子這輩子要孤獨終老了,是他自找的,誰都別可憐他。
兩人一同走出房門,林間郁郁蔥蔥,鮮有人至。
然而不遠處,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桑窈正提著裙擺往回走。
主仆倆看過去,不約而同停住腳步。
沒過一會,方才氣勢洶洶走出門的藕粉色身影又停在了兩人面前。
去而復返的少女微微喘著氣,雪白的臉蛋上透著點薄紅,搭在肩上的披帛也已經垂至手臂,目光有幾分閃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