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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泠泠的月光自假山旁的花樹縫隙里灑落進來,晦暗不明地映在沈沅槿白皙的面上和頸上,偏她里面沒穿訶子,方才那番小幅度的掙扎便足以現出誘人風光。
陸鎮往邊上扯開一些,俯首親吻吮舀。
“殿下。”沈沅槿抬手穿進他的發里,壓抑著喉嚨里的細碎寅聲,急急道:“不可!”
大抵是太過緊張不安,懷中的女郎抗拒得厲害,陸鎮要顧及她的心情,不敢太過放肆,只函了一小會兒,戀戀不舍地替她攏好衣物,大步流星地直奔上房而去。
姜川在檐下見此情狀,忙揮手支開院內一干人等,守在院門處。
陸鎮將人帶到榻上撩撥,勾得懷中女郎眼眸氤氳后,興致勃勃地鬧了兩回。
他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氣,換著樣兒地欺負她,沈沅槿比不得他,加之用膳前有過三回,她現今委實承受不過,直哭得眼腫喉啞,在他結束前昏死過去。
明知她只是太累了,陸鎮還是下意識地探出手去試了試她的鼻息,感受到她鼻里呼出的氣是溫熱的,他方徹底安下心來,整好她的衣衫,抱她出房。
浴房內置著條案、椅凳,陸鎮抱她在屏風后的圈椅上坐了,待婢女媼婦備好沐浴用的水和衣物,揮手命人退下。
沈沅槿被他手上剝她衣物的動作吵醒,睡眼朦朧地問他是什么時辰了。
“二更天。”陸鎮輕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抬起一些,輕車熟路地將那上杉解下,接著褪去她的襦裙,再是鞋襪。
從下晌到二更,中間用膳加上逛園子,至多一個時辰,余下的時間,他在她身上就沒怎么閑過。
沈沅槿暗想明日約莫很難起身了,心下不免又是一陣不滿,暗罵他不是人,幾時身體虧空,死在這上頭才好。
她這廂正胡思亂想著,忽覺周身被熱水包裹,酸乏的身子頓時舒坦不少。
陸鎮那廝的浴桶足夠大,多她一個亦不會顯得擁擠。沈沅槿坐在陸鎮腿上泡了一會兒,伸手去夠案上的澡豆。
不可避免地靠陸鎮更近,勾得他又開始血脈賁張起來,急急按下她的肩,深吸幾口氣壓下那股陽火,幫她取來澡豆,輕輕在她的背上搽拭。
擦完背,沈沅槿從他手里奪過澡豆,“殿下腦子里裝的不是好事,我自己來?!?
她的身子再受不起半點折騰。陸鎮亦怕勾出火來難以澆滅,更怕會傷著她,是以乖乖由她取走澡豆,看她沐浴洗發。
沈沅槿先他一步出浴,先拿巾子裹了濕發,再是擦水穿衣。
陸鎮胡亂套上干凈的寢衣,顧不得他自己的頭發還在滴水,先助著沈沅槿擦發。
沈沅槿斜坐在陸鎮的腿上,感覺到他的兩只大手正用巾帕在她的發頂絞著發絲,他身上散著騰騰熱氣,在這春末時節,竟存了些燙人的熱意。
發間的水珠沾濕男郎′的大片衣襟,衣料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流暢線條,那是他不發力時依舊十分明顯的胸肌,著實顯眼得緊,令人難以忽視。
沈沅槿十分單純的有些看不過眼,索性垂下眼眸,輕聲細語地提點他:“殿下的衣服都快滴濕了,先拿巾子擦一擦吧,仔細著涼。”
陸鎮手上擦發的動作稍稍頓住,幽深的眸光直勾勾地降在她的一雙清眸上,沉聲問:“娘子是在關心孤?”
她不過隨口說上這么一句,如何就是在關心他了。沈沅槿連忙搖頭,矢口否認道:“殿下若是嫌我多話,就當做沒聽見好了?!?
“娘子在關心孤和孤,怎會是多話,孤倒盼著你能多說些這樣的話?!标戞傉f完,用沈沅槿擦過頭發的那條巾子去擦他的,待不滴水了,取來另一條干的巾帕,佯裝遞給她。
沈沅槿沒想到陸鎮會誆騙她同她玩笑,果真抬手去接,就在她要碰到的一瞬,陸鎮忽地將其舉高...沈沅槿不甘示弱,極認真地坐直身子伸長手去夠那湯勺,陸鎮便在這時找準時機,趁勢低頭去吻她。
那巾子不知落到了矮塌的哪一處,燭火中唯有兩道癡纏的身影,男郎橫抱著女郎,臂彎溫柔地托住她的脖頸,女郎滿頭如瀑的青絲墜在他的
衣上,一雙赤足掩在裙下。
為免她受涼,陸鎮的另只手掌去勾沈沅槿的腿,好讓她整個人蜷在他暖熱的懷抱里,強勢地主動她的唇舌,與她深吻。
翌日,不知自己是何時睡去的沈沅槿戀床至巳時方醒。
陸鎮此前外出公干多日,陸淵特意準了他一日假,是以今日不必上朝,也無需上值,格外多睡了會兒,于辰時二刻起身,穿衣洗漱后,在庭中練了大半個時辰的劍法。
陸鎮推門時,剛巧碰上沈沅槿掀了被子,欲要下床解手。
青衣婢女跟在陸鎮的身后進得門來,低垂著頭將銅盆放置在面架上,詢問沈沅槿可要送水進來伺候她洗漱。
“不必伺候洗漱,只送些熱水進來即可?!?
那青衣婢女當即恭敬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合上門。
陸鎮確認那人已經走遠了,三兩下扯去被汗水浸濕的上衣,露出里面寬厚結實的胸膛,活似一只在密閉空間開屏的雄孔雀,只給自己心儀的雌孔雀瞧。
他的身段,她早在情.事上見過多回。沈沅槿嫌他刻意,不過瞥了兩眼,穿鞋下床,勉強站定,接著慢吞吞地穿上陸鎮讓尚服局新制給她的衣裳。
沈沅槿腿軟得厲害,才走了沒幾步就開始搖搖晃晃,陸鎮見此情狀,忙擱下手里的巾帕,大步上前攙住她,“娘子何須這般逞強,孤抱你去更衣室豈不省事多了?”說話間,放她在羅漢床上坐下,接著擦身,披上外衣。
沈沅槿當下并不想領陸鎮的情,拋出冷冰冰的一句話:“殿下預備何時送我回去?若是太晚,同宿舍的室友會擔心我。”
他的身形外貿竟還不足以引來她的側目嗎?陸鎮不滿于她的無動于衷,兩條鐵臂摟得更緊,讓她感受他的健碩軀體。
莫名覺得陸鎮似乎有點幼稚,沈沅槿憤憤別過頭,不睬他。
沈沅槿解了手后,陸鎮仍是充當“苦力”抱她回去,看她凈面洗漱,梳發簪釵,招呼她先用早膳。
“乖乖用膳,孤待會兒親自送你回去練武術學畫畫都好?!标戞偪粗肜锏酿Q飩馎饦道,也不知道她從哪里學來的這種吃法。
一時飯畢,陸鎮信守承諾,扶沈沅槿上了一駕馬車,吩咐車夫去常樂坊蓮花巷。
臨下車前,陸鎮還不忘悉心叮囑沈沅槿道:“娘子記得早晚都要擦藥,方才孤晨起時,已替娘子擦過,娘子約莫睡得十分香甜,只皺了皺眉,竟是未醒?!?
沈沅槿叫陸鎮說得又是一陣耳熱,低低道一句“知道了”,由他抱著下馬,叩響院門,步入其內。
頭一回,陸鎮大剌剌地在趙伍等人的目光中抱著沈沅槿跨過院門,一路疾行回到原本屬于他自己的屋里。
此間似乎無人真的歡迎他,陸鎮心里明鏡似的,正巧他也有事要回東宮一趟,當日便也沒再此地久留,當著辭楹的面匆匆吻過沈沅槿的額頭,奔出門去。
方才娘子同殿下的那個吻不像是塵歸塵、土歸土前的吻,倒像是不得不暫時分離的纏綿吻……
辭楹想到此處,心下不禁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耐心待那人走遠后,壓低聲音憂心忡忡地問:“娘子,殿下可會守約?”
沈沅槿眸色微暗,搖頭,“他要納我為良娣。待處理好京中的一切事物,也該尋個時機離開了。”
她的預感不差,太子殿下果真食言了;他強占娘子,害得娘子和郡王勞燕分飛還不夠,如今竟還要用權勢逼迫娘子做他的妾...辭楹怒火上涌,氣得兩手發顫,垂頭憤憤咬著后槽牙,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現下不是她該被憤怒左右心緒的時候,娘子需要她的幫助。辭楹逐漸恢復平靜,重又抬眸望向沈沅槿,滿眼都是對她的心疼,輕聲問她:“娘子可打算帶上縈塵一起走?”
沈沅槿沉思片刻,張唇答話:“縈塵無父無母,在京中并無牽掛,她會拳腳功夫,若是愿意隨我們一同走,自然更好;可她若不愿,我不會強人所難,理應放她自行離去。”
說著話,自斟一盞放涼的茶水吃著解渴,“她是從陳王府出來的,又與我們相處了這好些時日,我信得過二郎,也信得過她,即便是她知曉了我們將要離開的消息,亦會替我們保守秘密,斷然不會告知旁人?!?
辭楹深以為然,下意識地壓低聲音:“我與縈塵朝夕相對,先前在陳王府時,我便覺著她是個實心眼的可靠人。娘子既已下定決心離開長安,理當盡早過問她的意思。還有趙伍他們,娘子也得想法子盡快打發走。”
身上酸乏無力得緊,沈沅槿緩緩點頭,“我省得,還要勞煩你去請縈塵過來一趟?!?
她脖子上的紅痕半分未消,尚還十分惹眼。辭楹知道那是何人弄上去的,暗暗握緊拳頭,把頭一低,道了聲好,起身出去。
不多時,縈塵朝與辭楹一同返回屋里。
沈沅槿讓人坐下,開門見山地挑明了縈塵心中的疑惑:“如你所見,我與太子之間的確不清白,可那些都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從前那些時候,我別無選擇,只能任他擺布?!?
“可如今,他要納我為妾。試想,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如何要去當那供人賞玩、不得自由的籠中雀。是以不久后,我會和辭楹會離開長安。郡王雖將你的身契給了我,可我從來沒有拿你當奴婢看待過,你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你的身契,我會交給你,不管你是離開,還是留下,我都不會橫加干預?!?
縈塵幼時便被陳王府的媼婦買來當成武婢調.教培養,絕非遲鈍木訥之人,沈沅槿口中的別無選擇,她其實一早就猜測到了。
大理獄那種不見天日的地方,又是被刑部的人拷問,郡王能夠安然無恙的出來,若非借助強大的外力,她想不到還能有什么別的緣由。
這么十多年來,縈塵接受的思想從來都是護衛主子,忠于主子,陸昀既已將她的身契給了沈沅槿,那么沈沅槿便是她的主子,她怎能在這樣的節骨眼上背棄主子。
更何況,與她二人相處的這段時日,她們待她甚是親切熱絡,連句重話也不曾同她說過,她非草木,豈會毫無感情,焉能眼睜睜看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踏上這充滿未知的險途。
橫豎她早已無家可歸,而她們恰恰又需要有人相護,何妨陪在她們左右呢。
縈塵乃是性情中人,如此思量一番,心內很快就有了決斷,當即朝她二人笑了笑,神情輕松地道:“我本就是無根之人,自己都記不得自己的來處,又能往何處去呢,郡王既讓我來娘子這處護衛,那么這輩子,我也只有跟著娘子了。”
沈沅槿耳聽他如此說,忽然覺地得自己是否太自私了些,竟將她生生拉到了這條注定不會太平的坎坷路途上,自己若是一心想放她走,便不該與她說這樣多的話,只需直接將身契交與她,讓她另謀出路。
想畢,強撐著起身去衣柜里尋來縈塵的身契,雙手交到她手里,同她坦言道:“說實話,我其實也無十成十的把握能夠平安地逃出長安城。陸鎮此人久經沙場,殺人無數,必定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若是讓他抓住,我亦吃不準自己會是什么下場。可是現在,你有自己的身契在手,可千萬要想清楚了。”
縈塵重重點頭,“我想好了,不獨是為著一個忠字,也是為著情誼二字和自己的心意。
忠,情誼和心意。沈沅槿咀嚼著這幾個字,心里感慨萬千,她想,接下來的日子,她該繼續教縈塵讀書識字,慢慢引導縈塵不必再為某個字,某個人而活,她只需為自己而活就好。
此事兇險,沈沅槿當然不愿牽累她的朋友們,但在深思熟慮過后,擰眉正色道:“離開長安后,倘若那人追上我們,你立刻拿上金銀細軟帶著辭楹另走一邊,隱姓埋名,好好地活下去。逃開他的人是我,與你們無干,若是因此牽連到你們,我便是身死殞命也不能安心?!?
辭楹聽了她的這番喪氣話,當即對著地上連呸三聲,神色很是焦急地道:“呸呸呸,娘子渾說什么死不死的,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咱們定能平安出城?!?
“方才就當是我一時情急說錯了話?!鄙蜚溟仁嬲姑碱^,溫聲哄她一句,將重要的話重復一遍:“我現下只要你們兩個答應我,一旦途中生變,誰都不可管我,立刻另擇路走?!?
辭楹是陪著沈沅槿在一處長大的,從前在汴州的時候,她們住在一處朝夕相伴,同睡一床,沈沅槿教她識字讀書,在她生病時,亦會悉心地照顧她,是以她的心中,沈沅槿更像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早已超越了主仆的情分。
她便是死,也絕育無能離開娘子身邊一步。這是她一早就下定的決心。
沈沅槿從辭楹的眼神中讀懂了她的心意,即便是死,她也會和自己一同面對。
真是個傻姑娘,這世上豈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她該嘗試著為自己而活才是。
“從始至終,陸鎮不肯放過的人都是我。”沈沅槿悉心勸導她,“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到了那時候,他要抓的人也必定是我,我若束手就擒,虛以為蛇繼續與他周旋,未必不能讓他放下戒備,為自己博得一線生機?!?
“若是你們也被他抓住,他必定會用你們來牽制我,我再想帶著你們一起逃走,就真的難如登天了。所以于這件事上,請你們務必要聽我的,若是追兵趕到,你們一定要另走一邊。”
縈塵深覺沈沅槿所言有理,加之畢竟比不上辭楹與她之間的情誼深厚,自然不似辭楹那般感情用事,當即點了點頭,理性道:“好,我聽娘子的。”
沈沅槿注視縈塵一眼,沖她送去一個贊許的笑容,接著將目光移至辭楹的面上,平靜道:“辭楹,我相信你也會做出理智的選擇。”
心內糾結萬分,辭楹對上沈沅槿滿含期待的雙眸,“娘子果真會想法子脫身嗎?我和縈塵該去何處等你?”
沈沅槿默了片刻,而后輕蹙起眉頭,坦然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會逃出生天,去尋你們的蹤跡。西北的沙洲、金城,抑或是東南的泉州、蒲州都可,我暫且還未想好到底去何處,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定會在出逃前謀劃好一切事情。現下,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辭楹得了她的這番話,方覺心內安定一些,終是松了口,徐徐張唇道:“我答應娘子,若不幸遇到那樣的關頭,會與縈塵一道走。”
她二人皆應了下來。沈沅槿最大的后顧之憂解去,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
她在羅漢床上思量數十息,拖著酸軟的腿腳起身來到衣柜前,尋出裝著金銀鋌的匣子,取出一塊五十兩的銀鋌。
“我要去一趟東市的高記牙行,你們若無甚事做,可以隨我一道出去散散心。”沈沅槿嘴里說著話,將那又大又重的銀鋌揣進錢袋里,而后去取來帷帽帶上。
縈塵乃是由人牙子養大賣人的,多少知道些他們素日里做下的勾當,聽沈沅槿有此話,當即便問:“娘子是要去那處買戶籍?”
沈沅槿頷首答話:“正是?!?
“那,娘子欲要往何處去?”辭楹追問道。
“湖南道,岳州。不知怎的,我常在夢里夢到那處,夢到洞庭的山水,甚是親切,一早就想去那處瞧瞧?!鄙蜚溟葦嗳徊荒苤苯痈嬖V她們那處是自己上一世千年前的故鄉,便只能用做夢的借口混淆過去。
岳州。這個地點對于辭楹來說并不陌生,在沈沅槿教她學過的諸多詩作中,就不乏有關于湖南道和岳州的。
許是詩作中的文字為她繪就了一幅江南春色的畫卷,又或許是因為沈沅槿想去那處,辭楹下意識地覺得岳州是個不錯的去處,淺笑著附和她道:“岳州在洞庭之畔,亦是婉約水鄉,杜工部有詩云:‘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娘子曾與我說過的,這里的江南非是淮南一帶,而是湖南道?!?
“我從前隨口提的一句,你竟都還記得呢?!鄙蜚溟葴\笑著說道,感嘆辭楹的好記性。
辭楹也跟著現出輕快的笑容,語調輕快道:“不獨這句話,娘子同我說過的許多話,叫我看過的許多書,我都還記得。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夠日益理解娘子的諸多想法呢?!?
縈塵才剛識字不久,還沒怎么學過詩,讀過書,遂只是默聲聽她二人說話。
不覺間,巷口已近在眼前。沈沅槿揮手雇來一輛車,三人坐定后,方告訴車夫地點。
約莫兩刻鐘后,驢車在東市的某處街道前緩緩停下,沈沅槿付過錢后,先行下車,囑咐辭楹和縈塵在前頭的茶樓里等她就好。
門庭若市的牙行內,精明的牙婆識人無數,只需一眼便覺她瞧著頗有幾分眼熟,似是日前同她問及過辦假戶籍的女郎。
沈沅槿也不與人拐彎抹角,直截了當道:“我需要一張岳州的戶籍,這里是五十兩銀鋌的定金,待戶籍制出,我會帶來另外的五十兩?!?
第53章
我以為殿下不會來了
原本只需八十貫錢,
她竟多開了將近三成的價錢。那牙婆沒想到沈沅槿會如此大方,當即滿臉堆笑地爽快應下:“娘子安心,至多半個月后,
保準會給娘子制出一張九成像的戶籍來。只是那戶籍需要寫上幾人,大致的年歲和相貌,還要煩請娘子一一道來?!?
她還有半個月的期限。陸鎮尚未擇定太子妃和其余妾室的人選,定不會這般快成婚,
只要不是從大明宮出逃,應當不會太過困難。
沈沅槿思忖片刻,含笑道了聲好,
待牙婆取來筆墨紙硯,
研墨鋪紙后,
細細將辭楹和縈塵的“身份”說與牙婆聽。
牙婆蘸墨后飛快落筆,寫完后,還不忘交給沈沅槿過目確認,
核對可有錯漏之處。
沈沅槿雙手接過,當下垂首仔細看了好一會子,并未瞧出有什么不妥當的地方,
遂啟唇道:“無甚要修改的,就按紙上所寫的辦罷。若無他事,是否可以立下字據?彼此間也好有個憑據。”
“正應如此,
便是娘子不提,老身待會兒也會提出來。”牙婆笑呵呵地又盯了置在案上的銀鋌兩眼,離開圈椅取來一式兩份的文書,快速填好內容,
遞給沈沅槿簽字畫押。
沈沅槿仔細確認過后,刻意改變筆觸,
在留白處簽了假的名字。
牙婆難掩笑意地收下銀鋌,起身親自將沈沅槿送到牙行外,看她緩步走遠后,方轉身回去。
沈沅槿行走得時間長了,越發覺得腿間不大爽利,好容易來到辭楹和縈塵所在的茶樓,忙不迭喚來茶博士點了預先制好的茶果子和飯食充作午膳果腹。
“娘子可將事情辦妥了?”辭楹凝眸看向沈沅槿,壓低聲問她。
沈沅槿朝她點頭,自個兒斟了小半碗花茶飲下潤嗓,“只消半個月后便可拿到戶籍,應當來得及,正好也夠我將京中諸事處理完畢。屆時還要勞煩縈塵拿著字據去取了戶籍回來,再以此張戶籍去司門司辦一張過所?!?
縈塵擔心憑她識得的有限字數,難以勝任此事,不免有些猶豫,憂心忡忡。
沈沅槿很快便瞧出辭楹在擔心些什么,微笑著溫聲鼓勵她道:“以你如今識得的字,看懂那戶籍和過所上的文字綽綽有余,著實無需太過擔憂,我相信你能做好。”說完,抬眸向她投去一道帶著安撫和信任的目光。
縈塵與她對視數息,心內備受鼓舞,旋即支起下巴朗聲應答:“我會辦妥的。”
邊上的辭楹耳聽得沈沅槿將事情安排妥當,安心不少,卻沒有搭話,只是默默在心里祈禱此番出逃能夠順暢無阻。
不多時,茶樓內的女工提著食盒叩門,進屋后,打開盒蓋端出各色吃食往上桌布膳。
沈沅槿也不扭捏,率先大方執起箸,叫她二人趁熱吃,而后夾了一筷子愛吃的炒菜。
將要吃完前,沈沅槿記起家里還有三人未用膳,便又另外點了些茶果子、胡餅和畢羅,叫拿黃油紙包好了,外帶回去。
東宮。
陸鎮親自將少陽院附近除太子妃居所外的院落瞧了個遍,倒也勉強尋出一座既能滿足沈沅槿要求,又能讓他看得上眼的出來。
“去尋兩個汴州來的工匠進宮負責此間的修葺事宜,務必添些汴州風致?!标戞偨袢招那椴诲e,一改往日里沉肅淡漠的模樣,僅是聲線平和地下達命令。
那內侍忙恭敬應下,詢問陸鎮庭中可還要另外植些可供觀賞的花樹。
陸鎮聞言,幾乎沒有片刻思考,脫口而出他認知里的、沈沅槿會喜歡的花:“山茶,牡丹,梔子;那邊的水渠里再植些菡萏。”
張內侍將這些花樹默念數遍記牢了,又問主屋該布置成什么樣,簡單些還是華麗些。
于是陸鎮又道:“一切比照太子妃的紫陽殿,小到茶具杯盤、妝奩銅鏡,一應都要挑庫房里最好的。至于太子妃的居所,不必特意過來問孤的意見,只叫他們好生修繕就是?!?
他的話音才剛落下,張內侍的眼珠便微不可察地向下沉了沉,有了應對的主意。
將來入住關雎殿里的這位,必定是殿下放在心尖上的女郎,可得小心著伺候。
陸鎮交代完,信步歸至少陽院,先去書房看會兒兵書,小憩一陣,便叫傳晚膳。
及至傍晚,陸鎮往御花園里閑步消食,又練了半個時辰的拳法和劍法,便往浴房里沖涼,當日夜里早早安寢。
翌日,沈沅槿晨起用過早膳,癡坐在羅漢床上發了好一陣子的呆,正為該如何不讓陸鎮起疑地放趙伍等人離開犯愁。
她這廂還未想出辦法,姜川竟已架著一輛高大的馬車來她這處,叩響院門。
趙伍從前并未見過姜川,自然不會貿然開門,待詢問過他姓甚名誰、有何事后,方來到檐下隔著門告知沈沅槿姜川的來意,討得她的示下后,這才請人入內。
姜川未免沖撞到沈沅槿,沒有走到近處,而是在門框處遠遠立住,雙手抱拳揚聲道:“奴奉主上之命,為保娘子安全,特地過來接娘子去別院里住下?!?
此間獨有幫工的兩位女郎不知陸鎮的真實身份,趙伍則是聽見陸鎮自稱為“殿下”過,心中已然知曉他是太子,現下聽姜川如此說,當即便感覺他口中的主上就是太子殿下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