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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早早相看好了,太心機了,
這個女人。”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我那個年紀只顧看誰泥巴玩得好,
天天和隔壁泥巴玩得好的胖子混在一起。”
“所以說誰也沒半夏眼睛好使,難怪她小提琴拉這么好。”
半夏毫不羞澀地接下伙伴們的恭維,
“哈哈哈,那是,我眼睛就是好使。”
“誰在夸我姐眼神好使?她那是耳朵好使,眼神最差了,連家里的親戚都記不全。”表弟半糊糊掀門簾進來,手里抱著他家那只身材臃腫的三花貓。
那只一身富貴膘的貓大爺進屋聞到食物的香味,張嘴喵了一聲,從半糊糊臂彎里竄下來,直奔端著盤子的凌冬去了。
半夏的反應最快,一伸手接住凌冬手里差點翻了的盤子,另一只手條件反射地把凌冬護在自己的身后。
她放穩了盤子,就攔住了那只往凌冬腳下撲的肥貓,擰著它的后脖頸把它抱出屋外。
“誰讓你帶貓來的,我貓毛過敏,以后不準帶貓來我家。”半夏無端指責半糊糊。
“啥?”半糊糊愣住,在他印象中,他姐別說貓了,看見老虎都不帶怕的。
沒有人在這一場小小的混亂中,注意到凌冬白了的臉色。
雖然是放寒假,半夏練琴的習慣也從沒改過。早上和凌冬一起收拾屋子準備過年,午飯后就帶上琴,去到家鄉的一家小酒館門外演奏。
這是她當年還在讀中學的時候,找到第一份兼職的地方。
酒吧的老板是一位有一點文藝情懷的中年大叔。在酒吧門口的木棧道上擺了一臺移動鋼琴,偶爾請琴手來彈幾曲鋼琴曲引客,酒吧的客人有興趣的,也可以在這里隨意演奏。
當年還年幼的半夏時常在放學以后,借著這里的人流量站在門外的木棧道上,擺個琴盒就開始賣藝。
收入雖不多,幸運得是也并沒有人來驅趕年少的她離開。
最初幾天,酒吧的老板出來看了她好幾次。后來的某一天,在半夏演奏時,他默默在半夏的琴盒里放了一張五十元的紙幣。
以后只要半夏有來,他就會自己或者叫酒保出來,放一張五十或者一百的人民幣在半夏的琴盒里,算是達成了一種沒有說出口的雇傭關系。
當年,半夏就是借著這里路人給的些許打賞,和老板給的這份“固定工資”,艱難地自己養活自己,半工半讀,勉強攢夠一路學琴的費用,甚至攢下了上大學的學費。
如今,這間多年的酒吧已經十分老舊,生意變得很差,半夏的演出費也早已經不止五十元,但寒暑假回來,只要有空的時候,半夏還是時常過來拉琴。
上了年紀的老板看到她很高興,每次依舊往她的琴盒里放上一張五十元的紙幣。年輕漂亮又琴技精湛的半夏每每也能給他引來不少意外的客人。
這一天演奏的時候,半夏認識了一位來酒吧喝酒的外籍客人。
這位頭發花白,上了年紀的外國老人是在半夏演奏的中途加入的。他用擺在酒館門外的那架老舊鋼琴,給半夏做了即興伴奏。
老人年紀雖然已經和半夏的奶奶差不多大了,但演奏的風格卻異常年輕,而且技藝高超。
無論半夏演奏古典音樂中的的《貝小協》還是動漫影視歌曲《等風來》,他都能毫不猶豫地默契合上半夏小提琴聲。
半夏回首看了他一眼,開始演奏赤蓮的《假如生命只有七天》。
一開始,小提琴聲嘗試著細細密密敘述起了童話般的故事,很快睿智而愉悅的鋼琴聲加入了進來。
短短七天,從新生到暮年,走完一生的時光。
明明是一個悲慘的故事,但兩位演奏者卻在悲劇的底蘊中,用強有力的音樂演奏出在那短短時光中那份格外珍貴而炙熱的愛。
即便是在這樣不起眼的小鎮上,兩人絕妙的合奏也不斷吸引了路人的駐足旁聽。
一曲終結,圍觀的人群響起熱烈的掌聲。
那位彈鋼琴的外國老人興奮地站起來和半夏握手,
他不以年長自端,笑得熱情又和藹,“實在想不到在中國這樣的小城鎮里,也能遇到像你這樣年輕又優秀的小提琴家。”
老人一身風塵仆仆的沖鋒衣,亂糟糟的頭發隨意地扎在腦后,皮膚曬成了古銅色,像是一位四處游玩的旅行者。
半夏覺得他看起來有些眼熟,但又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我也很意外,在這里會遇到您這樣前輩。而且,您居然會彈赤蓮的歌。”半夏笑著比劃了一下,“要知道即便在我們國內,這也是一首才上市不久的歌曲。”
“哈哈,我可能比你還更早關注這位年輕的音樂人,我可是他忠實的粉絲。是他的音樂勾起了我對這片土地的回憶。”
白發蒼蒼的老者這樣說,眼中充滿了對歲月的回憶,
“這個小城,是我一位好友的故鄉,也不知為什么,每次聽到MR
Lian的音樂,我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朋友的令人懷念的小提琴聲。”
和這位年邁的鋼琴家偶然相遇隨即分別,從鎮子上回家的半夏遠遠聽見屋子里傳來劇烈的響動聲和赤耳的貓叫。
她還來不及推開門進屋,黑色的小蓮就從門縫里閃電般竄了出來。迎而看見了半夏,慌不擇路地順著她的褲子爬上來,一路爬到她的肩頭,雙瞳豎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半夏擰住那只張牙舞爪的肥貓,把沒抓住蜥蜴,極不甘心花貓關到了門外。
“怎么回事?貓是怎么進來的?”半夏奇怪地問。
“我……是我自己讓它進來的。”現出人型的凌冬趴在炕沿喘息。
瑩白的肌膚,火熱的炕頭,令半夏頓時忍不住想歪了。
“身為一個男人怕貓也太丟人了。”背對著半夏的凌冬耳朵微微泛起紅,“我就想著……鍛煉一下,或許能脫敏治療。”
“也不一定非要這樣強硬的脫敏治療嘛。”半夏湊到他的身邊,伸手把掉落在地上的那條系西服的領帶撿起來,蒙住了他的眼睛,“或許我們換一個愉快一點的方式。”
“好了,你現在想象我就是那只三花。我學貓叫特別像,喵!”她開始用舌尖舔他泛紅的耳廓,“我要來咬你了,不急,會慢慢咬過每一個地方。”
撩人的貓舌頭和毛茸茸的貓爪子開始慢慢逗弄這只被她抓住的獵物。
凌冬特別怕貓,害怕那曾經在下雨的黑暗森林中幾乎奪取他性命的巨大生物。
但從這天以后,他對這種毛絨生物換了一種別樣的情緒,又愛又恨,已經顧不上害怕了。
無限荒唐結束之后,半夏趴在凌冬背上親他的脖子,
“還覺得怕貓嗎?你想要的話,以后還可以經常做這種治療。”
“應該……已經克服了。”凌冬好聽里的聲音里帶著一點愉悅過度的沙啞。
“你還有什么害怕的東西要克服嗎?”半夏覺得這很有趣,開心地舔了舔嘴唇。
凌冬按捺不住翻過身,伸手把半夏摟進懷里,
“雖然是還有,但有一些東西,終究是需要我自己克服,自己去而對。”“嗯,那是什么東西?”寒冬臘月,半夏在情人溫暖的懷抱里找了個最舒服的地方。
“小的時候,我有一位特別崇拜的鋼琴演奏家。”凌冬的聲音在寒夜中緩緩響起,
“他是我外公的好友,我曾經在外公的院子里聽過他的演奏的鋼琴曲,那對我來說,幾乎是天籟之音,給當年的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甚至可以說影響了我一直以來的音樂風格。”
“那時候,那位大師還摸著我的腦袋,說我很有鋼琴演奏的天賦。”
“被自己的偶像夸贊,是我幼年時期最珍貴而自豪的回憶,也是我一直苦練鋼琴的精神支柱之一。”
“很多年之后,再見到他的時候,是我獲得拉賽冠軍的那一天。身為評委之一的他,卻對著我搖著頭嘆息,說我的音樂失去了小時候的色彩。”
凌冬的聲音變得低沉,“雖然很難受,但我心里知道他說得是對的。那時候,我其實已經對自己的音樂充滿懷疑,他的話讓我感到絕望,幾乎是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從那以后,我開始害怕演奏,更是害怕而對這位前輩。”
凌冬低頭親吻半夏的頭發,“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決心再去見他一次,讓他聽一聽我如今的鋼琴聲。”
半夏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捏了捏凌冬圈著自己的雙手,給他以肯定的力量。
“對了,你可能也聽過他的名字。”凌冬這樣說,“他是我們鋼琴界最知名的演奏大師,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