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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睿道:“燜飯!”
楊蕊和聽哥哥的,也跟著說:“燜飯!”
楊童啜著自己的小爪子,含含糊糊地說:“飯飯好吃!”
顧夷嘉將楊童塞嘴里的胖爪子拿出來,讓他別咬手指,納悶地看著他們,“你們好像吃了好幾頓的燜飯,不膩嗎?”
在她看來,再好吃的東西也經(jīng)不住天天都吃吧?
當然,這年頭的白面和白米飯都是很珍貴的,天天吃確實也不膩。
不過顧夷嘉能掙錢,對她來說,天天吃白米飯和白面不算啥,就是肉沒辦法天天吃。在這年代,哪天能自由吃肉才算是好日子。
她是個挑嘴的,再好吃的東西,也不會連續(xù)一直吃。
楊睿道:“燜飯好吃的。”遲疑了下,他又說道,“以前爸爸經(jīng)常不在家,我們在隔壁的嬸嬸家吃飯,吃的都是雜糧窩窩頭……”
楊蕊用力地點頭,“顧姨家的白米飯和白面好吃!”
說完后她又有些羞愧,不知道顧姨會不會覺得自己太貪吃了。
顧夷嘉聽得直皺眉。
以楊團長的工資和津貼,養(yǎng)三個孩子綽綽有余,不可能不給孩子吃好的。
那只能是照顧孩子的人舍不得吃那么好,自己吃啥,也讓三個孩子吃啥吧,或者是克扣了他們的口糧。這年頭,可不是人人都舍買精細糧來吃的,大多都是吃粗糧。
顧夷嘉自己吃得好,舍得吃,是因為封團長工資高,她也能賺錢。
并不代表家屬院里的其他人都舍得這么吃。
是以在這三個孩子心里,能天天吃白米飯、白面就已經(jīng)非常幸福了。
“行,那就吃燜飯吧!”顧夷嘉滿足他們的要求,“我去切塊臘肉做燜飯。”
楊睿跟著她一起進了廚房。
等做飯時,顧夷嘉全程就只洗了個青菜,其他的都被楊睿接手了。
楊睿看過她怎么做懶人燜飯,做這個真沒技術(shù)含量,只需要看一眼就會做,他覺得自己可以做。
是以顧夷嘉每次問他想吃什么,他覺得吃這個最方便,也是自己能做得最好吃的。
當然,楊睿也曾想過,他的弟弟妹妹吃這么好,會不會吃垮封叔叔。
他覺得他們吃粗糧就行了,不想讓封叔叔破費。
只是他特地觀察過,發(fā)現(xiàn)封叔叔家的糧食只有米和面,沒有什么粗糧,他們家吃飯好像都是以白米飯和白面為主。
等封團長回來,燜飯已經(jīng)差不多好了,只需要再煮個青菜湯就行。
吃飯的時候,眾人圍著桌子坐,角落里的風扇對著他們吹,帶來絲絲涼意。
對于風扇,楊睿兄妹幾個是十分好奇的,每次吹時都要看一眼。
晚上睡覺時,顧夷嘉坐在床上擦頭發(fā),突然問道:“凜哥,你知道何副團長家的大牛協(xié)助鎮(zhèn)上公安捉住人販子的事嗎?”
封凜神色一頓,看了她一眼,“知道。”
他看她做什么?
顧夷嘉覺得封團長的眼神怪怪的,“你還知道什么,趕緊和我說說!今天美霞姐過來,和我提了這事,我真沒想到,鎮(zhèn)上居然這么危險,人販子也太大膽了,居然敢藏在這邊,就不怕被解放軍發(fā)現(xiàn)嗎……”
這邊可是有部隊駐守呢,部隊離鎮(zhèn)上那么近,人販子居然敢在這一帶活動,簡直讓她震撼全家。
封凜幫她擦頭發(fā),說道:“其實鎮(zhèn)上的只是一個據(jù)點,他們并不在這一帶活躍。”
接著顧夷嘉從他這里得到更詳細的消息。
鎮(zhèn)上的人販子當然也知道這里離部隊近,肯定不會在這一帶作惡,這里只是他們一個據(jù)點。
就像王子珅,借著去附近的村里收集山貨模糊人的視線,再借運輸隊幫忙將拐來的孩子送到省城,再從省城送往其他地方……
顧夷嘉聽得一愣一愣的,“那豈不是說,他有很多同伙,運輸隊也不安全?”
她心里沉甸甸的。
封凜將她攬到懷里,輕撫她的臉,“放心,公安那邊從那些人販子口中挖到不少消息,已經(jīng)展開行動。”
顧夷嘉深吸口氣,又問道:“大牛是怎么知道人販子的?”
她挺奇怪的,難不成大牛是在運輸隊上班,正好發(fā)現(xiàn)運輸隊有人幫王子珅作惡?
封凜忍不住低頭親了她一口,“聽說是因為你。”
“因為我?”顧夷嘉又是一愣,完全摸不著頭腦,“啥意思?”
看她一無所知,封團長心情有些復雜,又有些好笑,說道:“你還記得兩個月前你去鎮(zhèn)上給嫂子買雞鴨,被馬政委的妹妹差點撞倒的事嗎?”
“記得!”顧夷嘉點頭。
怎么不記得?當時她還趁機一腳將馬春花踹倒,并因為大牛拉她時力道沒控制好,手臂都青黑了,他連續(xù)給她涂了幾天的藥呢。
疼倒是不疼,只是因為看著那痕跡太可怕,封團長的心情有好幾天不太好。
就在她這么想著時,感覺到他在摸自己當時手臂受傷的地方。
“大牛擔心馬春花會繼續(xù)針對你,就讓人盯著她……”
聽到這里,顧夷嘉頓時明白了,“不會是大牛盯著她,正好發(fā)現(xiàn)王子珅是人販子吧?”
她終于明白,他剛才的眼神為何怪異了。
原來大牛是為了保護她,才會盯著馬春花,繼而發(fā)現(xiàn)人販子。
這讓她有些哭笑不得,又覺得十分窩心,大牛他們都是好孩子,不枉她平時對他們這么好,只是太過危險。
“不是。”封凜捏了捏她的臉,讓她別笑得這么歡,他有些吃味。
雖然吃一個小孩子的醋挺那啥的,但想到大牛都這么保護她,自己卻沒有及時保護她,多少還有些自責。
“大牛讓人盯著馬春花,發(fā)現(xiàn)她和一個叫升哥的人走得很近……”
顧夷嘉看他,“然后呢?”
“那升哥也是人販子,他隱藏得很深,和王子珅私底下干了不少壞事。”
顧夷嘉摸著下巴,“馬春花和那升哥走得近……馬春花不會真的出軌了吧,出軌的對象就是升哥?”
見他默然,顧夷嘉頓時有些無語,這種話有啥不好說的?還說走得很近,其實是直接偷人偷到王子珅的同伙身上才對。
顧夷嘉繼續(xù)推論下去,“王子珅和升哥是一伙的,那肯定是王子珅將升哥介紹給馬春花認識,馬春花才會和升哥勾搭起來……是不是這樣?那馬春花知道他們是人販子嗎?”
封凜道:“公安還在審,目前沒拿到馬春花的供詞,不能確定她知不知道。”
他是個實事求是的,推測是一回事,一切還要看證據(jù)。
顧夷嘉哦一聲,又問了他一些,終于將事情弄清楚。
馬春花當初是為了錢嫁給王子珅的,但她到底是個正常的姑娘,哪有年輕姑娘不愛俏的,心里估計還是有些嫌棄王子珅長得不好看。
是以當王子珅將升哥介紹給她認識后,可能接觸多了,加上那升哥長得雖然普通,但和王子珅一比,就顯得挺好看的。而且王子珅和升哥之間,升哥是占主導的那個,地位比較高,加上升哥出手大方,穿著打扮都顯示是個不缺錢的。
馬春花自然有些想法。
兩人不知怎么的,幾個月前終于搞上了。
王子珅察覺到馬春花和升哥的事后,哪里能接受自己被戴了綠帽子,于是打了馬春花。
馬春花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女人,就算是她的錯,她也不會乖乖地挨打,直接反擊,沒想到一個錯手居然將王子珅的腿打斷了,可見挺彪悍的。
老婆偷人這種事對于男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唇,生平不能承受之痛,所以王子珅怎么可能告訴外人這事?就連馬政委去看他,也是只字不提。
更不用說馬春花,她也不可能告訴別人她偷男人被打。
是以外界并不知道夫妻倆打架的原因。
雖然不能告訴外人,但王子珅還是因此恨毒了馬春花,連帶著也不待見馬大娘和馬小壯這對在王家白吃白喝的祖孫,于是就讓他的同伙將馬小壯拐賣到南方,以此來報復馬春花。
馬春花并不知道這事,加上王子珅的腿斷了,日日躺在床上養(yǎng)傷,沒人能管她,她就趁機去找升哥廝混。
大牛一直讓人盯著馬春花,因她和升哥廝混,也注意到升哥。
后來大牛盯著升哥的途中察覺到不對,趁機潛入升哥和馬春花廝混的一棟房子里,沒想到在那房子里發(fā)現(xiàn)的某些東西,這才知道他們干了什么傷天害理之事。
接下來,就是大牛配合公安,將人販子一網(wǎng)打擊。
第207章
直到幾天后,消息才傳到家屬院的其他人耳里。
得知馬春花嫁的男人居然是個人販子,家屬院的人都驚呆了,然后也炸起來。
不管是哪個年代,拐子、人販子這些都是令人無比痛恨的存在,恨不得詛咒他們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層地獄。
“我就說嘛,那姓王的長那丑樣,肯定不是啥好人!沒想到居然是人販子!”
這是三觀跟著五觀跑的人,認為王子珅的心肯定和他的人一樣丑陋,才能干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
“那馬春花挑來挑去,咋挑到一個人販子?”
“虧馬大娘當初還和咱們炫耀,說他找了個好女婿,好女婿還愿意奉養(yǎng)她這丈母娘和她的孫子……哎喲,不會是馬小壯失蹤,其實是被馬大娘的好女婿給拐賣了吧?”
“不會吧?”
“咋不會?那姓王的是人販子,專門干的是拐賣婦女兒童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有啥事干不出來?估計當初他會這么好心地養(yǎng)岳母和馬小壯,是打著主意,想要將馬小壯賣掉哩。”
“哎喲,聽說馬春花打斷他一條腿,不會是知道他是人販子才會打的吧?”
……
眾人紛紛猜測,想到什么就說什么,聽著邏輯挺混亂的。
公安局那邊傳出的消息也不多,大伙兒猜來猜去,只知道大概的消息,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于是有人去找朱紅秀。
“紅秀,你那小姑子嫁男人居然是人販子,你知道吧?”
朱紅秀勉強地點頭。
眾人心里其實挺同情她的,以前被婆婆和小姑子欺負,好不容易小姑子嫁人了,婆婆也離開了,哪知道又發(fā)生這種事,馬春花和人販子攪和在一起,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馬政委。
“你婆婆和馬春花現(xiàn)在咋樣了?”
朱紅秀搖頭,“我也不知道,聽說還在公安局那里,老馬已經(jīng)去處理這事了。”
眾人有些可惜馬政委還沒回來,沒辦法問太多,便又問馬小壯的事,“馬小壯是被那姓王的拐賣的嗎?”
朱紅秀擰著眉,“我不清楚。”
眾人見一問三不知,都有些遺憾,原本還以為能從朱紅秀這里知道些內(nèi)情呢。
他們其實也不能確定朱紅秀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想說,還想要繼續(xù)問的,趕過來的陳艾芳將他們支走了。
等那些人走后,陳艾芳問道:“紅秀,你沒事吧?”
朱紅秀嘆了口氣,“我沒啥事,就是有些可憐小壯那孩子,老馬心里也不好受。”
她知道的內(nèi)情確實不少,馬春花和王子珅打架的原因,王子珅為了報復馬春花讓人拐賣馬小壯等,這些說起來都是家丑,也令人痛心。
陳艾芳拍拍她,“公安那邊已經(jīng)有消息了,遲早會找回來的。”
朱紅秀點頭,她雖然不喜歡老馬家的人,可也不至于希望一個小孩子遇到這種事。只希望要是馬小壯找回來,婆婆不要再作妖,趕緊帶馬小壯回老家,以后在老家安安穩(wěn)穩(wěn)地生活。
馬政委來到鎮(zhèn)上的公安局。
人販子的事牽涉太大,還涉及到好幾個省,鎮(zhèn)里的公安局沒辦法處理,不僅聯(lián)系上部隊這邊,還向省城那邊申請援助。
進門時,馬政委看到大牛也在這里。
這次的事,大牛立了大功,因為是他提供的證據(jù),所以他這段時間一直待在公安局這邊幫忙。
“馬叔。”大牛迎過來。
馬政委勉強地應道:“大牛,這次多虧你,真是謝謝你啊。”
大牛撓了撓頭,咧嘴笑道:“沒啥,我也是陰差陽錯才發(fā)現(xiàn)的,要說謝的話,應該謝……”
應該謝謝嘉嘉阿姨的。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以免走漏消息,給顧夷嘉帶來麻煩。
他當初盯著馬春花的初衷,確實也是為了顧夷嘉,怕她以后來鎮(zhèn)上買東西,又被馬春花盯上,才會引發(fā)這一連串的事。
鎮(zhèn)上的人販子雖然已經(jīng)落網(wǎng),但也不確定會不會有消息走漏出去,讓人販子的其他同伙盯上顧夷嘉,大牛可不敢大大咧咧地將顧夷嘉的名字扯出來。
說起來,這次的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馬政委。
哪里能想到,他一生堅持正義,自己的妹妹居然嫁給一個作惡多端的人販子,甚至還害了侄子被拐賣。
大牛都忍不住要同情他。
馬政委和大牛說了幾句話后,便表明來意,要去看馬春花和馬大娘。
一名公安陪他過去,和他說了這次審查的結(jié)果。
“如今已經(jīng)確定,她們并不知道王子珅是人販子的事,沒有參與任何犯罪的行為,過兩天就可以釋放。”
馬政委聽到這話,總算松口氣,就連因為睡眠不足而隱隱抽疼的腦仁也緩和幾分,沒那么難受。
雖然他媽和妹妹確實不算是什么好人,但他也不希望她們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當馬政委看到他媽和妹妹時,整個人都愣了。
先不說他媽,馬春花渾身都是傷,頭發(fā)亂蓬蓬的,臉蛋又青又腫,還有好幾條見血的傷痕,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的血漬,整個人萎靡不堪,十分狼狽,就像被人虐待過。
他媽也是瘋瘋癲癲的,坐在角落里,嘴里不斷地在咒罵著什么。
帶他過來的公安和馬政委有些交情,輕咳一聲,說道:“老馬,你妹妹是被你媽打的,自從得知馬小壯失蹤是被王子珅干的后,你媽就像瘋了一樣打你妹妹……”
公安局要抽調(diào)人手去捉人販子,調(diào)查消息,沒那么多時間處理這母女倆的事,就將她們關(guān)在一起。
馬政委并不意外。
他媽有多在意馬小壯這唯一的孫子,他是知道的,得知是女婿讓人將小壯拐賣,自然會發(fā)瘋,將對王子珅的恨意遷怒到女兒身上。
看到馬政委出現(xiàn)時,母女兩人都很激動。
馬春花跑過來,激動地說:“大哥,你快帶我出去!我真的不知道王子珅是人販子,我也是受害者啊,我被他騙了!我要和他離婚!離婚!離——啊!!”
這時,一只手伸過來,死死地扯住馬春花的頭發(fā),她慘叫一聲,往后仰去。
馬大娘將馬春花一把扯開,激動地看著兒子,“老大,找到小壯了嗎?”
她只關(guān)心這個。
馬政委道:“聽說已經(jīng)有消息了,公安會將小壯帶回來的。”
馬大娘呆呆地看著他,然后號啕大哭起來。
她邊哭邊叫著:“我的小壯啊!是奶害了你!老大啊,要是媽當初聽你的,帶小壯回老家,小壯就不會經(jīng)歷這些事了——我好后悔啊——春花這娼貨,要不是她要嫁那姓王的,我的小壯哪里會出事……她這死娼婦,早知道當初就將她丟尿桶里溺死,省得養(yǎng)出個沒了男人就要死的娼婦……”
向來精明會算計的馬大娘,生平第一次品嘗到后悔的滋味。
如果她不那么貪心,帶著小壯和女兒來部隊找大兒子,想要更多的錢,不讓馬春花嫁給王子珅這人販子,不貪心地留在這邊……
或許孫子就不會遇到這種事。
馬春花的頭發(fā)差點被扯下來,疼得直哭,聽到她媽罵她的話,頓時氣得牙癢癢的,要不是大哥和公安在這里盯著,她絕對會撲過去打這死老太婆。
別說這是她媽,有當媽的這么打親生女兒的嗎?
這段時間,她被她媽毒打了不知多少次,起初她也理虧,給她媽打了,可后來她媽每天都要打她,還咬她、掐她、抓她……她渾身都是傷,比王子珅打她時還要嚴重,她哪里能忍,自然打回去!
馬政委聽到他媽充滿悔意的哭叫聲,心頭酸澀,卻沒有說什么。
就算現(xiàn)在后悔也無濟于事,人做了什么樣的選擇,就要承受什么樣的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