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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奉空有一腔悶氣,卻不知往何處發泄。他自出生便是公爵世家,鮮少有這樣憋屈的時候。
只能把這筆賬記在那個不知所謂的瘋婦身上,等日后一一清算。
江婉柔見陸奉久久沒動靜,用柔韌的雙手來回輕撫他的脊背,輕聲問:“難道今日我那五姐姐又污蔑我了?夫君信她不信我?”
“我信你。”
陸奉沉聲道,抓住她不安分小手,按在枕側。
他看著她明亮的眼睛,道:“我永遠信你。”
陸奉神情專注,在此時有種不合時宜的認真。
江婉柔咯咯直笑,道:“瞧你,我開個玩笑罷了,快把我松開。”
陸奉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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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過她的雙手,語氣意味不明,“蓄甲了?”
江婉柔孕時圖方便,把長長的指甲絞斷了,如今兩個小祖宗落地,她特意戴上長長的護甲,蓄養指甲。
原因有二。一來她體態豐腴,不似時下推崇的“柔弱纖細”之美,手也比尋常女子稍顯“富態”。蓄著長長的指甲,讓手顯得纖細修長,更為美觀。
其二則是為顯身份。平民人家的女子,平時忙于家務農活,就是想蓄也沒有蓄起來的機會,貴婦人們愛留長甲,彰顯尊貴的身份地位。
她男人是本朝第一大權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江婉柔總不能天天穿戴得一副窮酸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陸國公府沒落了。
除去這些,江婉柔自己也喜歡各式各樣璀璨華麗的護甲,尖如鳥喙的鎏金護甲攪弄著絲絹,款步裊裊,儀態萬千。
這些女人家的小心思,陸奉不得而知,只是在床笫間,這長甲另有用處。
他哼笑一聲,放開她的手,問道:“喜歡這樣?”
他后背被她撓得不成樣子,之前她可不敢如此。
陸奉不能忘懷她在醉酒時的驚駭之語,甚至有段日子陷入了微妙的自我懷疑。如今被撓了,不僅不生氣,還有種隱隱的得意。
意亂情迷至此,想來她是舒爽的。
江婉柔沒弄懂陸奉的意思,但男人極具侵略性的黑眸騙不了人。她扭動了下腰肢,雙手攀附上陸奉的脖頸。
“這回換我在上頭。”
“依你。一會兒可別哭著說沒力氣。”
……
光線漸漸暗了下來,皎潔的月光透過半掩的窗子,灑下一地銀輝,夜色正濃。
***
江婉柔飽飽睡了一覺,當她醒來,已經到了辰時,床邊已經沒有男人的余溫。
陸奉早走了。
他卯時當值,往往天不亮就要起身,她按捺著睡意伺候他穿衣凈面,再回去睡個回籠覺。
后來她再度有孕,陸奉不許她動手,她也疲累,自顧自睡了過去。如今兩個孩子落地,他似乎習慣了如此,不再驚擾她。
江婉柔心緒復雜地穿戴整齊,倒也不準備提醒陸奉。正如他下江南前放在她這里的令牌,他不知是忘了還是另有打算,沒有問她要回去。
她佯裝不知,至今還在她手里。
……
江婉柔先看過兩個孩子,又叫上淮翊一起用早膳。入了秋,府里大大小小一大堆人要添厚衣裳,江婉柔重新接手府務,大筆一揮,每人多添了一身。
她的馭下之道很簡單,她自己過過苦日子,人嘛,要的無外乎吃飽穿暖,有點閑錢。她從不吝惜月錢,以利誘之;又制定詳盡清晰的家規,以重刑震懾之,恩威并施,如此成了規矩,府中讓她很省心。
連剛落地的兩個孩子見了她都不哭不鬧。昨日江婉瑩瘋瘋癲癲鬧了一通,陸奉讓她無須掛心,她也懶得對她多投一個眼神,如今讓她煩擾的只有一個人,周妙音。
金桃剛從寧府侯府回來。昨日陸府滿月宴,娘家只來了一個寧安侯,在接待男賓的前院,江婉柔見都沒見著。侯府女眷中,秦氏稱病不來,麗姨娘的身子倒是好些了,她卻不肯來,只讓人送了兩串長命鎖。
江婉柔知道,姨娘怕她給自己招閑話。十幾年了,姨娘一直覺得她的出身拖累了她,深居簡出,不肯在眾人面前露臉。
她拗不過她,只能派金桃過去一趟,給她送去兩個孩子的畫像,托話等她得閑,帶兩個孫兒去看她。
金桃福了個身,回道:“姨娘叮囑,她一切安好,不許夫人來回折騰。”
江婉柔了然地揮揮手,沒有再言語,金桃心思通透,看出她心情不佳。
金桃勸道:“姨娘是為夫人好。”
“我知道,她就是那個性子。”
江婉柔倒不為麗姨娘擔心,寧安侯是前朝降臣,經歷荒淫無道的前皇帝,經歷過陳王之亂,如今還能撈一個侯府爵位,她那個父親,識時務。
只要陸奉一天不倒,只要她一天還是陸府當家主母,姨娘在侯府的日子就不會艱難。
江婉柔嘆道:“我是擔心那位周姑娘。”
她揉了揉眉心,問:“她最近怎么樣?”
金桃思慮片刻,中肯地評價,“很安分。”
江婉柔叫人把周妙音帶過來。
從生產到坐月子,這位周姑娘一直是她手中的燙手山芋。那個秘密太駭人聽聞,她至今不敢和陸奉開口。
可禁龍司的耳目遍布天下,守邊將軍宿醉說的話,第二日便能呈在皇帝案頭。自家府中發生什么事,怎能瞞過陸奉這個主君的眼?
昨日她和裴璋在花園偶遇,周圍沒有一個人,相信那位裴大人也不會大聲嚷嚷,陸奉晚上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抓周妙音時,甚至用了陸奉的人。整整一個月,他不曾過問她,她也沒有主動說。
陸奉說,他永遠信她。
男人在榻上的話算不得數,可他說這話時,神情那么專注,那么認真,讓她竟不敢對上他的眼睛。
陸奉不屑說謊,但她知道,他在那一刻,對她是真心的。
她又該如何回應這份沉甸甸的真心?
事關重大,即使金桃,江婉柔也沒有對她說太多。周妙音近來養得不錯,剛滿十五歲的小姑娘,似乎還長高了,這回見到江婉柔,她不復以往的不馴,略微欠了欠身,輕聲道:“見過夫人。”
金桃在外守著,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里頭傳出江婉柔的聲音,她吩咐金桃,“給周姑娘好生送回去,不得怠慢。”
晚上陸奉回來,照例徑直踏入錦光院。他掀開簾子,柔和的光線下,江婉柔散著秀發,膝上放著針線框,正在做護膝。
聽見動靜,她仰起頭,唇邊蕩漾起一個微笑,“夫君回了。”
“正好,我心中有個事猶疑不決……”
“有件事……”
兩人同時開口,皆是一怔。
第51章
第
51
章
我不會讓你無所依憑
江婉柔把膝上的針線筐放在一側,
走到陸奉身前,白皙柔韌的十指解開他的外袍襟扣。
她笑道:“看來你我心有靈犀。雜事先放一放,夫君餓不餓?小廚房里熱有羹湯,
現下正好入口。”
“不必。”
陸奉身上的官袍挺闊,面料偏硬,看著威嚴,穿著卻不怎么舒坦。他微抬下頜,任由江婉柔脫去他的外袍,掛在一旁的紅木衣桁上。
他順勢握住江婉柔的手,
兩人自然地走向床榻。
陸奉掃了眼做到一半的護膝,
沉聲道:“說了多少次,這些針線活有繡娘,無須你親自動手。”
“眼睛還要不要?”
江婉柔笑了笑,
道:“我閑著也是閑著,上回圣上賞賜的夜明珠放在屋里,里外照得亮堂堂。”
“天冷了,
我想著多給你做幾件護膝,免得來日受罪。”
今年圣上不知從哪兒找來個洛小先生給陸奉治腿,陸奉安生敷了一陣膏藥。只是他平時步履緩慢,
看起來和尋常人無異。所以這膏藥的效果,
陸奉不說,她也不清楚。
后來陸奉下江南數月,膏藥斷了許久。近日看他不似往日繁忙,
江婉柔跟他商量,不如晚上挪出半個時辰,繼續敷著。
陸奉的腿是陳年舊疾,從前試過那么多法子,
如今連他自己都放棄了,經過江婉柔的提醒,他驀然發覺,他的腿……好像比之前好不少。
在江南的幾個月,有一半時間在船上度過,水汽陰寒潮濕,按往常,他那條斷過的腿應該疼痛刺骨。
江婉柔想得長遠,提前給他的行囊里塞了好幾個護膝。只是那東西厚重,陸奉嫌外出打斗不方便,懶得戴。
其實平日他也懶得戴,那點兒疼痛對他來說不算什么。早晨江婉柔服侍他穿衣,半蹲半跪在榻邊,認認真真綁好護膝的帶子,他才勉為其難地戴上那笨重之物。
在江南沒有江婉柔督促,他在船上一兩個月,深夜埋伏在江邊,截殺水匪數日,甚至幾次親自下水。后來沒日沒夜騎馬北上,那條腿竟沒有感覺到一絲痛楚。
那個面嫩年輕的洛小先生,有兩分真本事。
陸奉點頭,道:“依你。”
他并未細說腿的好轉。整整五年,時間太久了,曾經那么多次,一次次滿懷希望到徹底失望,如今已經在陸奉心里掀不起波瀾。
他不相信他的腿能徹底痊愈,只是減少點痛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