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顏姝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個百夫長,一個千夫長,當真心思周密……
靈徽起身時,腳步仍有些虛浮,心跳的突兀,引得耳朵也在嗡嗡作響。
云閣端了雞湯進屋,見她如此虛弱,忙上前扶了一把,勸道:“女君不要生氣,其中定然有誤會,說不定是有人刻意構陷都督呢。不如先讓盧將軍在府中住下,請傷醫盡快為他治傷才是要緊的。”
靈徽覺得她說得很有道,于是將一切交給云閣打,千叮嚀萬囑咐,莫要讓他人知曉,絕不可以走漏風聲。
云閣做事一向妥帖,最是知道分寸,交給她定不會出差錯。
然而變故還是發生了。
盧寬的傷養了幾日,眼看著已經好得七七八八。靈徽寫了一封信,想讓他攜著去豫州,投奔韓濟和謝衍。
那日晨起,一切如常,可當她拿著信走到盧寬所居的僻靜院落時,卻只看到了他已然冰冷堅硬的尸首。
殷紅的血已經凝固在了他的唇邊,一劍封喉,盧寬死不瞑目。
靈徽還未走上前去細看,云閣卻已擋在了她的面前,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女君莫看,千萬別驚到了腹中的孩兒。”
會被驚擾到嗎?她經歷了那么多的生死,早就不再恐懼。她只是想仔細看看,一些呼之欲出的殘酷真相,能不能從這一件又一件的事中,盡數暴露,再無隱藏。
為什么她盡力保護,盧寬還是死了?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對阿叔的人斬盡殺絕?究竟是誰,那么怕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云閣,我記得我說過,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她的聲音哽在喉口,有血氣在胸口蔓延。
云閣慌急地解釋,她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欲哭無淚,只有小腹在墜痛。
從那日后,府中有多了許多守衛,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她圍住,像是保護,也像是禁錮。她如籠中的鳥兒一般,每日里只需靜靜地作養,看著流水一樣的補品送到她的面前。可是她一口都吃不下,日漸消瘦,頭腦昏沉。
云閣仍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好歹吃一些,只有女君吃了,孩子才能健壯啊。等到都督回來,見女君和孩子都如此消瘦,定會怪罪奴婢的。”
“他知道了?”靈徽狀似不經意地一問。
云閣愣了一下,搖頭:“奴的意思是,等到都督得勝歸來,知道了這個消息后,還不知道會多高興呢。”
“云閣,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表情會很不自然,趙纓讓你演這場戲,真是難為你了。”
“什么?”云閣囁喏,“奴不明白女君的意思。”
“不明白呀……不明白也好。反正他遲早會知道,我也沒有想瞞著。”靈徽懨懨地說道。
她這些日子精神越發不好了,總是臥在榻上起不來身。云閣請來的醫士嘆息道:“肝氣郁結,情緒不佳,這也不能亂用藥啊,須得自己想開些才能好。依我說,還是請女醫照料更為妥當。”
這話說完,第二日女醫就入了府。
一個年歲稍長的替靈徽細細看過一遍,語重心長道:“小腹的傷對身體損傷極大,此次能有孕,全靠經年累月吃藥調。女君一定很想要個孩子吧,不然誰能受得了這份罪。”
經驗累月吃藥……靈徽想起了那一碗又一碗被哄著喝下去的藥,眉頭深鎖。趙纓只說那是楚楚給她調身子的好藥,從無半個字提到子嗣之事上。原來便是這種事,他都有長久的布局啊!
不過這并不重要,這也只是他慣常的心機和城府。
“可是老婦還是得多一句嘴,女君既然如此愛惜孩子,就不該總是這般郁郁寡歡。你如今身體很虛弱,母體不強,必損胎兒,還是要心胸放寬些,一個做阿母的,能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呢。”女醫緩緩勸道。
靈徽笑意蒼涼:“他阿父對我有了貳心,不大在意他,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句話卻是試探,聽說上庸并無可靠女醫,這些人都是從其他地方尋來的。靈徽賭,賭他們不清楚這里的情況,不知道她與趙纓的糾葛。
果然那老婦人一臉茫然,想了半天才寬慰她道:“人人稱您為女君,便知您身份貴重,況且又生得如此相貌,哪個郎君會這般不識好歹……”
靈徽低頭,摸了摸尚未隆起的小腹,怏怏地說:“我在這府中寸步也不能離開,便是受了委屈也沒法說給別人聽。如今他征戰在外,若是又帶回了美貌的女郎,便是我懷了孩子又能如何,免不了又被羞辱一番,府中哪有立足之地。”
說罷,幽怨地嘆息了一聲,果然看到對方面上露出的無限同情。
“女醫若可憐我,可不可以幫我帶封信出去,我娘家不遠,就在上庸城外的竹溪村。我阿父若是知道我的處境,定會讓我回娘家住些時日,到時孩子也就大了些。”
她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人看著分外委屈可憐。
內宅陰私之事頗多,林嫗也不想多打聽,只是眼前這女郎仍梳著未嫁的發髻,想來也卻有難言的委屈。她若是不幫,孩子有失,這女郎怕也活不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
與其困于憂傷和絕望,不如自救,還好她在竹溪村留了自己的人,連云閣也不知道。
第95章
九十五、愛恨
愛了這么久,似乎已經失……
然而還未等到信有回音,
趙纓卻回來了。
未戰得魏興,強攻奪漢中,他在戰場上的神話仍在繼續,
可靈徽卻再也沒有替他開心的立場了。
曾經他們有多親密無間,
如今的情感就有多千瘡百孔。
他此時定然已經知道孩子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他會有什么感受,若他仍在乎她,
此時必然欣喜若狂的。然而靈徽卻知道,
這個孩子并不能挽留些什么。
再給他一個辯駁的機會吧,
她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說服自己。她多希望一切都和之前的事情一樣,不過是個誤會。不然這對她而言,
未免太過殘忍。
可是,
當她把經歷的一切都串起來時,她才猛然發覺,
一切計劃都開始的太早,布局的太嚴密。就這樣一步步的將她也困到了其中,
給他坐了踏腳的石頭。
“他還有多久回來?”靈徽倚在榻邊,喃喃道。
云閣這些天明顯感覺到了靈徽的疏遠,
心里忐忑不安,此時見她如此問,
以為她在期盼著什么。
只要趙纓回來,一切都將迎刃而解了吧,
云閣暗自祈禱。
“都督急著見女君,
晝夜不歇地往回趕,想必這兩日就到了。”云閣寬慰道,將軟枕墊到了靈徽的腰后。
靈徽這幾日胃口不錯,也會配合著乖乖吃藥,
精神頭養回來不少,看著氣色紅潤了些。
“奴熬了些鯽魚湯,女君用些,好不好?”她殷勤道。
靈徽卻不她,只是木然地看著打開的花窗。檐下有梁燕呢喃,不時掠過眼前,飛到花圃之中。
之前院中栽著許多辛夷,可隨著天氣日漸和暖,陸陸續續都凋謝了個干凈。還好桃李盛開,彌補了辛夷凋零的缺憾。
“云閣,”靈徽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帶著藏不住的哀傷,“星臺果真嫁人了嗎?”
云閣怔在原地,心虛地不敢看靈徽,只訥訥道:“自然……自然是嫁人了。”
然而靈徽也沒打算看她,一瞬不瞬地仍注視著外面的春景,仿佛是在對她說,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語:“星臺性子莽撞,也不大能藏得住事,陛下派她監視我,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想必趙纓也知道了吧。先前需要用她來傳些假消息到建康,那時她還得活。可如今計謀已成,未免麻煩,干脆就將她除掉了吧。”
云閣震驚的無以復加,腿一軟便跪倒在地,哀哀叫了一聲:“女我猜對了!”靈徽這才轉過臉,看向已經淚流滿面的云閣,冷笑道,“可你們不知啊,星臺早就給我說過了,我也原諒了她。畢竟,她從未做過任何傷害我的事情,就算傳消息,也從不傳對我不利的。”
“這一點,你與她相差甚遠。”靈徽的眸光有點冷,望著這個相伴多年的女婢,失望更多于憤怒。
云閣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我只問你一件事兒,她是如何……如何死的。”嘴上說得平靜,心里已經不知道被戳了多少個窟窿,每一處都在往外汩汩地流血。
云閣如實說:“一刀抹了脖子,沒有痛苦,就那么……咽了氣。”
胸口又是一記猛錘,疼得難以呼吸。
“她死前可有說什么?”
“她說她對不起女君,若女君不嫌棄,她來世繼續伺候你……”
這么說,連殺個人都是打著她的名義了?她真的被利用的徹徹底底,就這樣,還敢被冠上愛的名義。
“此生都沒有過好,還說什么來生。”靈徽幽幽地嘆。
過了許久,云閣聽不到任何動靜了,這才抬起頭來看。只見靈徽已經躺下,被子都沒蓋,眼角猶有淚痕。
后半夜時,趙纓趕回。為防止車馬喧囂驚擾到靈徽,他選擇只身入府,徒步走到了寢屋前。
不出意料,那里燈火已熄,萬籟俱靜,只余廊上幾只燈籠,散著昏黃幽微的光。
不敢打擾她,卻還是控制不了得想見她,趙纓拒絕了仆從的服侍,匆匆洗漱了一番,躡手躡腳地走向了床榻。
月華悄然流轉到室內,灑下銀輝一片,照在榻上之人的臉上,透著奪人心魄地美。她沒有落下床幃,想是有意在等他回來。
她瘦了些,但或許因為有了身孕,多了幾分溫柔。
趙纓心底柔情萬千,忍不住伸手,一遍又一遍地觸著她的臉頰和眉眼。
這樣的舉動,還是驚醒了沉睡中的人,靈徽輕輕抬起眼簾,朦朧地睨了他一眼,聲音卻不大驚喜和熱絡:“你回來了……”
趙纓微微失落,俯下身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想不想我?”
他問得纏綿,對方的回應卻冷淡。靈徽翻了個身,給了他一個孤清的脊背,口中道:“睡吧,我很困……”
趙纓對府中的事情知曉的清清楚楚,料定她對自己仍有芥蒂,這些并沒有隨著孩子的到來而消弭太多,心中亦不大舒服。
可是哪里能怪她呢,她懷著身孕,這個孩子他期盼了那么久,是他血脈的延續,是他與圓月愛的結晶。
惦念了這么些年,金石為開,得償所愿。他做夢都想有這樣的一天,他的愛情開花結果,他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她才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人,兵不血刃地就讓他完全臣服。什么宏圖霸業,什么問鼎天下,那都是后話。他一到她的身邊,就會被消磨掉所有的斗志,只想著繳械投降,徹底淪陷在溫柔鄉里,再也不要出來。
趙纓躺下時,手顫巍巍地伸到了靈徽的肚子上。他想不出,那里有個小生命已經在悄然生長了。那是他的心肝,是他的全部……他生出來會是什么模樣,會像自己多一些,還是會像圓月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