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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鎮(zhèn)渾不在意地兀自靜坐著，不曾看那些彩縷一眼。

外頭射粉團(tuán)的東西俱備好了，沈沅槿便也趕鴨子上架似地隨人出去。

粉團(tuán)置在金盤中，眾人依次拉弓射之。

那弓箭不大，也不太重，沈沅槿雖可將其拉開，力道和動作就差了些意思。

陸綏在邊上給她打氣，沈沅槿便也存了幾分認(rèn)真，努力瞄準(zhǔn)那塊粉團(tuán)。

陸鎮(zhèn)立在檐下，似是嫌此事幼稚無趣，無甚意思，并無加入的意思，就那般漫不經(jīng)心地斂目看著。

女郎不甚標(biāo)準(zhǔn)卻又極力想要瞄準(zhǔn)的動作引他發(fā)笑，細(xì)白手腕上的彩縷格外醒目，絲線迎風(fēng)紛飛，兩只白皙小巧的耳垂上皆不見耳眼，這才恍然發(fā)覺，她似乎從未戴過耳墜。

長箭離弓，在空中劃出一道幅度，卻是于那盤中的粉團(tuán)相擦而過。

陸鎮(zhèn)早預(yù)料到這樣的結(jié)果，深深凝了她的側(cè)顏一眼，轉(zhuǎn)身離了此間。

射過粉團(tuán)，算算時間，太液池中的龍舟賽該是快開始了。

因崔氏之子陸禹年歲尚小，陸淵便與崔氏母子同乘一輛馬車進(jìn)宮。

沈沅槿和陸綏與沈蘊姝同乘，王孺人獨乘一輛。

陸鎮(zhèn)、陸則騎馬走在隊伍前面。

自去歲沈沅槿及笄后，大小宴席，陸淵大多時候都會囑咐崔氏帶上她同去。

陸淵一行人來到太液池畔時，亭臺內(nèi)聚了不少宗室。

彼此打過照面，很快便又各自歸位。

沈沅槿認(rèn)識的人雖不多，識得陸綏的卻不少，少不得跟在沈蘊姝身側(cè)應(yīng)付。

陸鎮(zhèn)懶怠與人交際，挑了個視線開闊些的位置坐了，遠(yuǎn)遠(yuǎn)望去，但見遙山疊翠、碧水如鏡，一派盎然景致。

窗邊，陸昂原想向陸則打探那粉衣女郎的身份，因他身邊圍了些人，只能轉(zhuǎn)頭去尋在那邊躲清凈的陸鎮(zhèn)。

沈沅槿還是頭一回來到太液池處，不免激動，告知沈蘊姝自己就在近處走走后，一溜煙地走開了。

陳王妃和陸昭行至階下，正巧撞見從上頭下來的沈沅槿。

“阿娘，我想與沈三娘過說會兒話。”

陳王妃是個極和氣的人，當(dāng)即點頭應(yīng)下。

陸昭離了陳王妃跟前，上前挽起沈沅槿的手就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二人緩步沿著水邊小徑走，忽聽身后傳來一道男聲，“阿妹，沈三娘。”

是陸昀。

第20章

終究垂眼看了看沈沅槿

赤日當(dāng)空，白玉浮玉，夏日的陽光鋪在水面上，映得滿湖碎金。

沈沅槿握著扇柄的手收攏了些，動作微頓。

道道金光之下，陸昀束發(fā)的紫金冠有些刺眼，沈沅槿下意識地抬手拿團(tuán)扇擋了擋，廣袖微墜，露出一段如玉的皓腕來。

“郡王。”沈沅槿屈了屈膝回他一禮。

陸昭凝眸打量著他，觀他面上隱有幾分頹意，因問道：“此間山溫水軟，今日好容易得空，二兄怎的不與人吃茶賞景去，莫不是心中還記掛著那樁案子？案子雖重要，身子也該顧及著，倘若悶出病來，可還怎么替人申冤呢。”

她口中那樁案子，大抵就是這幾日鬧得沸沸揚揚的薛琚殺妻了；圣人還未做出圣裁，是以刑部和大理寺對此案亦未有定論。

沈沅槿收回手，慢悠悠地扇著風(fēng)，思忖良久后，偏頭去看陸昭，啟唇問道：“二娘方才說得可是青州的那件案子？”

陸昭放緩步子與她對視，平聲道：“正是呢，這樁案子驚動了圣人，想來三娘在府上也聽人說道過吧。”

沈沅槿朝她頷了頷首，卻是又默了一會兒，雙目平視前方周垂的綠柳，眸子里透著堅定，改了稱呼：“妾以為，陸司直質(zhì)疑此案乃是出于一片赤誠的愛民之心，實無半分錯處，又何必困囿于人言？倘若不法之人可以利用律法的漏洞來避開刑罰，于受害者而言，這世上還有何公正可言？此事不論結(jié)果如何，陸司直并未對其視而不見，且如此費心勞神，擔(dān)得起問心無愧四個字。”

問心無愧。陸昀猛地抬眸，烏眸因她的話語煥發(fā)光彩，心上似有一股暖流掠過，煩憂散去大半。

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內(nèi)不愧心。

于此案上，他從未有過半分私心，只想還死者一個公道，他所做的一切，皆無愧于心，更不必愧于人。

她雖為女兒身，卻有這樣通透的氣量胸襟，這世上的大半男兒怕也不及她半分。陸昀喟嘆一番，旋即舒展眉心，朗聲與她道句謝：“勞沈三娘悉心開解，某受教了。”

他的聲音不似先前那樣頹然，想是將她的話進(jìn)了進(jìn)去。

沈沅槿謙和道：“妾不過是有感而發(fā)，算不得悉心開解，陸司直言重。”

他二人的對話，陸昭在中間聽得真切，但見她手上打扇子扇風(fēng)的動作一頓，繼而瞥了瞥身側(cè)的陸昀，又將目光落到沈沅槿的身上，心底生出一絲朦朧之感。

二兄豐姿英俊，沈三娘天生麗質(zhì)，旁的暫且不論，單從相貌上來看，是極相配的。

他從前于男女一事上從不上心，院里不安分的婢女都叫他打發(fā)到別處去了，無一通房妾室，唯對這位沈三娘，似乎格外不同，那日在城郊的馬場上，是二兄提議去林中閑步，而后遇見沈娘子；

茶會那日，二兄叫人將沈三娘喜歡的山茶從他院里搬至水榭，后又在園子里讓沈三娘抱了枳奴；而這一回，二索性不去尋素日里交好的男郎，反來她和沈三娘這邊，這一切的一切，仔細(xì)想來，不是為著沈三娘，又是為著什么？

二兄他，大抵是對沈三娘動了情的。

陸昭有了這樣的認(rèn)知，一顆心立時變得活泛起來，暗暗忖度：若果真如此，她是不是就要有一位二嫂嫂了呢？沈三娘瑰姿昳麗，溫和可親，她也喜歡得緊。

那邊，陸鎮(zhèn)隔著一扇撐開的軒窗遙看池畔緩步而行的三人。

陸昂的話語此時此刻仿佛還在耳邊，陸昀的身影亦在他的視線中。

她當(dāng)真是生了一副頂好的皮囊，竟能接連引得他的兩位小輩對她動了心思。

到底是年歲尚小的男郎，經(jīng)不住女郎的好顏色，反沉湎其中。

陸鎮(zhèn)輕嗤一聲，往高足金杯中滿上一杯酒，原想移開視線，卻直至三人沿途返回被窗邊的木料遮擋出身影后，他方徐徐收回目光，執(zhí)起金杯一飲而盡。

沈沅槿與陸昭說著話，提裙踏上石階，未覺出陸昀已于樹下駐足，待她和陸昭步入亭臺之

中好一會子，獨自來到此間。

彼時，水面上泛著數(shù)只龍舟，龍舟手正奮力滑動船槳前行，眾多郎君女郎圍在欄桿出看那龍舟競渡。

沈沅槿的身高在女郎中算是高挑的，但與一眾郎君相比，還是稍矮了些，即便努力踮起腳尖，亦瞧不清什么。

陸昭看過多回，無甚興趣，見擠不進(jìn)去，索性歇了心思，卻不知沈沅槿尚還是頭一回來此處看龍舟賽，拉她退到人群后方。

彼時，陸鎮(zhèn)和陸斐二人正坐在窗下吃茶對弈。

這樣嘈雜喧鬧的環(huán)境，難得他們竟有心思玩雙陸。陸昭忖度過后，出于禮數(shù)，上前同他二人施叉手禮：“皇叔，堂兄。”

陸斐乃端王長孫，去歲歲末及冠，上月定了榮國公的次女為新婦，今秋就要成婚。

梁王是先帝最小的兒子，與上頭幾位兄長差著好些年紀(jì)，故而陸鎮(zhèn)雖與陸昀、陸斐那一輩差著輩分，歲數(shù)相差卻不大。

陸斐生得濃眉大眼，直鼻權(quán)腮，同陸鎮(zhèn)一樣，都是英朗剛硬的長相；但見他抬起頭看過來，嗯了一聲后，同她寒暄兩句。

陸鎮(zhèn)指尖無聲落下一枚黑色的錘形漆木棋子，目光掃過陸昭，眸中映出沈沅槿纖瘦的身影。

她方才在陸昀面前，可也是這副疏離拘謹(jǐn)?shù)哪樱?

陸鎮(zhèn)這般想著，不知為何，胸口竟是生出些憋悶感來，眉宇間也不由冷了幾分。

女郎發(fā)上的緋色山茶醒目得緊，陸鎮(zhèn)凝了數(shù)息，忽而發(fā)覺，她似乎極愛山茶，那花栩栩如生，若不仔細(xì)辨認(rèn)，難以分出是真是假。

那花卻與旁的花大不相同，凋零時整朵墜落，乃是當(dāng)頭而斷，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樣輕的年紀(jì)，竟是喜歡這樣的花，約莫只是喜歡那花的式樣吧。

陸鎮(zhèn)暗暗地想著，整個過程沒道過一句話，亦不知陸斐與陸昭說了些什么。

這位皇叔一向話不多，陸昭對此見怪不怪，當(dāng)下辭過他二人，笑著拍了拍沈沅槿的手背，示意她隨自己走。

他看陸昭身側(cè)那女郎的眼神不同于看旁人的。陸斐注意到陸鎮(zhèn)神色間的異樣，滿上一盞茶，不動聲色地側(cè)了側(cè)目，將那女郎纖瘦高挑的背影看在眼里。

龍舟賽畢，二人方歸。

陳王妃招呼陸昭往自己身邊坐下，拿巾帕替她擦去額上細(xì)汗，問她跑去哪兒玩了。

陸昭搖著羅扇驅(qū)散熱氣，盈盈一笑道：“這里人多，我?guī)е蛉锶デ斑叺耐ぷ永锟锤偠桑€遇著了樂安和繁昌兩位堂姊。”

“這樣大的日頭，實在不該在外邊呆太久，瞧瞧，臉都曬紅了。”陳王妃一臉心疼，眼尾余光瞥見沈沅槿還巴巴站著，溫聲讓她也坐下。

陸昭撲到她懷里，嬌嗔道：“素日里在家呆著，也曬不著什么，好容易出來一趟，難不成還要一直坐著。何況我們撐了傘，哪里就曬紅了，阿娘這是還拿我當(dāng)孩子看呢。”

沈沅槿落了座，看她母女親昵言笑，羨慕之余，亦勾起心底的一抹惆悵來。

不知爸媽和好友們在現(xiàn)代過得可還好。沈沅槿心下酸澀，攥著扇柄默不作聲。

沈蘊姝這會子也瞧見她了，但因自己這處早無空位，倒不好譴人去叫她過來，只抱著昏昏欲睡的陸綏在懷里，哄她睡一會兒。

圣人和后妃不在此處觀看龍舟競渡，唯有在設(shè)了宴的清暉閣中，眾人方得見陸臨和王皇后。

陸臨似乎待陸淵父子格外熱絡(luò)，抱起陸綏笑問她今年幾歲了，仿若一位慈愛的長輩。

或許在陸趙宗室們看來，這便是圣人顧念骨肉親情，器重和寵信梁王府的表現(xiàn)。

然，沈沅槿不這樣認(rèn)為，她想：眾人這會子看到的，極可能是圣人想要讓他們和梁王父子看到的罷了。

坊間傳言中，太子陸琮資質(zhì)平庸，生母出自小官之家，而年過半百的圣人因常年服藥，身體時好時壞，倘若哪一日山陵崩了，只留下年幼的陸琮，如何能與母族強大的太后和手握重兵的梁王父子抗衡爭權(quán)。

現(xiàn)今朝堂，除了圣人一派和中間派，勢頭最盛的當(dāng)屬皇后的母族和梁王。

沈沅槿想畢，宴會已至尾聲。

圣人吃了些酒，由內(nèi)侍扶著離開，眾人各自散去。

陸鎮(zhèn)酒量甚好，幾杯燒刀子下肚，頭腦尚還清明著，面上略有酡紅之色。

行至宮門外，按轡上馬，攏了韁繩，照見沈沅槿牽著陸綏往這邊來。

沈蘊姝叫陸綏去同陸鎮(zhèn)打招呼，陸綏不大喜歡親近他，扭捏著不想去。

陸鎮(zhèn)到底是她的兄長，將來是要承襲王位的，多一個倚仗總是有好處的。沈沅槿撫了撫她的手背寬慰她，陪她一道過去。

“阿兄。”陸綏怯怯喚他。

陸鎮(zhèn)低低應(yīng)了一聲，心內(nèi)那股悶意再次涌現(xiàn)，終究垂眼看了看沈沅槿，默默握緊韁繩，未置一詞。

數(shù)日后，陸昀派去青州查探案情的心腹帶回街坊的口供證詞，坐實了薛琚長期虐打方氏，想要另娶，又欲奪其嫁妝，早有殺妻之心。

將證供上呈圣人處，改判薛琚秋后問斬。

當(dāng)日下晌，陸昀快步出了大理寺，策馬直奔王府而去，不獨想說與母親知曉，還想親口告知心上的女郎。

第21章

避開他的目光

陸昀離鐙下馬，思緒萬千，立在原處良久，方松開韁繩將其遞給迎上前來的小廝。

主屋內(nèi)，陳王妃和陸昭俱在，陸昭一見著他，招呼他快些坐下。

陸昀將此案的結(jié)果告知她二人。

陳王妃聞言，雖為他感到驕傲，卻也不由為他擔(dān)憂，這世上終究污濁的多，清正的少，凡事過猶不及，二郎這般堅持己見、公正無私，在官場上，怕是難為他人所容……

譬如這次，朝中就有于他不利的聲音傳出，言他是沽名釣譽，此舉不過是為了在坊間博個好名聲。

此案涉及的尚還只是一小吏，他們便如此歪曲抹黑，倘若他日事關(guān)朝中大員，二郎如此，還不知要面對什么樣的打壓報復(fù)。

陳王妃面上的笑意驀然凝住，欲要同他說些什么，但見他與陸昭言笑，終究將話咽了回去。

待他將來遭受不可深查的挫敗，她再從旁勸誡，想是會比現(xiàn)在說與他聽有用許多。陳王妃如是想著，便又?jǐn)D出一抹淺淺的笑。

陸昭亦為他高興，卻不似陳王妃想的那般多，只開口同他說些恭賀的話。

飯畢，陸昀閑坐一會兒，歸至澹泊居。

庭中植著大片山茶，雖已無花，卻極蔥郁，枝繁葉茂，盈盈翠綠。

心中念著那卓然出塵的女郎，臨摹字帖時亦不能全然靜心，沐浴過后，于在檀木雕花大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久久未眠。

至后半夜方淺睡了些時候。

睡夢中，女郎款款而來，著一身輕薄飄逸的藕荷色衣裙。

山茶花叢中，獨有他和她兩個人。

女郎懷抱一只貍奴，非是枳奴，而是她口中梁王府上通體金色的那只貍奴。

她低聲問他可要撫一撫它。

陸昀瞬間紅了耳根，輕輕點頭，小心翼翼地接了那貍奴過來。

女郎唇間透出的聲音柔而緩，陸昀一陣心跳加速，專心致志地聽她說話。

他雖極認(rèn)真地在聽，卻未能全然聽清她的話，欲要叫她再說一遍，那貍奴竟是從手中里掙脫出去，一溜煙地跑沒了影。

陸昀抬腿就要去追它，場景驟然一轉(zhuǎn)，春意盎然的橋山上，春雨簌簌而落，女郎撐把油傘，迎面走向檐下的他。

雨珠砸在傘面上，頃刻間化作水痕。

那只貍奴不知怎的到了他的懷里，女郎輕啟丹唇，低低喚了它一聲。

夢境無甚邏輯，下一瞬，眼前的景致便又成了梁王府上，她于茶湯上繪了一朵山茶。

清風(fēng)吹動竹簾，屋內(nèi)的光線沉了沉，女郎似乎察覺到有人過來，擱了茶匙，徐徐抬首，對上他的烏眸。

門外傳來引泉喚他起身的聲音，夢境戛然而止，陸昀猛地醒轉(zhuǎn)過來，險些誤了上值的時辰。

梁王府。

沈沅槿得知薛琚改判問斬是在圣旨下達(dá)刑部和大理寺后的第三日。

陸綏拿了只棕樹葉編的蜻蜓過來尋她，眼兒笑成兩彎玄月，將那蜻蜓藏在身后，“阿姊猜猜，夏姨今日編了什么。”

沈沅槿從月牙凳上起身，俯下身，“昨兒是花，今日約莫是蝴蝶罷。”

陸綏聽她答錯，忙不迭將那棕葉蜻蜓湊到她眼前，“阿姊猜錯了，不是蝴蝶，是蜻蜓。”

沈沅槿垂眸去看她手里的蜻蜓，哄她開心：“好漂亮的蜻蜓，永穆可學(xué)會如何編了？”

“太難了，”陸綏搖著頭，“永穆還學(xué)不會...阿娘說我再長大些，就能學(xué)會了。”

粉粉白白的一張小臉映在眼前，沈沅槿只覺她惹人喜愛極了，一股腦地順著她的話夸贊道：“等永穆再大些，可定是連比這更難編的也能學(xué)會了。”

陸綏被她夸得小臉一紅，軟聲問：“阿姊小時候也會編蜻蜓嗎？”

這句話勾起沈沅槿兒時的記憶：每到寒暑假，她也會去鄉(xiāng)下的外婆家住上一段日子，同那里的玩伴一起去山上摘棕樹葉編東西。

大抵是美好的回憶令人開懷的，沈沅槿面上笑意不減，“阿姊比不得你枳夏姨那樣厲害，編不出這樣精巧的。”

陸綏追問她還會編什么，就聽外頭傳來扣門聲，乃是崔氏院中的媼婦，過來請沈沅槿去聞濤榭去吃酥山。

沈沅槿點頭應(yīng)了，先替陸綏整過衣衫，而后去穿衣鏡前扶了扶發(fā)髻，取來一支銀鈿頭簪上，牽起陸綏的手邁出門去。

沈蘊姝立在正房門前的檐下等著，盈袖見她們往這邊過來，撐開傘遮在沈蘊姝頭頂上方，扶她下階。

她們來時，榭中坐了不少人。除本府的人，皆為別府的女郎，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jì)，水靈白凈，相貌不俗。

陸鎮(zhèn)坐在陸淵下首的第一個位置，面容沉肅漠然，喜怒不辨。

沈沅槿瞧這架勢，很快覺出味來，這場宴會大抵就是一場“相親會”；為著不讓相看的意圖太過明顯，還不忘請她們這些人一并過來湊數(shù)。

崔氏在上頭說話，沈沅槿靜靜聽著，拿勺子舀一勺與冰淇淋相似的酥山送入口中。

陸鎮(zhèn)顯是對崔氏請來的幾位女郎并無興致，跟座山似的坐在那兒不發(fā)一言。

沈沅槿忙著吃碗里的牛乳酥山，無心去理會他在看何處，自然也就不曾發(fā)覺他明里暗里投來的眸光。

直至碗中的酥山以肉眼看見的速度消失半數(shù)，沈沅槿怕過幾日來月事腹痛，不敢貪吃，將勺子放回碗里，取來巾子擦嘴。

陸鎮(zhèn)失了最后那點耐心，起身離席，良久后方沉著一張臉回來，卻是沒坐回剛才的位置，而是往沈沅槿斜對面的矮凳上坐了。

陸淵統(tǒng)共三個兒子，相比起女郎的座無虛席，男郎那邊的位置就要空曠多了。

距離驟然變近，沈沅槿怪不自在的，偏他狀似不經(jīng)意地掃視過來時，她正吃著一顆黃燦燦的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