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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誰也不知道，她寧愿不會生。她這一輩子，總是做夢，夢見選秀那會子的事。

她多想輪到她的時(shí)候，太監(jiān)高高唱和一句：“郭絡(luò)羅氏，撂牌子，賜花！”

可是沒有，她留下了牌子，還是上記名。

要留給宗室，留給皇家的。

然而，老天爺不曾對她好。幼年失去阿瑪額娘，長大后，要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年輕時(shí)候的八爺是溫文爾雅，俊俏非凡。可是那又如何呢？她不喜歡啊。

可是，她不能叫任何人知道她不喜歡。皇上賜婚，不喜歡又如何？這世道，何時(shí)輪到女子做主了？

好在有張氏，好在有她，她占據(jù)了八爺?shù)男模o他生兒育女。

她輕松啊。便是八爺一年半載不來正院她也輕松啊。

苦日子她不怕，從來就不怕。小時(shí)候寄人籬下她過的什么日子？

她就是個沒福氣沒造化的人，一輩子合該受苦呢。

如今，她也解脫了。

她苦笑。一輩子也沒想過和張氏爭什么。不過是一個她不喜也不喜她的男人罷了，有什么好爭的呢？

可是，臨了臨了的，就是見閻王，她都等不及了呢。

哎，這也是命。

可是她于張氏還是不一樣的。

她呀，悄悄地去了就是。不需要他們哭天抹淚，不需要他們?yōu)樗龖n愁。

到了那邊，各走各的路，她才不要再遇見他們呢。來生投生個有爹娘的人家，父母慈愛，兄弟和睦。大了找個夫君，和美的過一輩子就是了。

下輩子，絕沒有一個表姐趁她不備推她落水，導(dǎo)致她受了寒，不生育了。

就在八爺府上都為張氏去世忙碌的時(shí)候，正院里，八福晉郭絡(luò)羅氏安安靜靜的去了。她也不過才四十八歲。

等到被人發(fā)現(xiàn)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是入夜時(shí)分了。

八爺如遭雷擊。

他一直都知道，福晉不喜他，甚至對他有怨。可是他也非是無情到她要去了，也不見一面。

然而，這是八福晉不愿意見他啊。

八爺渾渾噩噩，再也受不住打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聞訊而來的最早一個兄弟，也就還是九爺。

他嘆息，如今四哥都不是皇帝了，他們這些老頭子還忌諱什么？張氏去了也就算了。八嫂沒了，總該來看看的。

不多時(shí)，七爺，十爺，十二爺，十三爺都來了。

弘晴聽聞八爺府上一天之內(nèi)去了兩個，也是嘆息。

“張氏也是陪伴了八叔一輩子的，又是弘旺的親額娘。便叫她入了宗蝶，記上一筆吧。”

如此，張氏便以側(cè)福晉的禮儀安葬，也記在皇家宗蝶之上。

弘旺能光明正大的叩拜了。他自然對弘晴感恩不盡。

八爺醒來之后，掙扎著，要去看看八福晉。

多年夫妻，一旦去了，便是沒感情。他也是心里悶得難過。怎的就去了呢？

弘旺扶著他去看，八福晉一身艷麗的紅。聽聞這是她的意思。她喜歡這樣的顏色。

八爺看著棺木里靜靜躺著的人。這幾年他真的忽視了她。她都瘦成什么樣子了。

這半年，張氏病的厲害。他一步都不曾踏進(jìn)正院。

甚至他不知道福晉病。太醫(yī)說了，福晉是病了不肯治，生生熬死了自己個兒啊。

八爺知道，她是不想活，只怕她早就不想活了。

她才是最苦的一個吧？

沒有自己的孩子，沒有心疼她的夫君。沒有娘家的依仗。

這是個多堅(jiān)強(qiáng)的女人呢？八爺從未見過八福晉落淚，一次都沒有。

“終究，也是我負(fù)了你。來生，咱們不見了，你該尋個對你好的夫君。你會相夫教子，安穩(wěn)一生。”八爺趴在棺木上呢喃。

把張氏那里都沒有落過的淚，一滴滴落在了郭絡(luò)羅氏的臉上。

弘旺知道，阿瑪不是只為嫡額娘去了傷心。

更多的，是為著一生的不得志。為這凄涼的晚景。

為著妻妾們都離他而去的悲哀。他看著垂垂老矣的八爺，心里只有悲涼。

皇家……來生，他也不想再生在皇家了。

第739章

番外：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京城里，去了一個八福晉，就像是一滴水進(jìn)入了汪洋大海。漣漪不起。

俗話說得好，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yuǎn)親。

雖說拿來比喻八爺不太恰當(dāng)。可也不差什么了。

八爺不是窮，可是他比窮可怕。他是康熙，雍正，建隆三代帝王都不曾重用的人。甚至康熙爺是明著厭了他的。

便是他府上沒了兩個人，該不去的依舊不會去。

兄弟們中，也只有幾個大的上門。從十六往下的弟弟們，只是送禮罷了。

他們一來與八爺不親，二來都想避嫌。八爺?shù)挂裁靼祝睦锊灰姷枚嚯y過。

朝臣們更是，無有交情的多，有點(diǎn)交情要避開的更多。卻是一個也不曾來的。

四爺和李絮還是賞賜了點(diǎn)東西的。

弘晴沒苛責(zé)他，下旨叫八福晉以皇子貝勒福晉的禮儀下葬。也算是風(fēng)光大葬了。

張氏的與八福晉同日出殯，一個嫡福晉，一個側(cè)福晉，也算是像樣的抬出去了。

八爺知道，這是全了弘晴與弘旺堂兄弟之間的情義了。

從頭到尾忙活的最勤快的，就是九爺。他心里對他八哥有愧。總覺得那些年他拋下八哥，自己卻過得風(fēng)生水起了。對不住他。

如今，什么都不大需要計(jì)較了。大不了他也卸任就是。孩子們都有好前途。他還能為八哥做什么？眼看著他這一支如此凋零，弘旺是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皇家子弟眾多，十年二十年，還能顯得出他么？

當(dāng)今可是有兄弟的，甚至一奶同胞的，就有四個。他不缺人啊。

八爺知道九爺?shù)男乃迹皇撬鴮?shí)受的打擊太大，甚至多于的一句勸慰也不想說。

‘心如槁木’這個詞，如今真是適合八爺。那兩個女人的離去，帶走了他所有剩余不多的活力。此后，活著也是行尸走肉了。

這一年，許是不大吉利。但是誰知道呢？

死了的，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

比如八月里，庶人弘時(shí)也死了。

他安靜的死在宗人府，一天一夜才被發(fā)現(xiàn)。這些年，他連飽腹都是奢望。看守的人一日不來常有的事。他早就不再抱怨了。所以，便是死了一天一夜才被發(fā)現(xiàn)，也沒什么稀奇的。

弘晴聽聞，什么都沒說，只是親自進(jìn)了園子與四爺稟報(bào)了此事。

四爺沉默的聽完，一句話都不說。然而眼里的哀傷卻是躲不過李絮和弘晴的眼睛的。

“到底是爺?shù)暮⒆印Ｈザ既チ耍苍摵煤迷崃恕！崩钚跷罩臓數(shù)氖郑崧暤馈?

四爺只是看著她，也不點(diǎn)頭，也不搖頭。

“兒子也是這個意思，他生前無論做了什么，已經(jīng)去了，便都如塵土一般過去吧。”弘晴見狀忙道。

“都隨你吧，你如今是皇帝，你做主就是。”良久后，四爺終于說話了。他拍拍弘晴的肩膀：“阿瑪相信你。”

“兒子無論何時(shí)，也是聽阿瑪?shù)脑挼摹！焙肭缪劾镆灿邪菫榱税敹皇呛霑r(shí)。他勉強(qiáng)笑了笑道。

四爺沒說什么，牽著李絮的手，出了九州清晏。

弘晴呆立了很久，終于只是嘆口氣。

子女再是不好，到底也是阿瑪?shù)暮⒆印Ｋ麄儧]了，他怎么不傷心？

弘時(shí)終究以皇子的身份下葬。不過，弘晴沒有給他爵位。弘晴永遠(yuǎn)記得，他如何禽獸不如的傷害自己的阿瑪，如何累的額娘差點(diǎn)被三公主刺殺。

如今這般，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

若說八爺府上好歹還有幾個兄弟和福晉們來吊唁。

那么弘時(shí)，真是無人問津了。

便是他自己的兄弟，也都是差人來燒紙，卻不肯親自來。

他們也都不愿原諒他，弒君殺父，這個罪孽他死了一樣背著。

皇子們都如此，朝臣更是避之不及。

出殯那一日，四爺在九州清晏獨(dú)自坐了很久。

他死過三個孩子，第一個，是早年間恪妃還是宋氏的時(shí)候生的大格格。那時(shí)候四爺年輕，雖也難過了幾日，到底沒有什么真實(shí)感。

第二個，便是弘時(shí)的胞姐，大公主。

四爺也傷心了些時(shí)候，但是大公主打小不曾多親近四爺，且長大后也不孝先皇后。四爺是早就冷了心的。

只有弘時(shí)。四爺親過抱過，手把手教他騎馬射箭。

也曾希望他做個有用的皇子。能在他百年之后自立門戶。

甚至他在軍中那會子，四爺感懷欣慰。

一并連弘時(shí)那些年的荒唐也都忘記了。他總會懂事的。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不是么？

然而，一切都是四爺一廂情愿的。

弘時(shí)不僅沒有改過自新。甚至變本加厲。他的心，真狠。

能下手害死自己的親叔叔。能串通年羹堯弒父。

四爺木然的坐著。心里一陣一陣的疼痛。

他不孝，他不仁。他禽獸不如。

可是……他是自己的孩子啊。

那時(shí)候，弘暉一出生就是個病秧子。弘時(shí)也是被四爺重視過的孩子啊。

怪誰呢？怪李氏沒有生好？怪烏拉那拉氏沒有養(yǎng)好？

都說養(yǎng)不教，父之過。歸根結(jié)底，是自己教養(yǎng)失敗了。怪自己啊。

這些年，四爺不愿意想他，想起來，就覺得傷口疼。那是一種隱隱的，心臟連接著全身的疼。

說不清道不明。

終于他還是先去了。聽聞他也是熬得一頭花白頭發(fā)了。

罷了，去了吧。不用受罪了。

四爺知道，弘晴是恨他的，不是因?yàn)榛饰弧Ｖ皇呛匏麄俗约海匏g接傷了嬌嬌。

去了好。

他們父子情薄，兄弟情薄。下輩子，各走各的路。不要遇見就是了。

“爺，叫我好等呢。”李絮笑著推來九州清晏的門進(jìn)來道。

四爺抬頭，見她推門而入。

剛才有些陰暗的屋子，瞬間就亮堂了不少。

似乎她帶著光而來。

“走吧，咱們現(xiàn)在就去島上。今年冬天，就住在那里吧。頒金節(jié)的時(shí)候，叫他們自己來。”四爺起身道。

“好，走吧。”李絮走過來，牽起四爺?shù)氖帧?

她知道他心里難過，只能如此陪伴。

甚至不敢勸慰，有些人，還是不要提起的好。白發(fā)人送走的黑發(fā)人。不管那人做過什么，這白發(fā)人，心里只會是有痛。

第740章

番外：小年氏

這一年冬天干冷，卻不下雪。

弘晝府中，好幾個病了的。其中就有年氏。

年氏坐在窗戶前，披著斗篷，正在給她最小的女兒做一雙鞋子。她有些咳嗽，是不是喝一口蜜糖水潤嗓子。

“今年天不好，大旱了呢。一會不喝水就覺得干。”貼身奴婢道。

“主子也歇會吧，咱們四格格也不缺穿的，您何苦帶著病做？”

“其實(shí)就是咳嗽，我也無妨，左右差幾針就完事了，時(shí)間還早，也沒事做。”年氏依舊是一副沒脾氣的樣子笑道。

奴婢剛想再勸，就聽見外頭太監(jiān)道：“三爺來了。”

奴婢們趕忙去掀開棉布簾子迎了弘晝進(jìn)來，行了禮。

“主子爺吉祥。”

“起吧。”弘晝道。

年氏也趕忙下地：“爺。”

“嗯，身子沒好做什么呢？”弘晝坐在，拿起她就快要完工的粉色繡花鞋看了看，淡粉的緞面兒，繡著一對螞蚱，倒是別有趣味。

“給四格格做的？”

年氏生了四個，倒不是四格格是她的第四個，而是剛好是弘晝的第四個格格。

年氏是三個兒子，一個閨女這個四格格，也剛好是府中最小的一個格格了。

“是呢，她人小，剛學(xué)會走路，鞋底子還是稍微厚一點(diǎn)，穿著舒服呢。”年氏笑道。

“叫針線上的人做就是，你趕著做什么？”弘晝又看了看那小鞋子道。

“針線是針線，做額娘的，總得盡心。”年氏低頭，一臉都是作為母親的關(guān)愛，柔和。

弘晝笑了笑道：“罷了，索性我看就差幾針，你做吧，做好了送去，她今兒就能穿。”

年氏就笑著真的拿起來將最后的幾針繡好，剪了線，將兩只鞋拿在手里比對：“好不好？”

“好，沒見你給爺做鞋。”弘晝道。

“做了呢，爺?shù)那皫滋炀妥龊昧耍瑺敍]來。”年氏低頭臉紅道。

“做好了不會送去啊？”這幾日忙，弘晝沒進(jìn)后院。

“爺忙，我不好打攪，左右爺來了就看著了。”年氏叫丫頭去拿，邊溫和道。

“爺要是不來呢？”弘晝故意問道。

“爺不來，我就等。”似乎不是一雙鞋的事，他不來，她愿意一直等。

不多時(shí)，奴婢們就拿來了，一雙鞋，三雙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