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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抱怨聲逐漸少了,娘子們歇氣的功夫,喝一口暖呼呼的姜茶,有人小聲道:“我覺得王妃娘娘,興許有她的道理?!?
直到月底,衣物鞋襪收拾裝車,比之前足足翻了一番,此時,諸娘子,陸清靈,皆對江婉柔心服口服。
陸清靈滿目崇拜,贊嘆道:“長嫂,你真厲害!”
短短十幾天,江婉柔不僅讓她們事半功倍,還緩解了她們物資緊缺的難題。這種物資緊缺不是指沒錢,而是沒東西,有錢也買不來。
今年冬天格外冷,棉衣最重要的是御寒的棉花,今年棉花緊俏,衛城守備森嚴,不便與外通商,只能家家戶戶搜尋,陳年舊棉也少得可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江婉柔想了個法子,把較多的棉花和少量的蘆花、麻絮混在一起,外頭的布料選擋風的粗棉布,做出來肯定不如純棉衣保暖,但原來做一件棉衣的量,如今能做兩件甚至三件,江婉柔思慮許久,覺得可行。
畢竟只是一時應急,后續軍需會陸續調過來,多而粗糙,讓更多的將士們先穿著,比少而精好。
江婉柔笑道:“我也就動動嘴,還是多虧了你們?!?
她沒有想到,陸清靈竟然會親自動手,怪不得那些婦人們對她如此尊敬,想來不止是因為“將軍夫人”的緣故。
看著眼前沉穩有度的陸清靈,很難將她與曾經的嬌小姐看做同一個人,從少女嫁為人婦,真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情嗎?
她呢?江婉柔仔細回憶,侯府那些灰暗的歲月,那個終日沉默寡言的六姑娘,她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長嫂?”
江婉柔瞬間清醒,對陸清靈道:“你方才說什么?我沒聽清?!?
“長嫂,你太累了,該休息一段日子?!?
陸清靈勸完,忽然把江婉柔拉到一邊,朝她神秘一笑。
“嫂嫂,你……想兄長了么?”
江婉柔嗔道:“廢話,你難道不想你家凌將軍?”
她與陸奉分離不過一個月,凌霄與陸清靈夫妻才是聚少離多……等等?
福至心靈,她忽然明白了陸清靈的意思。
“你要我同你一起去運送這批衣物?”
陸清靈點點頭,“不錯。我肯定要去的,這條線我走過很多次,身邊還有護衛,很安全。”
她想把江婉柔一同帶去,但江婉柔太“規矩”了,陸奉不許拋頭露面,她當真聽話,自他走后,一步都沒踏出將軍府。
陸清靈在衛城野慣了,心疼溫柔的長嫂,但她同樣怕陸奉,不敢多攛掇。她低聲道:“明天出發,你好好考慮,直接找我便是?!?
說完,又不放心地叮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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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嫂嫂口下留情,千萬別說是我的主意。”
江婉柔被她慫慫的樣子逗笑了,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她握住她的手,“好妹妹,嫂子記得你的恩情。”
***
翌日,陸清靈帶著一眾護衛,她的“娘子軍”和幾十車軍需物資,浩浩蕩蕩從將軍府出發。
三十公里外,主帥大帳內,血腥味兒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正中央擺著一張厚實的木桌,其上的輿圖用朱筆標著山川河流和密密麻麻的城池。陸奉大馬金刀地坐在鋪有虎皮的圈椅上,身穿寒冽的銀甲,胸前染著暗紅的血色,如同散落的點點紅梅。
他冷聲道:“糧草還沒到?”
與突厥開戰已有月余,凌霄首戰大勝,接著曾斬下多頡人頭的陸奉趕來,大大鼓舞了士氣,雖傷亡慘重,但總的來說,目前是齊朝占據上風。
將士們前線浴血廝殺,后方的糧草物資供應不上,難道讓將士們穿著單衣,餓著肚子打仗?
陸奉大怒,總有人要承擔他的怒火。
他面前的諸將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回話,陸奉的眸光往下掃,道:“轉運使,當斬。”
“王爺三思啊。”
“王爺息怒?!?
其余幾人單膝下跪,一膚色偏深,劍眉星目的俊朗青年道:“王爺,冬日天寒,糧草輜重難運,路上難免耽誤幾日,實乃常事?!?
皇帝親自過問軍需,沒有人給陸奉使絆子,第一批糧草早早運到了,否則也不能堅持這么久。這次晚來了兩天,轉運使有罪,卻罪不至死。
陸奉厲聲道:“軍令如山,莫說晚兩日,就是兩個時辰,也夠斬他幾條狗命!”
“素聞北境治軍嚴明,凌霄,這便是你的治軍嚴明!”
方才的俊朗青年,也就是凌霄雙手抱拳,低頭道:“王爺恕罪!”
在陸奉沒來之前,凌霄是威風赫赫的大將軍,陸奉一來,于公,他是朝廷欽派的親王,手握虎符;于私,他是凌霄的舅兄,還是曾提攜他的上峰,這一個月來,軍營是陸奉的一言堂。
冒頓好戰,起兵來勢洶洶,誰知碰上個比他更“瘋”的陸奉,短短一個月幾乎轉守為攻。陸奉精通排兵布陣,他親自率精銳打頭陣,把突厥打得連連敗退。只是這種近乎不要命的打法也讓齊軍損失慘重,以凌霄為首的幾位將領終日勸說,才讓這位爺“和緩”稍許。
外人面前,陸奉還記得給凌霄留面子,他叫眾人退下,等營帳只剩他們二人,他淡淡道:“凌霄,你何時有了婦人之仁?”
凌霄起身站在一旁,只道:“屬下知錯,請王爺責罰?!?
陸奉眼里揉不得沙子,卻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責罰大將軍,兩人對著輿圖商討了軍情,陸奉近來每日休息不超過三個時辰,眼底一片烏青,眼眶布滿紅血絲,加上他眉骨上那道陳年舊疤,周身冷冽陰沉,讓人望而生畏。
沒有人不怕他,凌霄卻也把陸奉當作親人。從一個小將成為一方將領,除了陸奉的助力,離不開他自身的英勇無畏,膽大心細。
他敏銳地察覺到,陸奉好戰,不止為了抵御外敵,鮮血灑在他的彎刀上,他眼里充滿嗜血的興奮。
凌霄斂下眸色,忽然道:“清靈每月這個時候來送軍資,興許過會兒就到了?!?
陸奉不以為意,“那些東西……抵什么用。”
前線數十萬將士,陸清靈那幾車衣物杯水車薪,陸清靈是他的小妹,她的小心思,瞞不過陸奉的眼睛。
凌霄舍棄妻兒苦守邊關,陸奉沒苛刻到不近人情的地步。他闔上眼眸,擺手道:“去罷,勿耽誤正事?!?
提起妻子,凌霄嚴肅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輕聲道:“我叫清靈來,一起用頓午膳吧。她心里記掛您。”
陸奉哼笑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反問:“陸清靈自己知道她記掛我么?”
見了他跑的比兔子還快,陸奉很難相信他。
凌霄忽然沉默,他顯然不是巧言令色的性子,嘆了口氣,抱拳退下。
陸奉順勢后仰,他長腿一抬,雙腿隨意交疊,放在沉重的桌案上。他的下頜微微揚起,劍眉斜飛入鬢,幾縷黑發散在額前,整個人身體緊繃,即使閉著眼睛,如同一張蓄勢待發的弓,隨時爆發致命一擊。
沒有人敢隨意靠近主帥的營帳。過了一會兒,進來一個身著厚重鎧甲,盔頂紅纓抖擻的小將,他繞過兵器架,小心翼翼把一盞清茶放在陸奉跟前,輕手輕腳地離開。
陸奉驟然睜開黑眸。
第85章
第
85
章
吻上她柔軟的唇瓣
“站住?!?
他緩慢地收回雙腿,
沉重的靴子踏在地面上,沉悶地讓人心驚。
“轉過身來。”
小將呆呆站在原地,似乎被嚇住了,
沒有離開,亦沒有動彈。
“轉過來!”
陸奉厲聲喝斥。他休憩的時候,即使凌霄也不敢隨意進出,這小將犯了忌,且奉上的茶水是他貫喝的大紅袍。
他在軍營只喝烈酒和白水,這小將不對勁。是奸細?亦或汲汲營營,
討好上峰之輩?
不管是哪種人,
都不為陸奉所喜,他的眸光如鷹隼銳利,沉聲道:“拿下,
杖斃——”
小將驟然轉身,露出艷若桃李的面容和一雙濕漉漉的、幽怨的眼眸。兩人視線相對,陸奉的身形猛然一僵,
冷漠的表情罕見的出現一絲皸裂。
“胡鬧!”
陸奉目光錯愕,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色陰沉地向江婉柔走去。他本就身形健壯,
如今穿著厚重的鎧甲,
一身血腥味,給人沉重的壓迫感。
江婉柔忍不住后退一步,陸奉的臉更黑了。
她抬起眼眸,
幽幽道:“你兇我?!?
陸奉:“……”
他怒極反笑,一把扯過江婉柔的腕子,把她拉到營帳后方的簡榻上,那榻既冷又硬,
完全都不如將軍府的床綿軟溫暖,給江婉柔膈的難受,陸奉不說話,她也不敢開腔。
陸奉的額頭青筋直跳,過了會兒,他揉了揉眉心,道:“陸清靈的主意?!?
柔兒聽話懂事,一定是旁人給她教壞了!
倘若陸清靈知道他這般想,一定指天發誓大呼冤枉,她根本沒敢攛掇,況且江婉柔主意正,豈是她幾句話說得動的?
她跟著陸清靈過來,一是因為陸清靈輕車熟路,她一直這樣見凌霄,幾年來從未出錯,保證安全。二來,江婉柔這些日子勞心費神,這回運過來的軍需比之前足足翻了一番,她嘴上謙虛,心中頗有些洋洋自得。
離開了繁華的京城,她不如陸清靈會舞動弄槍,更不會組建“娘子軍”,但她也不是一無是處。
她能幫他。
還有,再過兩日就是除夕。上一年是除夕夜,陸奉還不是齊王。當時有淮翊,二房、三房,老祖宗……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如今物是人非,她對著空曠的庭院,心里空落落的。
……
江婉柔低垂脖頸,很仗義地替小姑子撇清,“不關清靈妹妹的事,是我……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