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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鸚兒的倒是活著，嫁了莊子上的管事，三年前管事脫了奴籍，一家人離開京城，無跡可尋。

只剩下鸚兒一個活口，茫茫人海找一個人如大海撈針，這事兒說難也難，說簡單……其實也簡單。

遠(yuǎn)在北境的大將軍，醉后在小妾房里說了一句不恭的話都能被呈在皇帝案頭，禁龍司，神出鬼沒，無所不能。

江婉柔輕扯唇角，把那封信放在燭火上點燃，然后低頭撫摸那雙靴子。很明顯是男子的款式，靴面由上好的絲絹制成，針腳細(xì)密均勻，彩色的絲線繡著象征吉祥如意的麒麟圖案，光彩又華貴。

江婉柔再一次感嘆金桃的貼心。

她繡工并不好，可作為一個賢惠的妻子，怎么能不通針線呢？她也曾花費過一下午時間，坐在繡墩兒上老老實實繡花，結(jié)果把指頭戳成了蜂窩煤，她索性不難為自己了。陸奉現(xiàn)在還不知道，他身上的香囊、絡(luò)子、劍穗，皆出自金桃之手。

金桃很貼心，從來不繡完整，剩一個鎖邊兒或者差幾針給江婉柔繡，嗯……怎么不算是夫人親手所做呢？

江婉柔把靴子收起來，想了想，又拿出來放在進門最顯眼的桌案上。她估計今天陸奉又不回來了，兀自散了發(fā)髻，進里間脫衣沐浴。

陸奉進門時，她剛好洗完出來，濃密的烏發(fā)濕漉漉垂在肩頭，還有幾縷貼在細(xì)膩如瓷的臉頰上，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流，下巴、鎖骨，到胸前的圓潤飽滿處。

如同早春桃花尖上搖搖欲墜的晨露。

第11章

第

11

章

她偏不如他的意

江婉柔霎時腦中一片空白，等陸奉粗糲的掌心摸到她臉上時才恍然驚覺，臉頰燒得通紅，急忙找錦帛裹上。妃紅色的薄鍛貼上成熟豐腴的身軀，雪膚半露，滑膩得似能掐出牛乳來。

“你……你怎么這時回了。”江婉柔躬著身軀，手臂放在前胸微微遮擋，眼光閃躲著往下看。

“過來。”

陸奉喉結(jié)滾動，漆黑的眸光極具侵略性，直勾勾壓向她，讓江婉柔渾身汗毛直豎。

她沒有動，陸奉一步步走過去，挑起她的下頜，似第一次認(rèn)識眼前人，放肆地盯著她。看得江柔心口惴惴，他喟嘆一聲：“我婦，甚美。”

江婉柔雙頰更紅了，嗔怪道：“呸，老夫老妻的，你也不嫌臊。”

她剛及笈就跟他，成婚五載，這具身子不知道被他弄過多少次，早不是黃花大閨女了，今天陸奉又抽什么邪風(fēng)？

陸奉輕笑一聲，上前擁住她，大掌帶著溫?zé)幔p輕撫摸她潮濕的烏發(fā)。

“軟光籠細(xì)脈，妖色暖鮮膚。我妻正當(dāng)好年華，無需妄自菲薄。不過——”

他的大掌摩挲著她光潔的肩膀，沉聲道：“倒是很久不見你這般，小女兒情態(tài)。”

她白日端莊，晚上倒是知情識趣，還敢大膽地跨在他身上作妖，雪膚烏發(fā)，如同聊齋里吸男人精血的妖精。

他見過很多次她最美的樣子，攝人心魂，風(fēng)情萬種，卻都不如今日這抹羞澀來的動人。

他們夫妻五年，陸淮翊已能識文斷字，如今竟在她身上看出小女兒般羞澀情態(tài)，陸奉嘖嘖稱奇，黑眸直直盯著她瞧。

江婉柔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心想往常陸奉也沒這毛病啊，他一貫悶頭辦事兒，說不了幾句話，今天中邪了？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雙臂勾上陸奉的脖子，嬌聲道：“夫君，妾冷了呢。”

她寧愿早完事早睡覺，也不想受他這詭異的目光，三更半夜，怪滲人的。

陸奉狠狠揉了她一把，驀然將她攔腰抱起，橫放在榻上，然后拉開床帳，起身離開。

江婉柔的胸口起起伏伏，正動情時，眼睜睜看著他匆忙的背影。

他、他竟在這個時候走了！

走了……

房間四角放了炭盆，炭火燒得霹啪作響，不至于讓江婉柔受凍。她茫然地?fù)纹鹕恚瑓s見珠簾響動，陸奉端著一個紅漆楠木托盤進來，她隱約看見有朱砂和狼毫。

陸奉在桌案前攤開宣紙，聲音低沉，“夫人或許不知，為夫頗擅丹青筆墨。”

“我為夫人作畫。”

江婉柔：“……”

她今晚的心情千回百轉(zhuǎn)，看著興頭上的陸奉，倒沒說什么掃興的話。默默蜷起小腿，側(cè)身伏趴在榻沿兒上，讓自己舒服些。

她好脾氣地問：“這樣可好？”

陸奉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好。”

他起身上前，一把扯掉那身薄薄的妃紅綢緞。

正是春色無邊。

……

***

翌日，江婉柔又沒能去春暉堂請安。

當(dāng)陸奉和江婉柔一起出現(xiàn)時，翠珠嘴巴張成了個圓，一拍腦袋，急道：“奴婢去端藥。”

還好她機靈，早有準(zhǔn)備！翠珠感嘆自己未雨綢繆，笑得美滋滋。

“不用了。”

江婉柔皮笑肉不笑，拖著僵硬的身子，對陸奉微微福身，“我身子不爽，讓翠珠伺候夫君用膳，我就不送夫君出門了。”

陸奉低頭看她，“我今日休沐。”

說罷，可能覺得語氣生硬，又體貼地抓住她的手，溫聲道：“無妨，我今日好好陪你。”

這下不止江婉柔心中驚悚，連翠珠也被嚇得不輕。相由心生，陸奉常年用嚴(yán)法酷刑，身上總籠罩著一股陰寒邪佞。平日冷著臉還好，眾人懾于他的威勢，不敢不敬。如今刻意放柔聲音，簡直跟閻王微笑一樣滲人，寒意從脊梁骨竄出，令人膽戰(zhàn)心驚。

江婉柔讓翠珠退下，心中委屈又疲憊。她決定年前去普陀寺拜拜菩薩，請串佛珠，驅(qū)邪。

她心里把陸奉罵了個狗血淋頭，他不是中邪就是顱內(nèi)有疾！昨晚明明忍得青筋暴起，卻裝起了柳下惠，讓她褪去衣衫，擺出各種羞人的姿勢，折騰到三更天。

兩人夫妻多年，江婉柔自詡身經(jīng)百戰(zhàn)，臉皮也不算薄，什么花樣兒都使得，昨夜硬生生被羞的幾乎落淚。最后沒哭出來，是她看到了陸奉眼里的火熱，逼迫自己忍了下來。

她偏不如他的意！

兩人清清白白睡了一晚，卻比新婚之夜都難挨。一大早起來又看見他，江婉柔心里堵得不行，只盼他早些出門，她去把那些下流東西全燒了。

現(xiàn)在聽他說今日不出門，江婉柔臉上的假笑幾乎掛不住，冷淡道：“我去看淮翊。”

說罷轉(zhuǎn)身就走，和往日呈現(xiàn)的溫柔截然不同。

她從來沒對陸奉如此冷漠，在陸奉的印象里，江氏是一個好妻子，這個“好”體現(xiàn)在方方面面。

她擅于持家，府中迎來送往從未出過錯；她孝順長輩，祖母喜歡她勝過自己；她溫柔賢惠，衣食住行，將他照顧得無一不妥。她在他面前總是柔聲細(xì)語的，床榻間亦讓他盡興痛快。作為一個妻子，一府主母，實在無可指摘。

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他尤記得當(dāng)初寧安侯府那次，狹小昏暗的耳房里，少女雙目泛紅，如同一只絕望的小獸。纖細(xì)的胳膊不經(jīng)一折，卻敢抄起花瓶往他頭上砸。

那雙憤怒的眼睛倔強又漂亮，讓他記了很久，很久。

他原以為是個烈性女子，誰知相處起來，她竟出乎意外地溫馴。女人，聽話些沒什么不好。陸奉的心很大，裝得下朝堂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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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裝得下天地乾坤，卻無暇在一個女人身上駐足。江氏頗得他的心，兩人搭伙過日子，他主外她主內(nèi)，也算和美。

漸漸他發(fā)現(xiàn)，江氏雖然柔弱，卻不愛哭鬧。耳房那次她沒哭，新婚之夜，她怕得渾身發(fā)抖，她也沒哭。唯一一次掉眼淚是在生淮翊時，產(chǎn)婆問保大還是保小，她雙眸垂淚，聲聲凄厲：“保大！”

“保大！我活著能生更多的孩子，夫君、陸奉，陸奉你救我！”

為人婦最重要的職責(zé)便是綿延子嗣，這番話堪稱大逆不道，把產(chǎn)婆和大夫驚得瞠目結(jié)舌。

也是從那時，他真正將她看在眼里。

第12章

第

12

章

敢發(fā)脾氣了，倒是難得。……

陸奉因為腿疾，走的并不快。兩人一前一后到前院小書房，這里環(huán)境清幽雅致，原是陸府的藏書閣，后來陸淮翊到了讀書識字的年齡，特意開辟出來給他做書房。

夫妻倆到的時候，陸淮翊正雙手背后靠在墻角站立，孱弱的身板孤零零，看得江婉柔一陣心痛。

“陸大人，陸夫人。”

留著花白胡子的高瘦先生站起來，顫巍巍對兩人拱手行禮。陸奉頷首示意，江婉柔摸了摸淮翊的頭，看向老先生，美眸充滿不悅。

她不客氣道：“先生，此時正是念書的時辰，我兒做錯了什么，您緣何罰他站呢？”

她幼時受盡磋磨，淮翊是她唯一的兒子，身子骨又弱，根本舍不得讓他受委屈。

陸淮翊冷白的小臉上浮現(xiàn)出點點紅暈，他扯了下江婉柔的衣袖，小聲道：“母親，我沒背出來書，是我的錯。”

就算背不出來也不能罰站吶，他那紙糊的身子受得了么！

向來通情達(dá)理的江婉柔在淮翊的事上難免失去理智，臉色不太好看。反而陸奉語氣溫和，對老先生道：“內(nèi)子無狀，讓先生見笑了。”

“夫人愛子心切，何來見笑之說。”

老先生爽朗一笑，眼神在夫妻倆之間掠過，捋著胡須道：“既然陸大人得閑，看來今日無需老朽班門弄斧。”

陸奉微微一笑，“先生自謙了。”

江婉柔心中微詫，陸奉在外名聲暴虐，即使在自家府中，小廝丫鬟對陸奉這個主君也是畏多于敬的，二爺和三爺沒事也不往他跟前湊，也不知這位先生是何身份，得陸奉如此看重。

盡管心里依然對淮翊罰站不舒服，江婉柔婀娜地福了個身，對老先生道：“淮翊身子不好，我這當(dāng)娘的總歸心疼，先生勿怪。”

老先生呵呵一笑，“兩位客氣了，大公子天資聰穎，又有陸大人和夫人這般嚴(yán)父慈母，日后必定前程似錦，順?biāo)鞜o憂。”

客客氣氣把老先生送走，江婉柔隨后叫來個小廝，吩咐給老先生送把傘。年前這天怪得很，忽然刮風(fēng)下雪，讓人防不勝防。一把傘不貴重，既不諂媚又周到體貼，讓人挑不出錯。

陸奉啞然失笑，“你啊——”

難怪戚老先生對她贊不絕口。

自從陸淮翊開始到前院書房讀書，江婉柔很少來前書房看他。不是不心疼，而是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yuǎn)。淮翊是兒郎，她怕自己一味溺愛反而害了他，只能在衣物、吃食上對他用心。

弟子用八珍玉食，總不能讓先生干瞪眼，她送來的湯湯水水都會給先生備一份，逢年過節(jié)再挑些字畫、孤本之類的送給先生，只盼他好好教導(dǎo)淮翊。天長日久，盡管她和老先生見面不多，老先生卻對江婉柔感官頗佳。

江婉柔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未竟之語，顧不上生悶氣，忙問道：“莫非那老先生大有來頭？”

人是陸奉找的，江婉柔沒仔細(xì)打探過，反正淮翊是他唯一的兒子，他總不會虧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