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崔越之沉默片刻,問肖玨:“那么肖都督,我們應當如何轉敗為勝呢?”
世人并不知當年肖玨水攻一戰是以少勝多,畢竟對外人而言,當時肖玨是帶著十萬南府兵虢城大捷??赡菚r候是往城中灌水,是攻城非守城。且濟陽與虢城本就環境不同,濟陽是水城,雖同是水攻,其實天差地別。
肖玨身子靠在椅背上,左手骨節微微凸起,撫過茶蓋,看向禾晏,漂亮的眸子里是數不清的幽深情緒,道:“你來說。”
禾晏微微蹙眉。
他道:“你與烏托人交過手,比其他人更了解烏托人的手段?!?
烏托人的手段粗暴而直接,這與他們本身的行事作風有關。這么多年藏在暗處,不時的試探騷擾,既自大又自卑。此番籌謀許久,又選擇了濟陽城作為首戰軍功,必然會將此戰行的轟轟烈烈,聲勢巨大。
禾晏道:“水克火,水火不容,不如用火攻?!?
書房里一時無人說話。
“麻煩禾姑娘,說得更清楚些?!贝拊街?。
他待禾晏的態度越發恭敬,覺得這姑娘與其他女子很是不同,和肖玨的其他下屬也很是不同。譬如飛奴和赤烏,也同是肖玨的下屬,但他們只聽從肖玨的吩咐做事,肖玨并不會如眼下這般,讓他們發表看法。而禾晏雖然一直以來看似對肖玨表現的很恭敬,可仔細去看,并不像是上下級的關系。崔越之心大,倒是看不出來愛不愛的,但他能感覺到,禾晏將自己與肖玨看作了同一地位上。
若她是個男子,大抵就是與肖玨更像是兄弟好友而非主仆。
“烏托人用的船,可能會很大。至少絕不像是濟陽城軍里那些托運貨物或是載人的小船。烏托國遠在陸地,四周無海,想來并不如濟陽城里人通水性。我認為,最大的可能,他們會乘坐大船到濟陽城邊。由方才崔中騎所指的地方上岸,”她指著崔越之方才標記的地方,“如果……如果他們彼此的船離的很近,可以用火攻?;饎菀坏┞?,濟陽的小船可以迅速駛離,烏托人的大船卻不可以。我們能趁機消滅烏托人的主力。”
在水上用火攻,這個辦法過去無人試過,一時間眾人都沒有說話,但禾晏的一番話卻令大家豁然開朗,心中隱隱激動起來,暗忖此計可行的地方。
“烏托人兵力勝我們多矣,也知濟陽多年太平,不是烏托人對手,心中定然驕傲,驕兵短視,這是他們的缺點,正是我們的長處。”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柔和堅定,清晰又有條理。一字一句,仿佛能給人無窮的信心,方才還認為此仗必敗的眾人,光是聽她幾句話,便又覺得,或許他們能創造出一場史書上以少勝多的戰役,供世人敬仰。
只是……崔越之疑惑的看向禾晏,在這樣短的時間里,想出應付的辦法,雖然不算毫無漏洞,但獨辟蹊徑,且一針見血的指出勝敗關鍵,尋常女子真能做到如此?莫說是女子,縱然是男子,在軍中多年的總兵,也未必能反應如此迅速。畢竟為將者,需要的不僅僅是經驗,還有一點點天賦和獨到的眼光??珊剃炭雌饋聿哦嗌贇q?聽說才十七,十七歲的女孩子,已經如此厲害了?
肖玨的手下都如此厲害,九旗營里豈不是臥虎藏龍,崔越之心中生出淡淡寒意。
“我只是提出這個設想,”禾晏道:“具體能不能實施,如何實施,我也難以把握?!焙剃讨雷约赫f的多了些,有意識的將話遞給肖玨,“此計可不可行,還要看都督的決定?!?
她本來可以不說這些,但認真對待每一場戰役,是每一個將領的責任。何況濟陽城很好,百姓亦很熱情淳樸,她不愿意讓這美好的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毀在烏托人手中。要知道,烏托人占領濟陽,只會一路北上,遭殃的是整個大魏百姓。
她會一直戰斗到底。
眾人看向肖玨,肖玨的目光掠過禾晏,站起身,走到禾晏的身邊。
禾晏低頭,避開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撿起方才被崔越之放到一邊的炭筆,在崔越之剛剛做好的標記前方,重新圈了出來,做了一個全新的標記。
新的標記在舊的標記前面,也就是濟陽城靠岸的前方,有一處狹窄的出口。這是運河與濟陽城里的河流接口的地方,如一只葫蘆嘴,尖尖細細。只有通過這處葫蘆嘴后,才能到達真正的運河。
“火攻可行,可在此設伏。此道狹窄,大船不可進,小船可在其中穿行。”
崔越之眼睛一亮,肖玨目光很毒,這地方很適合埋伏兵力。
“至于火攻如何,”肖玨道:“需看風向和地形。”
“城里有司天臺專門負責看天相風向的人!”一名濟陽兵士道:“平日里好用來為農莊水田播種安排?!?
又有一人遲疑的問:“可若是當日風向相反怎么辦?”
“那就不能火攻。”肖玨道:“畢竟戰爭,講的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禾晏心道,這倒是真的,缺一不可。當然肖玨沒有將話說完,倘若當時風向相反,自然有別的辦法。
不過戰爭這種事,本就是講了一點運氣,若是老天爺不讓你贏,史書上多得是功敗垂成的例子。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將這些不確定的可能降到最低。
這一場關于水攻的討論,一直討論到了半夜眾人才散去。從一開始的大家無精打采,悲觀失望到后來的精神奕奕,神采飛揚,也不過是因為禾晏提出的一個“荒謬”設想而已。
林雙鶴見這一行人出來的時候神情與開始已經十分不同,驚訝的問他們:“怎么回事?你們在里面干了什么,他們怎么如此高興?”
禾晏打了個呵欠,“當然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了?!?
“那也不至于吧?!绷蛛p鶴嘀咕了一句,“不知道的以為你們在里面喝了一場花酒。”
禾晏:“……”
她道:“時間不早了,我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說吧。”
林雙鶴點頭:“好?!?
禾晏回到屋里,白日里在演武場糾正濟陽城軍的兵陣,夜里又討論那副地圖,已然覺得十分困倦。她梳洗過后,走出來時,看見肖玨還坐在里屋桌前,提筆在寫什么。
禾晏湊過去一看,他不知從哪里拿到了一封崔越之方才掛在書房墻上的地圖的拓印,只不過是小一號的。將之前楚昭給穆紅錦的烏托人兵防圖的拓印放在一處,對比著什么。
他寫的是禾晏方才提出的,有關火攻可能需要注意的各方面。譬如葫蘆嘴應該設伏多少,當日風向、城門和城中守衛安排。因為濟陽城軍實在太少,哪怕是安排一個兵,也要極為謹慎。
簡直像是節衣縮食操持家用的小媳婦。
禾晏道:“都督,還不睡?”
“你睡吧。”肖玨頭也不抬。
禾晏心里嘆息一聲,心道少年時候的第一只需要天賦秉異,在課上睡大覺也能拔得頭籌??梢嗄陼r時維持第一,還真不是只需要天賦就能做到的,想當年她在撫越軍中也是如此,夜半子時丑時寅時的月亮,她都看過。
思及此,就道:“都督,我來幫你吧?!?
正說著,外頭響起人敲門的聲音,是柳不忘:“阿禾,可歇下了?”
這么晚了,柳不忘還來找她?禾晏與肖玨對視一眼,道:“沒有,師父,稍等?!?
她披了件外裳,將門打開,柳不忘站在門外,他當是剛剛從府外回來,衣裳還帶了夜里的寒露,禾晏看了看門外,道:“進來說吧?!?
柳不忘進了門,看見肖玨,對肖玨微微頷首,算是見禮。他的目光落在肖玨面前的卷軸上,微微一頓,隨即道:“濟陽一戰,都督可有了應對之法?”
“一點點,”禾晏道。
“勝算幾何?”
禾晏:“至多五成?!?
最好也不過是一半一半。
柳不忘沉默片刻,道:“烏托人可能很快會動手了?!?
肖玨看向他:“柳師父查到了什么?”
“我追查的烏托人,如今已經往一個方向去,有一部分去了城外,還有一部分消失了。他們察覺到了我的行蹤,王女殿下疏散百姓一事,亦瞞不住風聲。”柳不忘道:“烏托人的船還未到,現在就是爭時間。”
“在最短的時間里,濟陽百姓撤離的越遠越好,但城中有無法離開的平民。”柳不忘的聲音沉下去。
他并不愿意平民成為烏托人屠戮的羔師父,”禾晏道:“您不是會扶乩卜卦,可曾算到這一戰是輸是贏?”
“無解?!?
禾晏:“無解?”
其實早在很多年前,柳不忘還是少年時,就曾在山上卜卦濟陽城未來數十年的機緣。卦象顯示,數十年后,城中有大難,堆尸貯積,雞犬無余。連著大魏,亦是如此,王朝氣數漸盡,他還想再看,被偶然看到的云機道人一掌將龜甲打碎,斥道:“天道無常,天機豈是你能窺見?”
不了了之。
后來發生了許多事,他也知世事無常,人力比起天道,過于渺小。柳不忘已經多年未曾卜卦,可自從此次見到禾晏,知曉濟陽城恐有戰爭,烏托人來者不善時,到底不能置身事外,于是他又暗中卜了一卦。
卦象這東西,從來都看不到起因和經過,只看得到結局。他還記得多年前卜卦出的結果,可隔了數十年,卦象卻全然不同。
這本是一處死局,生機已絕,他仍然看到了與當年一般無二的畫面,但在畫面中,多了一雙模糊的影子。影子金光燦燦,似有無窮功德,惶惶如天,如兩道明亮的金光,照亮了那個死沉沉的卦象。
一處死局,就因為這一雙模糊的影子,變成了“未知”。
他看不到結局。
------題外話------
火攻參考了赤壁之戰和鄱陽湖之戰,“大船勝小船......”出自戚繼光。
不會寫打仗,瞎寫的,bug多大家不要在意啦,無腦爽文而已~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敵來
看不到結局的卦象,就說明也并非全無生機。至于那個以一己之力使得結局發生改變的人,柳不忘也并不知道是誰。師門有訓,卜卦只能問事,不能問人。蓋因一句話“人定勝天”。
沒有全然被天道掌握的人。
“地利我們是有的,濟陽城的那處葫蘆嘴,是我們天然的優勢,且那些濟陽城軍都是從小在水邊長大,善泅善水。人力的話,如今我們在此,也會努力避免差錯。如今唯一的難處,其實是天相?!焙剃炭粗煌溃骸疤热裟且蝗展螙|南風,便為我們勝,倘若那一日刮西北風,就是老天也要站在烏托人那頭?!?
風向決定究竟能不能用火攻之計,而火攻,是勝算最大的一種可能。
“肖都督,”柳不忘看向肖玨:“城中百姓縱然撤離,如果烏托人短短幾日動手,城守不住,城池內的百姓性命不保,那些如今撤離的百姓也會被追上?!?
肖玨:“所以烏托人越晚動手越好,如果烏托人很快行動,那么將城守的越長越好。”
“你的意思是,”柳不忘似有所覺,“如今的可能,也只能守城?!?
“不是只能守城,”禾晏道:“如要主動進攻,只得用火。但是……”
這一戰,拼的不是是將領和兵士,還有老天爺的眷顧和運氣了。
“我明白了?!绷煌溃骸拔視胂雱e的辦法。都督也提早做好準備吧,”他目光擔憂,“最遲三日,烏托人就會動手。”
其實眾人都明白,所謂的三日,已經是他們估計的最好的狀況。為了避免城中百姓撤離的太多,烏托人一定會在很短的時間里發兵。
這本就是雙方爭搶時間而已。
禾晏一行人是這般想的,但沒想到的是,烏托人比他們還要急不可耐,第二天夜里,運河以北的地方吹來嘹亮號角,數千只大船出現在運河以上,帶來了兇殘的烏托人和長刀。
兵臨城下。
穆紅錦坐在殿廳中,周圍的下人俱是低頭站著,氣氛沉悶而凝滯,唯有那女子仍如從前一般,淡淡對身邊的下人吩咐:“讓王府門口的兵士都去城門吧?!?
“殿下!”
“城門失守,本殿也不會獨活。與其守著王府,不如守著百姓?!蹦录t錦沉靜道:“本殿是他們的王女,理應如此?!?
她態度堅決,下人踟躕片刻,終究還是照著她說的去辦了。穆紅錦抬眼,看向墻上畫著的濟陽春日圖,熙熙攘攘的花市水市,熱熱鬧鬧的人群,鮮活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從畫上走下來。戰役一觸即發,王女一如既往地美艷高傲,從容強大,未見半點慌亂,仿佛外頭發生的,不過再微不足道的一場小風波。只要聽過一陣琴,看過一曲舞,一切都將化解。
父親,紅袍女子在心里喃喃道,女兒已經守了這座城二十多年,今后也會一直如此這般守下去。
這座城的百姓如此純善,水神會庇佑他們,他們……一定會度過這個難關的。
……
濟陽城里多年未有戰事,戰事一起,城中那些來不及離開的老弱病殘,皆從夢中驚醒。或安靜的坐在屋里等著結局來臨,或匍匐在地,心中默默祈求菩薩保佑。
崔越之換上了鎧甲,將長刀佩在腰間,出了府門。崔府上下,并無半分慌亂,縱是下人,做事也從容不破。幾個小妾一反常態的沒有打鬧嬉笑,乖巧的站在屋中,等著聽候吩咐。衛姨娘道:“都做自己的事,老爺沒回來,誰也不許胡亂說話。”
作為崔越之的家眷,她們本來也可以撤離的,不過還是選擇留了下來,與崔越之共進退。
倘若城破,她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在烏托人手中,決計討不了好處。是以每個人——包括最愛哭哭啼啼愁眉苦臉的三姨娘,手邊都備了一條白綾。她們的命是屬于自己的,一旦城破,勢必不能落在烏托人手中。
崔越之出了府門,騎馬去了演武場的營地,剛到營地,翻身下馬,就見帳中走出來一人,正是肖玨。
脫去了平日里穿的精致長袍,這年輕人看起來便不像是京城中矜貴的少爺公子。他身披黑色甲袍,足登云靴,鎧甲泛著冷峻的光,盡添威嚴。姿容俊秀,氣勢卻銳如長刀,如他腰間佩著的晶瑩寶劍,教人無法忽略鋒芒。
“肖都督,”崔越之看向遠處,再過不了多久,晨光將要照亮濟陽城的天,烏托人的船也將到了,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候?!俺抢锏臐栜?,都在這里了,崔某會帶著一部分人前去葫蘆嘴設伏,都督帶著其他人乘船與濟陽軍正面相抗。火攻一事……”他神情凝重起來。
司天臺的人在昨夜里就已經連夜觀天象,今日可能無風,也可能有東南風,但縱然起風,也是下午時分??烧娴搅讼挛?,可能烏托人已經上岸了。
他們能做的,是要在這里等一場“可能”的東南風,而為了這個可能,必須要將戰局延長,盡量的多拖延一些烏托人的時間在水上。
肖玨帶領濟陽軍,要去完成這個很難完成的任務,但更難完成的任務不僅于此,還有那個放火的人。
要在烏托人的船上,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出一把火,且這把火放出的時間恰到好處,那么多只船,不可能一一點燃,需要觀察船的位置,找到其中最重要的幾只,借著那幾只船的火勢將火勢迅速擴大至所有烏托人的大船上。這需要很好的全局觀,也需要不俗的判斷力??v觀整個濟陽城,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實在鳳毛麟角。
崔越之也很為難,但他別無選擇,只對身后招了招手,一行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之前在演武場里,與禾晏交過手的木夷。
“我找了一只兵,聽從木夷的指揮,尋得時機,好上烏托人的船。等東南風至,趁機放火。我們難以確定哪幾只船的火勢可以控制,所以只能讓木夷多燒一些。”
燒的越多,被人發現的可能也就越大,甚至于很可能的結果是將自己也一道困在船上。這一只放火的兵,從某種方面來說,相當于前鋒營的兵,而且是,已經做好犧牲自己的前鋒營。
用他們的犧牲為后來的兄弟開路。
木夷對肖玨道:“木夷但盡全力?!?
形勢對濟陽軍有多不利,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木夷也早就不如之前那般自大,神情都沉肅了許多。
“崔中騎,帶人放火這件事,讓我來吧?!币粋€聲音插了進來,帳子被掀開,有人從里面走了出來,是禾晏。
她也穿了濟陽城軍穿的袍甲,長發高高的束起。明眸皓齒,又是與先前紅妝截然不同的感覺。不知是不是錯覺,眾人竟也覺得,這姑娘如此打扮時,竟比紅妝時更奪人眼球,自然極了。
鎧甲沉重,她卻走的輕松,神情亦是十分從容,看向肖玨道:“都督,放火這種事,讓我去。”
“禾姑娘……”木夷有心勸阻,“這很危險。”
“烏托人的船太多了,等那場說不準的東南風,可能要等到下午。”禾晏搖頭,“要藏匿其中,不被人發現,不僅需要身手,還需要體力。并且還要懂得與都督帶領的濟陽城軍配合時間。木夷兄弟,你從前并未和都督一起并肩作戰過,縱然是去放火,你們二人磨合,也不是片刻就能磨合好的。我是都督的手下,與都督亦有默契,由我來帶著你們,再好不過。況且,”她微微一笑,“先前在演武場的時候,你不是已經與我交過手了嗎,怎么還對我這般沒有信心?”
木夷臉微紅,一時無話可說。他既輸給禾晏,就是技不如人,又怎么好反駁?
禾晏這話里半真半假,真是真在她確實可以和肖玨配合的更好,之前在涼州城里袁寶鎮那事也是,況且將領之間,許多想法是想通的。肖玨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同樣的,她的暗示,肖玨也能看懂。換做是木夷,未必能明白。二來是,她也看出來了,木夷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打算以一命換來成功??墒菓饒錾?,盡量避免無謂的犧牲,是將領的責任。她雖然不敢說帶著這群人全身而退,但至少,不會全軍覆沒。
于公于私,由她去做這件危險的事,比木夷來做更好。
崔越之有些猶豫,那一日討論火攻之術時,他已經知道禾晏不簡單,絕不可小看,也比木夷有本事的多。但禾晏畢竟與他不算熟悉,究竟能做到何種地步,尚未可知。而且禾晏也不是他的手下,縱然是他同意了,肖玨不同意也沒辦法。因此,也跟著看向肖玨道:“禾姑娘的本事,崔某當然相信,由禾姑娘去做這件事,崔某也放心的很,只是不知道肖都督意下如何?”
肖玨看向禾晏,禾晏亦是回視他。她的目光清亮而富有生機,鎧甲穿在她身上,英氣逼人,意氣風發,將她的整個面龐都照亮。如在涼州衛里演武場上大放異彩的少年,行動間矯捷如風。
自由的風不應該被困在方寸之地,他微微扯了下嘴角,淡道:“去吧?!?
禾晏道:“多謝都督!”
她原想著肖玨有可能不同意,還要如何說服他才好,沒料到今日這般爽快。不過大抵肖玨也能看出,由她去比木夷去更好,作為主將,他下的每一個命令,都要公平。
“注意安全?!毙かk道:“不必死沖,情勢不對就撤走,我自有別的辦法。”
禾晏:“明白!”
……
禾晏帶著木夷一行人前行。除去她自己,統共五十人。
這五十人,是濟陽城軍里,身手最好的五十個。因要潛伏在暗處,伏殺、隱藏、放火、撤離,可能與一部分烏托人交手,是以,身手稍微弱一點都不可以。禾晏看著他們,想到當年曾待過的前鋒營,前鋒營里,又有那么十幾人,每一次戰役,都沖在最前面。
然而這十幾人,每一次都會是不同的十幾人,因為大多數時候,他們有去無回。但也正是因為他們,才能為之后的軍隊創造出勝利的可能。
葫蘆嘴那頭,由崔越之帶兵守住,肖玨帶著主力乘船,在濟陽城運河上與即將到來的烏托人交手。臨走時,肖玨沒有吩咐她任何具體的行動,也就是說,從此刻起,他們這場暗中放火的行動,主動權全部握在禾晏手中。
“禾姑娘,”木夷看向她:“我們到底該怎么做?”
眼看著時間漸漸過去,天也快要亮了。沒有太多的時間讓他們在這里踟躕,木夷雖然心知禾晏身手出色,但對于禾晏能否指揮一場奇襲,其實并無信心。他連火攻策是禾晏提出來的尚且不知,只以為禾晏想的與他一樣,仗著身手好潛入烏托人的大船上,再在烏托人的船上放火。
“我們現在去準備膏油嗎?”木夷問以為她是沒有想出辦法,主動提醒:“我們將膏油藏在岸邊,想辦法運上烏托人的船,怎么樣?”
“不必?!焙剃烫?,道:“準備十只小船。”
“十只小船?”木夷皺了皺眉:“如今船都給肖都督了,眼下船只本就不多,要這么多船干什么?!?
禾晏道:“我想了想,要一只只去燒他們的船,比燒我們自己的船難多了。不如用燒我們的船?!?
木夷一怔,他身后的數十人不太明白,有人就問:“這是何意?能否說得更清楚些?!?
“我需要十只小船,把你們準備的膏油全部分別放在十只小船上。再堆滿干草,裝作和其他戰船一般無二的樣子。等介時兩方交手,烏托人會以為這只是堆滿膏油的小船與濟陽城軍的船是一樣的,我們可以在東南風刮起來的時候,假意與他們交手,靠近烏托人的大船?!?
“在那個時候,點燃我們自己的船,就可以了?!?
“只有用這個辦法,勝算最大,你們也可以跳入河中,最多的保全自己?!彼馈?
第一百五十四章
無風
這五十人,一開始接受崔越之吩咐的任務時,就沒想過要活著回來。此刻聽到禾晏所言,一時都愣在原地。
半晌,有人問:“這樣……可行嗎?”
“我會在前面吸引烏托人的注意,”禾晏道:“不過,你們的船,也需要按照我的安排來布置?!彼喜缄嚕鋵崨]有做過,不過眼下也顧不得那么多。只是,禾晏看向遠處的長空,長空盡頭,出現了一線亮光,天快要亮了,今日究竟有沒有風呢?
老天爺又會不會站在他們這一邊?
但無論怎么樣,戰斗,就是他們的宿命。
“提起你們手中的刀,跟我來?!彼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