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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一個嚴峻的問題,倏地抬頭道:“你在軍營里,都是大男人,那個……怎么紓解?”
陸奉:“……”
不舍纏綿的氛圍被她一句話打斷,陸奉的手狠狠揉了下她肉乎乎的臀尖,他深呼一口氣,道:“有女人?!?
在皇帝曾是幽州王的時候,便整頓軍紀,不準隨意奸淫民女,軍營的士兵有營妓,高階將領不愛碰營妓,會帶上一至兩個愛妾,在自己的帳子中,只要不因此延誤軍情,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允許軍營有女眷。
江婉柔不吭聲了,她可不會“賢惠”地主動讓陸奉帶美妾,她幽幽道:“可惜,妾不能跟著一同去。”
陸奉笑道:“戰場不是兒戲,豈容你這般胡鬧。”
即使再舍不得她,陸奉也從未想過帶她隨軍。一來她是正兒八經的王妃,府中還有三個孩子照顧。二來營地條件簡陋,連喝口熱水都是奢望,王府深墻大院,小廚房的爐子一日十二個時辰不停歇,府內燒著地龍,她在房間里只著寢衣,用膳都不用出門。
他的妻子就應該這樣,在暖房中金尊玉貴地養著,不必受外頭的風霜。
得知陸奉最多在京城留十日,江婉柔舍不得,黏黏糊糊纏著他,兩人匆匆洗浴后滾在一處,緊緊摟住的對方的脖頸,交換彼此的氣息。
微弱燭火搖曳,江婉柔的烏發如云般散落,鋪在大紅色的鴛鴦錦被上。她氣喘吁吁趴在陸奉半.裸的胸前,道:“好人,明天再給你,今天真不行?!?
“我……呃……有事跟你說?!?
陸奉也知道前幾天弄狠了,他一下一下撫摸著她光滑的脊背,啞聲道:“沒堵你的嘴。”
江婉柔瞪了他一眼,美眸波光瀲滟,雙唇紅艷潤澤,上覆著點點水痕。心想他還好意思說,方才要把她拆吃入腹一樣,現在唇還是麻的。
她平復了下氣息,緩緩道:“今日,我那嫡母下拜帖……”
……
陸奉是個很好的傾聽者,江婉柔剛開始還有條有理,說到姨娘被獻給陳王,因為此事再度被寧安侯拋棄,氣得語無倫次。陸奉沒有打斷她,只用寬闊的手掌,輕撫她的后背。
等她說完,陸奉道:“你在府中無聊,有岳母陪你,也好?!?
讓江婉柔苦悶糾結許久的難題,在陸奉這里根本不值一提。她年紀太小,不可能是陳王的血脈。麗姨娘的事他原先就知道,還是他親手抹去的痕跡。至于把妻子的母親接到王府,寧安侯尚在,本不合禮數。
但陸奉這些年做得不合禮數的事多了去了,不差這一件。而且皇帝也不會說什么,這次出征,原定的人不是他。
他有腿疾,受不得嚴寒,皇帝不許他再上戰場,架不住幾個“兄弟”推波助瀾。年紀最小的英王滿臉敬仰,“當年齊王兄單槍匹馬,一人一騎斬下多頡的人頭,震懾突厥多年不敢動彈,如今一個黃毛小兒,齊王兄豈不是手到擒來。”
敏王斯文有理,“是這個道理。齊王兄熟悉突厥的地形和戰法,且和凌霄將軍有同袍之宜,此行非齊王兄莫屬?!?
滑不留手的敬王看看眾人,又看向陸奉,踟躕道:“不知齊王兄的腿疾現下如何?千金之子不垂堂,雖然邊境軍情重要,又如何比得上王兄的貴體……量力而行啊?!?
陸奉沒有耐心聽他們掰扯,直接撩起下袍,對皇帝請纓,“兒臣愿為父皇分憂?!?
不用這群居心叵測的兄弟們,陸奉完全繼承了皇帝好戰的血性,這些年在京中把他憋狠了,之前還有禁龍司,如今統領戶部,周圍全是戰戰兢兢的老頭子,入目盡是繁雜的戶帖賦稅,他的長刀擦了又擦,已經許久沒有飲過血。
他心中冷笑,費盡心機把他驅逐出京又如何,以為這樣便高枕無憂了?虎符一分為二,凜霄持左,帝王持右,如今右虎符到了他手里,想從他手里要回去,得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皇帝遲遲不立太子,陸奉冷眼看著,皇帝嘴上念叨“朕老了”,心里根本不服老,妄想還有十幾二十年的時間,選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他等得起,陸奉等不及。
老狼王盤踞王座,爪牙尤利,但鬃毛已衰,幼狼日漸體魄雄壯,兩者必有爭雄的一天。此乃天道,草原上的畜生,穿著獸皮的人,皆是如此。
……
陸奉心有大業,唯覺對不住妻兒,她膽子小,又愛瞎琢磨,此行一別,興許再見已是幾載后,他舍不得,又不得不舍。
江婉柔把麗姨娘接到王府,她有人陪,他也放心些。
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下,她抬起眸看他,兩人的視線對上,又黏黏糊糊抱在一處纏.綿,迷迷糊糊中,江婉柔心覺好像忘了一件事。
算了,不重要了,改日再說。
***
陸奉雷厲風行,第二日,麗姨娘就被風風火火接到齊王府。早朝上,皇帝宣布北境起戰,齊王赴北督軍的消息,舉朝嘩然。對比起來,麗姨娘這事兒放在平時“不合禮數”,現下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水中,激不起一點浪花。
寧安侯不敢說話,皇帝對陸奉既驕傲又有愧,王爺們齊心協力把皇帝最“寵愛”的兒子送走,見好就收,不會在這點小事上給他找不痛快。母女終得團聚,江婉柔心里高興,但這份高興填補不上陸奉即將出征的難過,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不能互相替代。
如同上一回送他下江南一樣,江婉柔再次給他準備行囊,吃得穿的用的,恨不得樣樣給他備齊,陸奉這日都很忙碌,深夜才回府。臨行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此時相處的時光更顯得彌足珍貴。床榻,浴房……大開大合,抵死纏綿,每次到脫力昏倒才罷休,如同一對相濡以沫的涸轍之鮒。
夫妻倆難舍難分,有句話道:世事無常。
臨行前一晚,陸奉回來得比前幾天更早,他親自問了陸淮翊的功課,百忙之中給他寫了三大本字帖,夠他用一兩年。陸奉這回出門時間久,陸淮翊稚嫩的臉上一片鎮定,父王走了,他便是王府的頂梁柱,他會保護好母親和弟弟妹妹們。
陸奉摸著他的頭,難得夸了句,“好。”
一家人吃了一頓晚膳,麗姨娘依然不大愛見人,她害怕陸奉這個女婿,陸淮翊大了,行為言談間亦有其父之風,麗姨娘想近親卻也心怯,淮翎和明珠還是奶乎乎的小娃娃,長得玉雪可愛,麗姨娘天天帶著他們,有事做,心胸也日漸開懷。
最后一夜,在一片黑暗中,兩人什么都沒有做,也沒有說話,緊緊相擁而眠。
同時,皇宮養心殿,依然燈火通明。
“混賬東西,他們就這么容不下他!”
皇帝怒氣沖沖地把折子摔到地上,伺候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不敢發出丁點兒聲響。
身后面容白凈的稟筆公公小心翼翼奉上一盞清心茶,勸道:“陛下,氣大傷身吶。”
皇帝不耐煩地揮揮手,咬牙切齒道:“主意打到軍需上了,真是朕的好兒子們!”
王爺間的斗爭已經到了明面上,皇帝想視若無睹都不能。幾人攛掇陸奉出征,平心而論,朝中確實沒有比陸奉更合適的人選,他按捺不發,心想日后多多補償他,都是他的親骨肉,陸奉主動請纓,他總不能因為此事,把其他兒子們打一頓。
沒想到幾個王爺變本加厲,竟打上了軍需的主意。如今外敵當前,幾個王爺不蠢,不會在這上面動手腳,只是想提醒,順便惡心一下陸奉:別看你掌兵馬,糧草可在我們兄弟手里。
幾個王爺原本也不對付,忽然冒出個“半路出家”的齊王,甚得皇帝喜愛,此時一致對外,這一仗說不定打個三年五載,別說戰場刀劍無眼,就是平安回來,京城哪兒還有他的位置?
都是他的崽子,皇帝豈能瞧不出他們的小心思?他猛灌一盞茶水,平息片刻,又成了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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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怒不形與色的帝王。
他沉聲吩咐:“告訴戶部,大軍所需糧草輜重,皆由朕過目,旁人不得窺伺,更不得插手!”
“是?!?
他又道:“君持隨行帶的名單呢,再給朕瞧瞧。”
陸奉帶的人不多,貴在精,皇帝一眼掃到底,都是可堪大用之人,皇帝滿意地點點頭。忽然,他眸光一頓,問“怎么都是男人?”
對于陸奉,皇帝不僅是一位帝王,還是一個父親。老父親除了兒子的平安,還得操心點兒別的。
皇帝眉頭緊皺,“他沒帶個妾室?朕賞那些美人呢,沒一個中用的!”
這話兒身后的太監不敢接,他討好地笑道:“咱們王爺心有丘壑,不重女色,一心為圣上分憂?!?
“這是圣上之福,亦是萬民之福啊。”
皇帝可不會輕易被花言巧語迷了心智,他哼笑道:“他啊,朕這么多兒子,沒有比他更重女色的了!”
知子莫若父,他把他那王妃寶貝得跟什么似的,陸奉因什么不帶隨行的妾,他再清楚不過。
“唉?!?
良久,皇帝長長嘆了一口氣,他這個兒子最像他,脾性獨斷執拗,他不喜歡,誰也逼不了他。
皇帝拿起筆,寫下一道詔書。
……
陸奉出征當日,江婉柔心情低落地給陸奉穿戴衣裳,正難舍難分時,宮里忽來一道圣旨,宣旨太監啰啰嗦嗦念了一堆,只有一個意思:齊王妃隨軍。
不止江婉柔,連陸奉冷峻的面容,都出現一絲皸裂。
第80章
第
80
章
行路難
“我進宮一趟。”
陸奉身著重紫色的箭袖燙金蟒袍,
腰系獸首銅帶,眉心微皺,眉宇間自帶一股威嚴氣勢。
他出征在即,
父皇不安撫他的妻兒,此舉意欲何為?即使心中難舍,他從未想過把江婉柔帶在身邊。軍營條件艱苦,物資匱乏,剛入營的七尺男兒還要熬上一熬,根本不適合柔弱的女子。
而且帶兵打仗,
枕戈待旦,
身邊帶個女人算什么事。
陸奉向來公私分明,他不做自刎的霸王,身邊也無須虞美人作陪。
他面色陰沉,
來宣旨的稟筆太監苦著一張臉,小跑著追上陸奉的腳步,“使不得,
哎呦,王爺,使不得啊?!?
太監跑得氣喘吁吁,
道:“圣上昨夜批閱軍情,
寅時才闔眼,今早罷了早朝,特地為您踐行?!?
“圣上一片慈父之心,
都是為了王爺吶!奴才說句托大的話,昨日諸位王爺上疏,欲插手軍需,圣上大怒,
為您駁了諸王爺的面子……齊王妃呦,您也勸勸王爺?!?
見說不動陸奉,稟筆太監急中生智,看向匆忙趕來的江婉柔。江婉柔拽住陸奉的衣袖,道:“夫君,莫要沖動?!?
上一回來齊王府宣旨時,稟筆太監和江婉柔有過一面之緣,他曾嘆道:“有您這樣一位賢內助,是齊王殿下的福氣?!?
如今,果然應驗了。
江婉柔輕聲細語,安撫住了暴怒的陸奉。她笑道:“正好你我夫妻難舍難分,父皇善解人意,全了你我的情誼。只是如今形勢緊迫,還是等回來后,再向父皇拜謝吧?!?
一番話,既然贊頌了皇帝,又讓勸解了陸奉。稟筆太監心中為江婉柔大聲喝彩,忙躬身附和,“王妃娘娘大義,王爺三思啊?!?
江婉柔不是“大義”,她也不懂什么朝局打仗,但她很聰明,從方才太監的三言兩語中,她明白兩點。其一,皇帝殫精竭慮,為陸奉掃平障礙,還為他罷了早朝踐行。她知道陸奉的脾氣,萬一兩人對峙起來,皇帝自覺“一片慈心”被辜負,帝王一怒,不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她不敢賭。
其二,陸奉此番出征,除了抵御外敵,后方并不是固若金湯,想害他的是手握權柄的王爺,能庇佑他的,只有龍椅上高高在上的皇帝。
不管對這道旨意多困惑,她只能應下,還得高高興興應下。在生死攸關的要事面前,一切情緒都是徒勞。
她對稟筆太監道:“公公,這個消息實在突然,可否讓妾身準備一下,稍緩兩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