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顏姝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說罷,她招手讓乳母將蕭麟抱了過來,對蕭麟道:“麟兒,你父皇生氣了,該怎么辦呀?”
小皇子一下子就撲到了皇帝懷中,奶聲奶氣道:“父皇不生氣,麟兒香香一個。”說罷,連口水都不擦,抱住蕭祁的臉就“吧唧”親了一口。
蕭祁抱住幼子,見皇后笑意溫柔,嘆了口氣:“罷了,知道你疼愛幼弟,他說什么便是什么吧。不過豫州最是兇險,你怎么舍得?”
謝后也嘆氣:“阿彌大了,我也管不了。依我猜,他這次自請去豫州,怕還是為了宜城君。宜城君一心為父報仇,我這個傻弟弟便想著入了行伍去為她征戰,我也沒有辦法。”
蕭祁聽罷,搖了搖頭:“如此兒女情長,枉費朕一心提拔他。”
謝后沒說話,替皇帝捏了捏肩膀,許久后才說道:“陛下辛苦,今日可是不走了?”
蕭祁卻道:“朕今日答應了楚美人,要去她宮中。阿菩陪著麟兒早些休息吧。”
……
皇帝走后,謝后吩咐侍從女官幫她拆了發髻。繁重的頭飾壓得她難受,她其實并不喜歡這樣打扮。
可她是皇后啊,身份帶給她的是榮耀也是枷鎖,她一直都知道。
心腹侍女道微幫她梳著發,不免抱怨:“陛下如今很是寵愛楚美人,連殿下都冷落了。”
謝后按了按發脹的頭,緩聲道:“那又如何,他是天子,喜歡誰從來都不由我決定。”
道微跟隨她日久,知道他憂愁地另有其事,便試探著問道:“殿下一向看重七郎君,說他可擔陳郡謝氏之重,為何方才又那般貶低他?”
謝后的唇角露出一絲苦笑:“陛下疑心深重,對誰都忌憚。阿彌忽然想要帶兵,他怎能不防。說起來,我雖不知阿彌此次是如何想的,不過他是個心里有主意的人,絕不是意氣用事。我這個做阿姊的,怎么也要成全他。”
說罷,她的手忽然頓了頓,口中喃喃:“豫州啊……”
道微知道她想起了什么,畢竟她眼底的哀傷瞞不過身邊多年的人。殿內再無其他人,道微低聲嘆息:“許久未見小韓郎君了,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樣?”
謝后的聲音淺淺飄蕩在空寂的殿宇中,如一抹青煙般縹緲,勾著昏黃的燭火也不安地搖曳。
一聲悠長悠長的嘆息,銜著無限愁怨與哀傷。
“他在邊關屢立戰功,如今已是平北將軍了。說起來,他一直都有志于此,年少時就和別人不一樣的。”
“那如今該叫一聲‘小韓將軍’了,”道微亦感慨。
多般配的兩個人,多好的一段姻緣……可惜了!皇后這些年只字不提,誰知是不是另一種念念不忘。
“既然是去豫州,殿下不去給小韓將軍修書一封,讓他多照拂些七郎君,這也是名正言順的事兒。”道微出了個主意。
她沒有留意到謝后臉上一閃而過的躍躍欲試,以及此情快速寂滅后的失落。
“陛下多疑,我又何苦給他招惹麻煩。他是個正直赤誠的人,阿彌又是他看著長大的,我何必多此一舉。”謝后捂著臉,緩慢地,頹然地說。
她自幼被教養的嚴苛,行為舉止,言語分寸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如果說有什么意外,那個郊獵時,一箭掃過她面頰,還對著她朗然大笑的男子便是最大的意外。
她記得他長著整齊又潔白的牙齒,很愛笑,性情曠達,不拘小節。再然后,記憶便模糊。人就是這樣,越拼命想要記住的東西,就越容易忘記。
哪怕他是自己無趣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芒。
但她注定生活在永夜之中啊!太陽終究會落山,光芒不會永遠停留,她也會沿著既定的人生軌道,麻木地生活下去。她會是一個很好的皇后,卻永遠不會是一個幸福的女郎。
既然做不到攜手,那就不要打擾他了。他會娶妻生子,實現夙愿,過正常的日子。
“給阿彌修書吧,告訴他無論如何先向陛下告罪,能不能去豫州,全看他的態度。”說罷,又皺眉,“陛下既然連謝家都忌憚上了,那便告訴我阿母一聲,讓族中眾人最近低調處事,莫要與桓氏和庾氏起什么爭端。”
第89章
八十九、山林
至于趙玄鑒,無論他多有……
人間知秋,
山林尤甚。
小院中不知已落了第幾層葉子時,才迎來了第一批客人。
彼時天空澄明如鏡,流靄浮云漫卷,
偶有孤鴻哀鳴而南,
從色彩斑斕的秋山上飛過。世上千年,偏山中時光流轉了無痕跡。
裴述一行人將車馬停在山口出,徒步入山。蜿蜒曲折的山路一直向著草木深濃處延伸而去,
溪流潺緩自山澗而出,
清澈可見游魚嬉戲。
遠遠聽到有人唱山歌:“滄浪之水濁兮,
可以濯吾足。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聲音渾厚,
響在山谷之中,
激起回聲陣陣。
裴述等人尋著歌聲繼續往前,直走了一個時辰才見到了那個唱歌的人。六十多歲,
山羊胡子,帶著草帽,
做農夫裝扮。
“敢問老丈,可知宜城君居所在何處?我們還需走多久才能到?”裴述身后一清俊男子開口問道,
姿態恭謹。
那老者睨了一眼,哂道:“山野之人,
不知什么宜城那男子與裴述對望一眼后,換了個說法:“那老丈可識得荊州趙都督?”
“不曾聽過。”老者還是搖頭。
半晌后,
他似乎覺得這幾人態度尚可,
走了這么久的山路形容也有些狼狽,發了同情,懶洋洋地說道:“倒是在月前來了一男一女,生得好相貌。那郎君脾氣好也能干,
種地采藥捕魚都不在話下。千挑萬選,選了個神仙居處給自家娘子。”
“喏!”他遙遙指了指另一座山的山腰處,“就是那里了。”
說完又囁喏:“我與你們說這些做什么,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啊,看著近,走起來可遠咯。”
那男子奉上一些銀子,作為答謝,卻被擺手拒絕:“紅塵俗物,在山中又有何用處,你們要尋人就快去吧。能打聽到這里,也是你們自己有本事。”
說罷,拍了拍衣裳,又高歌而去。
裴述等人依他所言而行,果然又用了半日,直到夕陽落山時才找到這處院落。
黃昏掩門,落霞映屋,門外有蕭蕭竹林,在晚風吹拂中龍吟細細。小院雖然簡陋,但十分整潔,墻上爬著薜荔女蘿,院外種著蘭草白芷,雅致非常。
裴述聽到院中有琴聲泠泠淙淙響起,片刻后,簫聲和鳴而出,曲調悠揚渺遠,響徹山林。
他們正思考此刻是否要上前打擾時,卻聽琴聲忽然停了下來,女子抱怨的聲音嬌嬌柔柔的:“阿兄的簫聲太大,把我的琴聲都遮住了。”
正是靈徽的聲音。
裴述上前,輕叩門扉,聽到女聲詢問:“是誰?”
然而尚未等他回答,門已被打開,一個高大的男子站在門口,正是趙纓。
趙纓看到他們時,分明怔了一下:“裴將軍?”
再看到他身后之人時,又道:“……令狐?”
循聲而來的靈徽,亦愣了半晌。
記憶中的裴述,俊美無儔,風度翩翩。他是河東裴氏的貴公子,家學淵源深厚,本在太常寺任職。后來一門心思地要隨軍,于是在阿父身邊做了個左將軍,在晉陽一待就是數年。
阿父曾笑他,投軍不過是為了躲避婚事,害怕將那個有彪悍之名的潁川徐氏女娶回家。他也不反駁,人儒雅又溫和,與那些軍中之人迥異。
如今再見,他蒼老了許多,但仍俊雅,一笑起來說不出的和善。
“阿叔!”靈徽叫了一聲,走過去,忍不住牽住了他的衣袖。
晉陽舊人中,她與裴述感情最好。不僅因為他是除了趙纓之外,回洛城看她最多的人,也因為他性格最好,人最耐心,從不用長輩的姿態去對待她,反而像無話不說的朋友。
裴述還像以前一般,揉了揉她的腦袋,似乎忘記了如今女郎已經長大,不再是當年追著他要糖吃的孩童了。
“圓月長大了。”就這么一句說出口,他自己先紅了眼睛。
喊她“圓月”的人不多,裴述便是其中一個。當初他還戲言:“叫什么圓月,你這么嬌蠻愛哭,就該叫‘淚珠兒’。”
“阿叔怎么半分也未見老,仍翩翩如少年般。”圓月一邊落淚一邊道,抓著他的衣袖不撒開。裴述嗔她“胡說”,卻忍不住笑意更深。
忽然聽到裴述身后又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許久不見,女君可安好?”
她看向對方,有些瞠目結舌:“令狐,怎么是你?你怎么與我阿叔在一起?我以為你去了北地呢……”
說話之人正是當初不告而別的令狐望。他白衣如雪,布巾束發,看著十分簡素,不過腰上卻懸著一枚精致的玉佩,正是當初靈徽所贈。
“不請人進去嗎?就站在門口說話,多失禮。”趙纓笑著提醒她,比了比手將來客帶入了東邊的草屋之中。
草屋陳設簡單,不過一幾一榻而已,但窗明幾凈,整潔萬分,看著只覺脫俗。
靈徽要去倒茶,被趙纓制止:“你與裴將軍多年未見,陪著他聊天吧,我來準備。”說罷,轉身離開。
裴述打量著二人情狀,欲言又止,半晌才道:“當初就覺得這小子很有謀算,果然,我和楊將軍千嬌萬寵的圓月還是被他騙到了手中。他在大魏官職甚高,怎么就突然辭官歸隱來了我上庸?來就來了,也不打聲招呼,若不是你寫信告知,我還不知道你就在此。”
靈徽羞赧,低了頭:“他為陛下所忌憚,辭官后仍不太平,遭遇了好幾次刺殺。我便想著阿叔就在上庸,此地安寧,必不會有性命之危。”
“既然來了此地,為何又不找我?”裴述瞟了眼外面,見趙纓不在,低聲道,“我麾下如今已有兩萬人馬,有些晉陽殘兵,還有新招募的流民,多念楊將軍威名。上庸地勢險固,易守難攻。你肯來,我自然要將這些都交給你,這也是你阿父的遺愿。”
靈徽搖頭拒絕:“阿父雖有心令我繼承遺志,但晉陽之兵散落各處。阿叔手中人馬多是你自己招募訓練,上庸城也是你苦守多年,我有什么道鳩占鵲巢。”
“我無兒無女,這世上最疼的人也只有你。這些年,我在上庸一直盼著你能來,好把一切都給你。可你寧愿在蕭家人那里當什么女君,也不肯來找我。”裴述嘆道,看著靈徽的眼神中看似埋怨,實則心疼。
“阿叔,你……”靈徽欲言又止,但裴述如何不知她想說什么。冷哼一聲道:“我忘不掉朝廷當初是如何對待你阿父的,所以你別想著用忠君愛國那一套來說服我。我也不強迫你,我只將這些人馬都交給你。至于你是拿著它去投靠南夏,還是借著人馬去和蕭家皇帝換什么,我一概不管。”
“不過……”他頓了頓,“這些都是給你的,你千萬不要想著將它拱手送給你的郎君,來討他歡心。”
“他從無此心,阿叔大可放心。”靈徽篤定道。
裴述笑著搖頭:“趙玄鑒與我們相處多年,說實話我從來都看不透他。不過既然是你親自挑的,我也相信你的眼光,不會說什么。只是圓月,我同你阿父一樣,從沒有男女之見,自小便對你給予厚望。這些兵馬就是你亂世生存的底氣,是你的東西,不要讓任何人染指。至于趙玄鑒,無論他多有本事,你也不該對其依賴過多。畢竟路是自己走出來的,誰都替代不了。”
靈徽聽完,默默點頭:“我都記下了,阿叔放心。”
“既然如此,便不要在這里住了,做什么隱士,天下亂成這樣,靠逃避就可以嗎?”裴述拍了拍靈徽的肩膀,語氣懇切,“隨我回上庸城,我趁著這把老骨頭還算康健,多教你些東西,也省得你受人欺負。”
靈徽環顧四周,此地風景秀致,安靜清幽,是很好的避世之所,她很喜歡很喜歡。可是她心中清楚,阿父大仇未報,夙愿難酬,她不該只顧著逃避。
“可是……”她囁喏道,“我需與阿兄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