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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門口有個小廣場,不少早起的老人在此處晨練。
工作日來登記的新人不多,但也能看見幾片成雙成對的背影。
他們大多言笑晏晏舉止親昵,臉上充滿對未來的期待。
許枝很短暫地看了幾眼后便斂起視線,和陸放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并肩往長椅的方向走。
距離工作人員上班還有一會,索性不如坐著等。
其間陸放丟下一句“等我一下”就消失了一段時間,許枝只當他可能是要找吸煙區抽根煙。
可等他回來,卻看見他手里拿著一束鮮花。
他的體格懷抱這么一捧鮮花,畫面十分有視覺反差。
“這是……”從陸放手里接過花時,她下意識問。
是一扎向日葵,湊得近些還能聞到根莖處淡淡的清冽氣息。
旁邊不遠處倚著欄桿壓腿的老大爺見狀,自來熟地對他們笑道:“你們這小兩口,看著真登對!”
明知對方話里更多的是恭維,許枝卻莫名有些耳熱,對著大爺回了個靦腆的笑。
“謝謝。”
她向陸放道謝。
從早晨到現在,剛才是許枝露出的第一抹笑。
陸放跟著好心情勾起唇角:“事情辦得倉促,但還是要同你講一句,領證快樂,許枝。”
許枝著實沒想到他是會在意儀式感的性格,那句平平無奇、不堪細思的“領證快樂”被他說得娓娓又繾綣。
隨后他們領材料、填材料,取號拍照,一整套完備的流程推著他們走。
等連軸轉的陀螺停下,許枝鈍鈍從虛幻里抽身,她已經再度坐上陸放的副駕駛位。
手里的紅本醒目,她輕輕翻開就看見那張被加蓋合法鋼印的合照。
大多情侶為了照片更好的效果都會選擇提前去專門的地方拍照修圖,只有她和陸放這種“臨時起意”才會草草在民政局里解決全部。
好在他們還算抗得過相機的檢驗,攝影師引導得也頗具耐心,紅底大二寸的相片上兩張年輕面孔微微貼近,各自揚起微笑,竟然真有幾分登對的意思。
許枝看了好幾眼。
如果算上高中畢業照,這是她和陸放的第二張合照。
區別在于,畢業照因為身高排布,許枝半蹲在前列最靠右,陸放則站在最后一排最左邊。
這一秒被定格的青春,她和他相隔整個版面。
而面前這張結婚照,他們緊挨彼此,親密無間。
“你上午有別的行程嗎?”
沉朗的嗓音打斷她的思緒。
許枝合上結婚證,側過頭搖了搖:“有什么事嗎?”
陸放:“我昨晚約了今天的婚前體檢,醫院在市區,如果你不著急,要耽誤你點時間等我。”
許枝愣住,她完全沒考慮到婚前體檢這件事。
短短一晚,還是他身體抱恙的一晚,他就完成了收拾發型打理胡須,甚至還想到要婚前體檢給自己預約掛號這所有全部。
相比之下,倒顯得她漫不經心。
可是,他們這樁婚姻究根結底是各有所求。
她雖然沒做過婚檢,但大概也知道具體要檢查哪些方面。
這個檢查真的有必要嗎?
思及此,許枝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更多的東西。
她耳后一熱,不合時宜聯想到昨晚上的那個吻。
他們,應該不會比昨晚更加越雷池了吧?
在大腦展開再深層次的聯想前,許枝像要阻止自己,略急促地開口:“如果是為了我。”頓了頓,她低垂著臉:“其實,你沒必要去做婚檢的。”
為了登記,許枝今天化了淡妝。
從陸放的角度看過去,那張略施粉黛的巴掌圓臉溫婉清雅,一雙杏眼此刻盛滿心虛,撲閃撲閃躲在眼皮下。
配合她的表情,陸放很難猜不出來她腦中所想。
他捻了捻指尖,不動聲色地望她:“為什么這么說?”
許枝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在他的注視下臉色不由自主得染上紅霞。
她手足無措著支吾:“就、就,就是……”
就了半天也沒就出個所以然,陸放聽得低笑。
許枝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明知故問,她那點心思恐怕早就被他看穿。
她使勁瞪了他一眼,又羞又惱。
陸放卻緩緩收起笑,看向她的眸色也愈發凝重。
無聲間,許枝不自覺被他帶動,逐漸正色起來。
“我做婚檢,是為了我們的婚姻負責。”
陸放沉沉看她:“有件事情,你需要清楚——”
“我們現在是合法合規的婚姻關系,不是兒戲。”
“結婚是什么意思,你能明白嗎?”
他壓著嗓音,低沉的聲線像指正,又似蠱惑。
許枝明顯微顫了下,她自然領會到浮在這句話表面下的隱晦提醒,面上染了幾分沒來由的怯意。
有夠奇怪,他嗓音很輕,只稍微嚴肅起來,她便無法自控地恨不得將自己內心所有情緒和盤托出。
她弱弱頷首,支吾道:“那我、那我也去檢查一下吧。”
話音剛落,一雙大掌撫向她的發頂,輕柔的力道,像是在安慰她不必太緊張,又像是夸好孩子那般的鼓勵。
……
檢查完回到鎮上,已經快過午飯時間。
許枝索性想直接去甜品店,省得來來回回麻煩又耽誤時間。
她余光瞥了眼正專心開車的男人:“你忙不忙?一會順路的話,你直接把我丟在吱吱甜品店門口就好。”
這幾天觀察下來,她不禁想感慨,他的工作請假制度是不是有點太過彈性了?
“不忙。”陸放淡聲開口,隨即問道:“養殖場的事,你想什么時候解決?”
許枝安靜幾秒。
并不是她圣母心泛濫,而是這家廠子確實凝聚了爸爸媽媽先前的心血。
她不知道陳茂娟和張顯他們做了什么約定,但如今他們的確是欠下了錢不假,她自然不會任由擺布,但相應的他們的約定就被撕毀。
想把廠子救回來,除去先前的五萬,還要想辦法弄來十五萬。
按照陸放給她的建議,與其讓許建業繼續管著廠子等待隨時變化的局面,不如主動攬下經營權,一筆錢順便正式和他們撇清干系。
“就這幾天吧,伯母已經知道我的住址,我怕她再找上門來。”
說完,許枝悄悄看了他一眼:“會不會有點著急……十五萬,你近期拿得出來嗎?”
陸放半掀眼皮,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會不會覺得嫁給我很委屈?”
許枝搖搖頭:“怎么會?”
她莞爾:“與其說委屈,不如說我反而會覺得更踏實。”
成年人的婚姻最講究門當戶對,她一無所有甚至還帶著幾個潛在的拖油瓶,如果不是陸放的現狀算得上云落成泥,她更不可能會同意和他結婚。
他們如今都一身空,甚至連婚前協議都不用擬定。
許枝話里全然真誠,殊不知,駕駛位的人聞言身軀一震。
陸放內心涌出幾分復雜,大掌撫了撫脖頸,開口有些僵硬:“既然答應你,我一定會做到。”
許枝察覺到他的幾分異樣,以為他實際很吃力。
想來也夠荒誕,十五萬換的這樁婚姻,不知道到底是她吃虧還是陸放吃虧。
陸放及時轉移話題:“我聽蘇芮說,你已經決定要在吱吱工作了。”
許枝點頭:“對,簽了半年的合同。”
提到這個問題,她突然想起什么:“你和芮芮姐是怎么認識啊?”
陸放握方向盤的手掌一緊。
他斂眉,瞧不出神色:“她沒告訴你嗎?”
許枝扁扁嘴,喃喃道:“她說,應該認識。”
興許是她懵懂似純潔小鹿的雙眸太過嬌憨,陸放心里那些被深埋的、無止輪回的自責與悔恨,此刻竟有些許被沖淡。
他沉沉道:“我和她,是在醫院認識的。”
許枝一愣,想起岑若若和她說的話。
“是芮芮姐帶小石頭做介入治療那會吧?我聽說了。”
頓了頓,她又問:“那你……”
陸放目視前方,微垂的眼眸沒有泄露半分情緒。
他口吻平靜:“是我爸。”
“他車禍后住的icu病房門口。我和蘇芮,就是在那里認識的。”
第15章
陸放只說了這一句,就沒再深入下去。
許枝沒想到他竟然主動和他剖白這些,一時之間愣著不知作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