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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快到秋天了。
明明才幾個月,她卻生出點已然走過人生大半程的錯覺。
沉浸在五味雜陳的恍惚中,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一道模糊又熟稔的嗓音響起打斷她。
“許小?姐,好?久不見。”
許枝條件反射般回頭,迎面撞上了人。
男人手上還端著高腳杯,一個不穩,酒液悉數澆下。
棉質長裙驟然被洇透,給純白添了幾筆妖冶的暗紅。
許枝無暇查看衣服的狀況,應激抬眸,看見男人正?面含笑意?,直勾勾盯著她。
“是不是嚇到你了。”
“啪嗒——”
許枝臉色一白,不可自遏地哆嗦了下,手機屏幕朝地摔了下去。
顧不上撿手機,她往后退了幾步,眸中全然地警覺和防備。
“看見我,這么意?外嗎?”
許枝調整好?呼吸,強迫自己聲音聽起來?平穩:“羅總,您怎么在這里?”
“許小?姐都能出現在這里,我為什?么不可以?”
羅齊生腳步向前?逼近幾步:“想不到,許小?姐從花漾離開,竟然乘上了歸棹這艘大船。”
他語氣透著輕蔑:“怪不得當?時那么堅決就簽了解約合同,一百萬的解約費也絲毫沒放在眼里。”
許枝撿起手機,深吸一口氣,不接他的話?:“我還有事,羅總您自便。”
說完,她提裙要走。
可男人自顧擋在她面前?,攔住她:“許小?姐,這么著急做什?么。”
他刻意?壓低嗓音,言辭中夾雜挑逗般的暗示:“你的裙子弄臟了,要不要,跟我找個地方換一下?”
男人的目光不懷好?意?,完全是在透過布料打量她的身體。
這樣的眼神?模糊又清晰,令人作嘔的回憶頓時潮涌般侵占許枝的大腦。
“不需要。”
她壓制因為沖擊造成的眩暈感,語氣全然冷下來?:“麻煩你讓開。”
羅齊生紋絲未動,似乎對這種拒絕早已習慣。
他挑眉:“可是你弄臟的部位很顯眼哦,確定不換一身?”
許枝急急擋住胸口。
露臺離包廂不遠,她大聲呼救接待可以聽見,剛才過來?的路上也有注意?到不少監控攝像頭,不用擔心他來?硬的。
她穩住心神?,平靜在腦中計算各種可能。
突然,不遠處響起一陣鼓掌聲。
“我當?是誰,中途離席放著好?酒不喝,原來?偷跑出來?為難人家小?姑娘了,羅少好?威風。”話?里不加掩飾的譏誚。
羅齊生僵了僵,撤開身。
池聞看清他身后原先被遮擋住的人,錯愕道:“許枝?你不是回去了嗎?”
話?落,露臺有兩道身軀驀然一震。
許枝抬起頭,毫無防備跌進那雙深潭般漆黑的眸。
仿佛也沒料想到會在這里看見她,他夾著煙的手還抵在唇邊。
眸光自下而上,仿佛在無聲檢視,掃過她發白的嘴唇和微顫的肩膀,最終停在她白裙突兀的一塊酒漬上,眉骨緊蹙。
許枝已經數不清今晚逃過多少次陸放的眼神?了。
可這一次,他岑寂的眸光如有實質,盡管她最不希望自己現在這種狼狽的模樣被他看見,卻還是牢牢被他定在原地。
“池董也認識許小?姐?”羅齊生的表情恢復了鎮定。
池聞頓了頓,視線找不到實處。
陸放叮囑他暫時不要透露許枝的身份,說是尊重?許枝的想法,不想給她帶去太多不必要的關注和輿論。
他摸不準這對小?夫妻要整什?么關竅,可眼下這情況,都被欺負到頭上了,再不擺點譜陣陣場子也說不過去。
于?是他抬起下巴,嗤聲:
“關你屁事。”
羅齊生臉色一黑。
都是生意?人,盡管你不對付我我不對付你,拐彎抹角也好?,綿里藏針也好?,場面上的面子里子該做還是要做足了。
但?眼前?這個顯然不是遵守游戲規則的那一掛,出拳也亂無章法。
旁邊都是一起出來?抽煙的,沒人吭聲,暗地都看熱鬧不嫌事大。
羅齊生干笑兩聲:“我不過出來?透個氣,是許小?姐撞的我、糟蹋了我杯子里的好?酒,我沒怪罪她,反而貼心想帶她找地方換衣服,怎么倒打一耙說我為難?”
“池董的手,未免伸太長了吧。”
見他裝傻充愣,池聞剛要開腔,身邊遲遲沒有發話?的陸放突然攔他。
他將煙摁滅在煙灰缸,脫下西?裝,視若無睹般從羅齊生身邊越過,將外套披在許枝的肩膀上。
隔絕所有驚詫的目光,陸放垂眸,幫她攏一攏外套,嗓音透著平靜的低醇:“他有碰到你嗎?”
許枝聞到西?服外套上沾染的涼潮潔凈的薄荷煙味。
像一個吻,鋪天蓋地撲滿她,讓她心慌意?亂,又讓她無比安心。
幾乎是一瞬,她就模糊了雙眼。
明明他就站在她面前?,可她卻不敢向他邁進一步。
仿佛這一步,就是他們中間?最遙不可及的距離。
她甚至連回眸迎他目光的勇氣都沒有,窘迫著輕聲回:“沒有。”
“我沒事。”
許枝張了張唇,硬生生將眼前?的潮熱逼回去,疏離著開口:“謝謝,陸總。”
陸放大掌扶著她的肩膀,不著痕跡施了點安撫似的力道。
他的口吻浸著溫潤,用只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稍等一會,我讓周岳送你回家好?么?”
許枝想推辭,但?礙于?周遭人多眼雜,她只能胡亂點點腦袋,從他的掌中掙脫,提著裙子往盥洗室走。
單純英雄救美還是另有千秋?
所有人都好?奇,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羅齊生也正?詫異,池聞已經反應過來?,拍上陸放的肩膀,干笑兩聲提高音量:“你小?子,對女?員工很紳士嘛,不錯,得我幾分真傳!”
陸放重?新摸出一支煙,沒說話?。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眾目睽睽下,在羅齊生面前?站定,嗓音難辨情緒:
“羅總,喜歡喝酒?”
羅齊生皺眉,不明所以:“怎么,陸總想和我碰一杯?”
陸放不可置否,淡聲:“康帝,還是慕西?尼。”
談起酒,似乎少有男人能克制住用幾分見解標榜自己的品味。
羅齊生短暫怔然,隨即挑挑眉,開始拿腔拿調:“陸總好?手筆,竟然也在這存了慕西?尼?”
陸放垂眸越過他,朝身后的接待吩咐幾聲。
禮賓臺的人不久前?得知露臺的動靜立馬趕過來?,清楚這里的人都是不好?惹的主,正?愁怎么開口,現下一副如臨大赦的模樣。
很快,一支紅酒連同醒酒器和高腳杯一起被送過來?。
羅齊生佯裝不經意?往瓶身瞥了眼。
看見年份的數字,他不禁愣了愣。
他自知和陸放交情甚淺,決計輪不到用這么貴的酒招呼他。
“啵”一聲,木質瓶塞拔開。
接待準備繼續醒酒,卻被一只骨感的手阻攔。
陸放徑直持過瓶身傾倒,酒液汩汩流淌,快要溢出杯口。
羅齊生眼皮狠狠跳了跳,忍不住肉痛:“陸總,你這種喝法,未免太暴殄天物。”
“是嗎。”
陸放面無波瀾,舉起一杯遞到他面前?,氣度絲毫未減。
羅齊生剛要伸出手去接。
“嘩啦——”
他著急往后一閃,可殷紅的液體還是沿著他的前?襟順流而下。
滿臺寂靜。
端著托盤的接待瞠目結舌,卻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你!”
羅齊生臉一沉,抬頭卻見面前?的男人姿態不緊不迫。
一支高腳杯被他捏在指節間?,賞心悅目的優雅。
他咬牙:“你故意?的?”
陸放毫無遮掩,半掀起眼皮,嘴上卻漫不經心道:“抱歉,手不太穩。”
都到這種地步,羅齊生怎么會反應不過來?陸放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