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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在這里?
江婉柔欲追上去,陸清靈急忙拉住她的胳膊,“怎么了?”
就那一會兒功夫,人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剛才的一切仿佛是她眼花。
江婉柔恍惚片刻,對上陸清靈關切的眼睛,“沒什么,我們走吧。”
她在糖水鋪子前停留許久,不僅賣糖水的小販,連陸清靈都以為她喜歡。江婉柔制止陸清靈慷慨地拿銀子,在回去的路上,她問道:“你……有沒有聽說過裴侍郎?”
陸清靈一直在衛城,不明白他們之前的糾纏,如實回道:“裴侍郎?是那個奉御命押送陳賊的裴璋、裴侍郎么?”
“我知道他,月前他回京時曾路過衛城,遞了拜帖,我當時繁忙,無暇見他。”
衛城雖不如京城男女大防那么嚴重,但凌霄不在,她跟一個素未謀面的朝廷官員沒話說。她聽說過裴璋,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估計只是照例拜訪,她正好也忙,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江婉柔心下一沉,時間對上了。裴璋押送陳復前往突厥和談,突厥驟然撕毀盟約,裴璋處決陳復后返程,路過衛城,在落云鎮和北上的他們相遇。
按照腳程,此時裴璋應該在回京城的路上,和他們越來越遠才是,怎么又折返回來?
她向陸清靈打聽,并未聽說朝中有和他相關的消息。
直到回將軍府,江婉柔一直心不在焉。金桃手腳麻利地給她添水布膳,還沒歇口氣,一個丫鬟端著一盅糖水匆匆而來。
“稟王妃,這是柳將軍送來的。”
第88章
第
88
章
搶走她
“柳將軍?”
江婉柔目露疑惑,
“我與她素未謀面,是不是送錯了?”
丫鬟低聲道:“柳將軍親自送來的,人就在府外。”
柳月奴以女子之身受封將軍,
在衛城赫赫有名,得許多女子的敬仰,這丫鬟也是其中之一。
丫鬟問道:“可要奴婢把柳將軍請進來?”
江婉柔斂下眉目,瑩白細膩的雙手端起瓷盅,打開蓋子,濃郁的香甜味撲入鼻尖,
和方才她在糖水鋪子前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溫度不冷不熱,
剛剛好。
江婉柔問道:“柳將軍說要來見我?”
丫鬟搖搖頭,“不曾。”
柳月奴只說將這盅糖水送給王妃,沒有多余的交代。
江婉柔把糖水放下,
輕笑道:“你這丫頭,倒會急人所急。”
從陸清靈對柳將軍的態度看,她恐怕壓根兒不知道這事兒,
這丫鬟不稟告主母,私自把入口的東西呈上來,且言語慫恿。也就在衛城,
放在國公府或者王府,
江婉柔斷不能容忍這樣的下人作亂。
丫鬟這會兒知道江婉柔怒了,忙下跪求饒:“奴婢知錯,請王妃娘娘恕罪。”
江婉柔問:“錯哪兒了?”
她的聲音柔和,
面色也并非兇神惡煞,但丫鬟卻感受一股莫名的壓力,比面對陸清靈更甚。
江婉柔向來和氣待人,連她自己都不曾發覺,
和陸奉在一起日子久了,日日耳濡目染,舉手投足間沾上了他的影子。
丫鬟戰戰兢兢道:“奴婢……讓王妃不悅,就是奴婢的錯。”
江婉柔笑了一下,并未多費唇舌,喚了一聲:“金桃。”
此處不是齊王府,陸清靈興許不在意,江婉柔卻不想失了禮數,越俎代庖懲治將軍府的仆人。這個丫鬟不懂事,換一個即可。
金桃辦事干脆利落,不用江婉柔多吩咐,親自把人帶去陸清靈處,解釋內情。江婉柔看著冒著熱氣的糖水,陷入沉思。
她不愛吃甜食,不管是誰送來的,她肯定不會喝。只是這柳將軍是什么意思?
是阿諛奉承?不太像,江婉柔這些年收的禮多得數不過來,奇珍異寶,應有盡有,區區一碗糖水,說出去惹人笑話。
可她方才在糖水鋪前駐足許久,她前腳剛回府,后來就巴巴送上來,溫度適宜,仿佛只為討她歡心,實在“體貼”。
這么“體貼”的柳將軍,卻什么都沒說,甚至不曾要求見她一面。
江婉柔自幼便知道,世間熙熙皆為利來,旁人與她相交,自然要“圖”她點兒什么。而這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軍不慕名利,唯愛美人。
江婉柔心中大感荒誕,她對趕回來的金桃道:“你去看看人還在嗎,如果見到柳將軍,告訴她……勞她費心,我不吃甜食,辜負將軍美意。”
這是婉拒的意思。
放在平常,江婉柔或許會好奇驚嘆,想一睹這位奇女子的真容。如今戰事吃緊,柳將軍是上陣殺敵的女英雄,還有她那個傳言……盡管江婉柔存疑,但萬一傳到陸奉耳朵里……她不想節外生枝。
江婉柔的興致也就來那么一會兒,正巧即將除夕,將軍府張燈結彩,洋溢在過節的氛圍中,江婉柔幫襯著陸清靈,一直沒有出門,日子平靜又安穩,她漸漸把那日的虛影和奇怪的柳將軍拋在腦后。
真正見到柳月奴,是個意外。
除夕夜,姑嫂兩人辦了個盛大的宴席,臨了卻收到消息,凌霄和陸奉不能趕回來,兩人大眼對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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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桌好酒菜,頓時沒了興致。
“無妨,等下個月底,我們去前線送衣物,總能見到的。”
陸清靈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她比江婉柔習慣這些,還能勸她兩句。江婉柔這個做嫂子的,總不能讓小姑子勸哄,她佯裝無事,兩人加上一個小蕓兒,三個人圍在桌邊,吃了頓味同嚼蠟的除夕宴。
等回到院子,江婉柔的臉上抑制不住的低落。陸清靈比她強,沒有凌霄,還有一子一女陪伴,她在陌生苦寒的邊城,舉目無親,她只有陸奉了。
上回明明說好的,他的大掌撫摸她的長發,道:“戰事稍歇,我回衛城看你。”
“除夕夜,定不讓你孤枕難眠。”
陸奉從來不食言,她滿心歡喜地期盼,他說不回就不回了。盡管知道戰場瞬息萬變,有些事陸奉也左右不了,她心里依然有種難以言說的委屈。
金桃指揮幾個丫鬟給她抬來沐浴的熱水,江婉柔心緒低落,忽然問她:“雪團呢?”
陸奉給她抓的小兔子,剛到她手里的時候才一個巴掌大,現在吃得圓滾滾,江婉柔用兩只手臂才能托動它。
向來穩重的金桃一怔,“奴婢去找找。”
江婉柔不愛用籠子拘它,雪團不怕人,自己在院子里蹦跶,金桃回憶起來,似乎一下午不見這個白團子。
院子很大,平時它自己找個地兒窩著,餓了再出來,反正沒有人敢把王妃養的兔子煮了吃,江婉柔也不在意。可今天是除夕夜,她孤零零一個人,陸奉不在,難道連個兔子也不能陪她嗎?
大晚上,院里的所有人提著燈籠,里里外外找兔子。一無所獲時,有丫鬟急匆匆跑來,道:“回稟王妃,柳將軍求見。”
“她說在府外,逮著一只兔子。您看……”
無奈,在漆黑的天色里,江婉柔披了件大氅,去將軍府前廳見客。此時夜已深了,四周萬籟俱靜,江婉柔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女將軍。
和她想象中的相去甚遠。
聽說這位柳將軍英勇無比,在她的想象中,應該像府中的婆子一般五大三粗,身形高壯,才有力氣上陣殺敵。
恰恰相反,她身形高挑而婀娜,丹鳳目,鼻梁高挺,薄唇如刃。興許帶著外邦血統的緣故,她的五官十分深邃,眸光凜冽銳利,仔細一看,瞳孔是幽藍混著墨黑的顏色,似比夜晚的蒼穹美麗。
她大步流星向江婉柔走來,沉重的馬靴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江婉柔忍不住往后一退。
柳月奴忽然一頓,停下來。
“你的兔子。”
她掃了一眼手中的肥兔子,雪團兩個耳朵被她拎在手中,撲騰著小短腿,好生可憐。
“柳……柳將軍。”
江婉柔穩了穩心神,道:“你把雪團放下。”
怪不得陸清靈不讓她和柳將軍接觸,這位女將軍,雖然外貌是個女子,舉手投足沒有半分女人的溫婉。她走路的步子很大,腳下生風,她的脊背挺直,眸光冷靜無波。她沒有如尋常女子一般,用簪子綰發,也沒有像男人一樣用玉冠束發。她只用一根素繩把烏發束于腦后,發縷垂墜狀如馬尾,英姿颯爽。
明明是兩個女人,竟讓江婉柔生出一種“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荒謬感。
好在柳月奴看著可怕,實際上很好說話,她止步不前,如江婉柔所言,把雪團放下。
雪團“嗖”地一下,飛快跑到江婉柔腳邊,江婉柔給它抱在懷里,安撫地摸著它柔軟的絨毛。
她抱著兔子,柳月奴直勾勾看著她,那目光太放肆,讓江婉柔不能忽視。
難道她真如傳言那般,喜歡貌美的女子?
江婉柔還是不愿相信,一來流言荒謬,二來,對方看她的眼神……嗯,很認真。
不是看到美色的覬覦,也不是陸奉濃烈占有欲,更不是裴璋的隱忍克制,她的目光平靜而認真。
江婉柔抱著雪團的手不自覺收緊,對方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道:“我不會傷害你。”
她煩躁地皺了皺眉,有些笨拙地解釋,“我不知道你不吃甜食。”
江婉柔想起那碗詭異的糖水,還有今天這兔子,剛好那么巧,偏偏讓柳將軍碰到?
柳月奴十分坦然,道:“我一直在府外守著你,今天見它跑出來。”
雪團今日跑出府是意外,被柳月奴逮到卻不是巧合。
江婉柔更疑惑了,“你守著我做什么?”
柳月奴理所當然道:“保護你。”
江婉柔心中一咯噔,狐疑地看著她,道:“你我非親非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