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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太跳躍,孫遷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還有他兒子,留意一下他最近在做什么?”
陸放只管吩咐,卻不解釋。
孫遷是個機靈的,很快感知到這其中的一絲關聯。
他又“啊”了一聲,這次是恍然大悟。
下一秒又蔫下來:“外面雨這么大,非要現在去嗎?”
陸放定定看向他,面無表情。
孫遷立馬抬起手:“OKOK,我現在就走。”
說著他四處環繞一周,嘴里念叨著“傘呢,店里的傘呢”。
“后備箱有一把。”陸放系好圍裙走出員工室前丟下這句話。
得,他這又是要親自下廚。
到底是陸老板心尖尖上的人,這待遇就是不一樣。
孫遷扔著鑰匙往外走,突然沖進來一個服務員,神色慌張。
“哥,外面起沖突了,是前不久在店里鬧過一次的那對男女!”
孫遷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陸放身形短暫一僵,接著大步邁了出去。
是最靠窗的座位,許枝已經被不斷得寸進尺向她靠近的男人擠在最角落。
陸放眸中涌出濃厚的晦暗,下一秒幾乎是被心底肆虐的情緒操控大腦。
他幾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拎起男人的后領。
“砰——”
頃刻間,男人的身軀被整個掀翻在地,牽扯著桌布帶動花瓶在地上發出碎裂的響動。
動靜驟然引起周圍的注意,客人皆是停下動作望過來,有謹慎不想摻和混亂的甚至已經開始往后撤。
張顯只覺天旋地轉,尾骨的痛覺充斥了他所有感官知覺。
齜牙咧嘴中,張顯看清來人的面孔。
他面上毫無顯露,但緊盯向他的眸和手臂脖頸綻出的青筋無一不透著狠厲,周身的氣場像潛伏在暗處等待捕獵的猛獸。
緊跟著追過來的孫遷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認識陸放這么久,他一直沉穩內斂,從沒見他因為任何事有過太起伏的情緒,性子寡淡到缺少煙火氣。
原來他也會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又是你?!”張顯一陣心驚,但忍不住氣急敗壞:“你個臭殺魚的,你摔傷我,我要報警!報警!你等著進局子再賠我醫藥費吧!”
陸放扯唇,似冷笑。
不等他有下一步動作,一抹冰涼的觸感覆上他的手臂。
“我沒事的,你別沖動,為這種人不值得。”
陸放看了許枝一眼,緊繃的額角終于松了松。
他掏出手機貼面,撥通了警局電話。
張顯見他絲毫不慌,反而亂了陣腳。
他忍著疼痛跳起來,狼狽地想要阻止報警,可他又不敢近陸放的身,只能惱羞成怒地伸手往前指:
“你惹到我兩次,還有你!你們!給我等著!”
他一瘸一拐地離開,示威般在出門前踢了一腳大門。
張顯一走,眾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在許枝和陸放周圍。
在同一個地方引起兩次騷動,即便許枝是受害者,她此刻也不可自遏地感到窘迫。
“抱歉,我也沒想到……我不知道怎么會這么巧合,又在這里碰到他,我……”
她不知道怎么面對陸放,一句話說的詞不達意。
可抬頭就對上他的視線,他放下手機站定,望著她一言不發。
他眸中有如山間晨霧般的晦暗,讓她無法看不真切。
良久,他終于開口,不著痕跡:
“既然我們都在相親,與其被他這樣的人糾纏——”
他口吻很輕,又像是百轉千回后的深思熟慮:
“許枝,和我試試。”
第11章
雨過天未晴,空氣四處彌漫霧蒙蒙的水汽。
沿著窗欞滾落的水珠嘀嗒,許枝放下手中的行李,盤腿坐上沙發就著外面的白噪音出神。
兩個大箱子實際只整理不到一半,她回來之后甚至強迫自己小憩了一會。
睡得不深卻做起了夢,夢境里顛來倒去都是幾個小時前的片段。
“許枝,和我試試。”
起初她還陷在張顯帶來的糟糕情緒里,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很多余地問了句:“試、試什么?”
陸放靜靜看向她,半晌低沉笑了一聲:“男女之間,還能試什么?”
他沒再給她反應的機會,語調很輕地重復了一遍:
“許枝,把我視為你的婚姻人選,和我試試。”
……
說完陸放并未追問她立刻要答案,只讓她慢慢考慮,他隨時等她的答復。
他口吻淡淡,一身員工服系帶圍裙,神態和打扮怎么看也和現在的話題不搭邊,但許枝莫名辨認出他的鄭重。
她已經忘記這之后她是用什么樣的表情和狀態在餐廳吃完的早飯。
很鮮美的蔬菜粥配上幾只蝦餃,難得勾起她幾分食欲。
但她食不甘味,滿腦子困惑和不可置信。
她知道陸放在相親,他可能很著急需要一個合適的人跟他結婚。
只是她想不通,為什么會是她?
明明不久前陸放才親眼目睹過她雞飛狗跳的生活。
且他話里話外,全然是把要把主動權交到她手中的意思。
怎么會是她呢?
這種腳踩棉花的虛幻感從夢境持續到現實,許枝抱住膝蓋埋首,心神不寧地嘆了口氣。
-
孫遷推開后廚的門,看見陸放正坐在藤編椅上抽煙。
兩條長腿向前伸展,煙霧中神色難窺。
陸老板很少會親自來店里,據說家里有個癱瘓在床的母親被他安置在了鎮上的療養院,每每他從療養院回來,就會一個人在這個露天陽臺待很久。
看今天的情形,很難猜不出來他現在在這里的緣由。
孫遷試探著開口:“老板,姓張那邊,還要去嗎?”
陸放掐了煙:“把剛才的監控調出來,拷貝一份送去警局。”
孫遷表情凝重,有些遲疑:“可是……”
陸放知道他在擔心什么,神情很淡:“你從警局出來之后,帶張顯去醫院做檢查。”
“還有之前說的,從他們嘴里打聽出來是不是給誰借了錢、借了多少,什么原因。”
知道陸放心里有了決斷,孫遷不再多說。
陸放從藤椅上起身:“檢查完找我報銷,下個月給你漲工資。”
孫遷頓時被轉移注意力,咧嘴曲起雙臂向下佝僂:“yes!”
離開前興奮對著陸放拍胸脯:“老板你放心,事情絕對給你辦得妥妥的!”
陸放勾了下唇,臉色稍霽。
口袋里的煙盒已經空了,他自認煙癮不重,最近卻不知不覺愈發沒了克制。
他想起許枝不久前的表情。
準確說,那副畫面一直在他腦子里揮之不去。
聽見他說讓她考慮,她的臉上有茫然和空白,有反應后的錯愕和不解。
唯獨沒有驚喜。
甚至連一點點的羞赧都不曾有。
他早知道的。
突然手機振動一聲,他短暫從思緒里抽身。
【媽:下雨開車危險,你今天就別過來了】
【媽:下次來再和我說說那個姑娘哦】
【媽:調皮】
不知是癮欲難消還是因為頂棚上噼里啪啦的雨聲,又或者有什么其它,他眉間始終有幾分難以被安撫的躁動。
雨影下,他的面部輪廓緊繃,倏然一個念頭席卷他所有注意。
如果她拒絕,他要怎么辦?
陸放深吸一口,任由雨中的濕冷涼氣穿過他的肺腑,只覺腰腹處早已愈合的傷疤此刻隱隱作痛。
良久,他重新點開屏幕,輸了一行發過去,像篤定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