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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倏然起身,帶著案上的書卷落了一地。
“什么?”趙纓的聲音沉沉壓過來,
純鈞的心也慌亂難安。
“說是從會稽回來的路上遭人劫持,
已經(jīng)找了一日一夜,
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謝夫人知道不敢再瞞下去了,只好派人來告知殿下,
想問殿下討個辦法。”
趙纓的臉色瞬間就蒼白一片,
怒氣和恐懼交織,行動時都有些踉蹌:“謝衍呢?他是死了嗎?為什么沒有護得住圓月!”
話音未落,
人已匆匆走出。純鈞急忙拿起披風(fēng),想都不想就趕緊追了上去。
一路策馬到謝府,
趙纓不顧門口家仆阻攔,強行闖了進去。
謝家仆婢甚是機警,
連滾帶爬地跑進內(nèi)宅,將此事通報給了謝夫人。謝夫人讓一眾女眷回避,
自己攜了幾個仆婢在堂室迎候。
“人是在何處丟的?可有其他線索?”趙纓并無寒暄之意,直接開門見山。
謝夫人亦滿面愁容,
手中的佛珠捻得飛快:“原本是這兩日就能回來的,
可是路過烏程時,卻忽然遇到一伙賊人。聽逃回的仆從說,那些賊人非為圖財,也無傷人之心,
而是直接沖著靈徽。將她劫走后,徑直往北而去。”
“謝七呢?出事的時候他在哪里?”趙纓雙拳緊握,勉力抑制著自己的緊張和憤怒。
“七郎當(dāng)時不在車中,回來時匆忙去追趕,至今沒有半分消息。”謝夫人嘆了口氣。
“烏程往北……桓氏的塢堡是不是在那里?”趙纓雖氣惱焦急,但仔細了謝夫人的話,還是找到了一絲頭緒。
謝夫人想了想,篤定道:“那處有四處塢堡,皆為桓氏所有。”
說罷,又忖了一下,話說得含蓄:“老身近些時日雖在佛寺,卻也聽到了一些京中傳聞,原本想著殿下事務(wù)繁忙,不該擾了你的清靜。可今日出了這樣的事,老身卻覺得事有蹊蹺。”
眼前的婦人端莊睿智,絕非尋常閨閣女子,趙纓敬重她,也斂了怒氣,不復(fù)方才那般失禮。
“夫人有話,但說無妨。”趙纓說。
“那老身就直言了。”謝夫人斟酌著用詞,緩聲道,“京中盛傳,殿下想要與桓氏結(jié)親,卻礙于對靈徽舊情難忘,遲遲未答應(yīng)。”
趙纓看了一眼謝夫人,眼中并無驚訝之色,顯然他也聽到過這個傳聞。
“殿下與靈徽舊事又被翻出,這原本是謝家和殿下都不愿看到的事情,原本老身想著流言畢竟也只是流言,時間久了自然就淡了。可誰想竟有越演越烈的趨勢,這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殿下可細想,此流言針對之人會是誰?”謝夫人將問題拋給了若有所思的趙纓。
趙纓此時已經(jīng)完全冷靜下來,梳了這些日子京中發(fā)生的一切,開口道:“想必是為了離間,或者是離間孤與桓氏,也或者是離間桓氏與謝氏,爪牙未出,未可知也。”
“當(dāng)真爪牙未出么?”謝夫人手上的佛珠頓了頓,“靈徽遇險,當(dāng)真與此事無關(guān)么?”
趙纓怔住,看著謝夫人,猛然站起,仗劍向外而去。
……
楚王沖冠一怒,親自帶了一千人馬,夤夜直沖烏程而去,大有踏平烏程的氣勢。
天色將明時,桓敬府邸的門扉被焦急叩響。桓敬尚未從倚紅偎翠的綺夢中醒轉(zhuǎn),就被這個消息嚇了個激靈,翻身而起時慌亂地連中衣都找不到,只能怒氣洶涌地大罵:“蠢材!還不快服侍更衣,是準(zhǔn)備掉腦袋么!”
侍妾見狀,再不敢恃寵而驕,忙爬了起來與侍女一道替桓敬著衣梳洗。
“這時候還梳洗什么!”桓敬一腳踢開了銅盆,胡亂帶了個冠就急匆匆往外走去。一面走一面對侍從嚷道,“快去備馬,帶些人隨我去烏程。”
走了幾步又道:“趕緊去查,到底是誰自作主張,去招惹那個女人。自己不想活也就罷了,想連累整個家族嗎?”
他一向在意儀容,此番衣衫潦草就出了門,驚得家中上下皆惶惶不安起來。
誰知人還未出建康,又被幾個宮中宦者裝束的人所阻,領(lǐng)頭那個看著眼生,自稱是太初宮常侍。
“陛下病情危重,命小臣請將軍入宮,恐有要事交代。”那宦者連馬都未下,便匆匆而去,應(yīng)是還有其他任務(wù)。
桓敬又是一驚,聯(lián)系到皇帝這幾日的情況,不敢再耽誤,只能折馬返回。
若皇帝果真彌留,想必楚王也會得到消息,那……烏程之事尚有余地,待見到楚王再說也不遲。
桓敬進宮時,多留了個心眼,吩咐親信先去打聽謝家人的情況。不多時,便有人來回復(fù),皇帝下令將皇后幽禁在了顯陽殿,謝家人并未得到消息,尚蒙在鼓里。
桓敬不由松了口氣。
如今謝衍不在京中,去向不明,想來是去尋找宜城君了。
當(dāng)真上蒼相助,皇帝已有廢立之心,在此關(guān)鍵之時獨召自己入宮,托孤之意分明。方才還憂心楚王因為那女人和桓家起了齟齬,不肯相助。現(xiàn)在看來,這些擔(dān)憂純屬多此一舉,他此時不在京中,反而更好。
等他和謝家反應(yīng)過來……大局已定,自己手里握有遺詔,且以宿衛(wèi)羽林控制了內(nèi)宮,到時編個由誅滅謝家,楚王就算不悅也無可奈何。
桓敬越想越興奮,忍不住對親信道:“召集咱們?nèi)笋R,待我進宮后,封閉各門,莫讓任何人出入。”
又低聲囑咐:“你親自帶人去韓昭處……”
他比了個殺的手勢,眼里泛著奇異又明亮的光:“悄悄動手,莫要驚動任何人。待他死后,將他手中的隊伍都接手過來,就說是韓昭謀逆,受皇命誅之。”
“莫動左右衛(wèi),那是楚王的人!”
親信有些猶疑,還想說什么,卻被桓敬擺手阻止:“吞吞吐吐做什么,還不依言行事。若是錯過了時機,被皇后的人察覺,那就功虧一簣了。”
親信領(lǐng)命而去,桓敬整了整衣冠,往深宮而去。
隨行的宦者恭維道:“桓將軍今日側(cè)帽風(fēng)流,滿面皆是紅光,想來是有大喜事。奴在這里先恭賀了。”
桓敬摸了摸發(fā)冠,發(fā)現(xiàn)確實有些歪斜。不過他并不介懷,只是用手正了正,腳步因為興奮而迅疾了不少。
“皇后因為何事觸怒了陛下?”桓敬問道,并不掩藏自己對于內(nèi)宮之事的了如指掌。
宦者尷尬地笑了笑,不知該不該說,只是隱晦道:“奴品級太低,只做迎候之事,哪里知道這些。不過聽太初宮的人說,皇后殿下對陛下服食丹藥,親近玄正道人頗為不滿,時常直言勸諫,說得多了陛下也覺得不耐煩,便對皇后疏遠了許多。”
說完,他又笑著補了句:“那玄正道人也是大膽,多次對陛下說,太子面相不好,非有福之人,反而是六皇子最肖陛下,周身紫氣環(huán)繞,貴不可言呢。”
桓敬不由莞爾。
自然是大膽,不過那也是自己費心打點結(jié)交的結(jié)果。陛下既然癡迷于修道,那道人的話當(dāng)然比后宮的話要有用的多了。
說起來皇帝也是薄情人,說著對早逝的先皇后情意綿長,但皇長子都這么大了,他卻從未看重過,早早就封了王,趕去了封地。說是對謝后十分寵愛,卻半點面子都不給,僅僅因為幾句話就疏遠了。還有那個楚貴嬪,一個醫(yī)女得蒙寵幸,生子后更是風(fēng)光,可僅僅是和謝后走得近了些,直接被冷落,如進了冷宮般。
一面想著,一面已走到太初宮前。
今日宮中似乎很安靜,詭異的安靜,尤其是太初宮。往日太醫(yī)出入頻頻,侍從來來往往,守衛(wèi)金甲執(zhí)戟……今日都沒看到。
桓敬晃了晃腦袋,暗笑自己多思多慮了。若真是陛下病重,準(zhǔn)備安排些什么,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再無猶疑,提步入殿……
……
靈徽想不到桓家人這么容易就上了鉤,恍恍惚惚地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時,她并無驚慌,心中平靜計算著自己會在這里待多久。
七郎就在附近,他斷然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地太久。
恍恍惚惚地聽到有人細語交談,聲音仿佛就在門外。
“這人是誰?五郎將她帶來此處做什么?”一人問。
“這就不知道了,這女子生的美貌,莫不是五郎準(zhǔn)備納了……?”另一人道。
“應(yīng)該不是,聽意思是先關(guān)幾天,等風(fēng)聲下去了賣到北漢或者南夏,神不知鬼不覺。”
“那還不如一刀殺了。”
“看她的打扮,應(yīng)該是富貴人家的人,想來也有些身份。若是就這么殺了,被人知道,那才是自找麻煩。不如賣了,到時候甩給附近的山匪,倒也說得過去。”
“五郎做事情,誰敢多言,乖乖聽命就是,不然一通鞭子賞下來,誰能吃得消。”
……
靈徽被困了幾日,沒有等來謝衍,也沒有等來趙纓,卻是等來了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還有被趕入窮巷的桓家人。
事情顯然偏離了她的設(shè)想。
第140章
一百四十、堅定
此生不疑不易……
靈徽睡得迷迷糊糊時,
聽到屋外人聲嘈雜,尚不知發(fā)生何事,就見有人破門而入。幾團黑影靠近,
不由分說地拽起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驚懼之下,
靈徽奮力掙扎,那人卻越發(fā)用力,揚聲威脅:“再敢亂動,
老子一刀砍了你。”
外面有火光閃爍,
照在他粗獷的五官上,
顯出幾分猙獰可怖出來。
靈徽勉力穩(wěn)著自己的心神,任他拉拽,
不敢再多掙扎。
門外的世界混亂又嘈雜,
靈徽聽到一堵墻外有馬車聲、呼喊聲、搬運聲交織在一起,燃起的火把幾乎照亮了半面天色。
“這位兄弟,
我們受五郎君所托看管此女,不知諸位前來……”靈徽見這兩日看押自己的那兩個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