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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盤瓜子兒見了底,四姨娘拍了拍手,很意猶未盡的道:“這就沒了?”
“想看自己去尋話本子。”衛姨娘嗔怪,“喬公子豈是給你看戲的?”
“別說,這比相思班的戲好看多了,”二姨娘一手托著腮,“遠遠瞧著,方才喬公子護妻的那一刻,還怪讓人心動的。看得我都想……”
“你都想什么?”衛姨娘道:“別給我惹事。”
“好姐姐,我就說說而已,”二姨娘風情萬種的一笑,“咱們這把年紀了,縱是想和人花前月下,也沒人捧著啊。”
三姨娘一反往常的沒有說些酸話,只嘟囔道:“喬夫人運氣還挺好,找到這么一個夫你這腦子,怎么就只看到喬公子不差呢,”四姨娘白了她一眼,“我看那喬夫人,也是個有趣的人。若是你方才被人這么圍著,早就哭哭啼啼跳河去了,看看人家,什么叫四兩撥千斤。馭夫訣竅不簡單呢,你多學著點,三姐。”
……
此刻,擁有著令人羨慕的“馭夫訣竅”的禾晏,正和肖玨在回院子的路上。
禾晏一路上大氣也不敢出,也不抬頭看肖玨,一句話沒說。毫無疑問,這人既然在當時出現,可見不是才來,說不準在后頭站了許久,她那些抹黑肖玨形象的話,大概都被肖玨聽到了。
都怪那群姑娘太能說了,吵吵囔囔的,竟沒教她聽出來肖玨的腳步聲。平白讓人看了熱鬧,她也不知肖玨這會兒是怎么想的,一定很生氣了。等下回去了應該怎么才能讓他消氣呢?沒等他發怒的時候先道歉?
正想著,院子已經近在眼前。禾晏和肖玨回去的時候,還看到站在院子里和丫鬟說話的林雙鶴,林雙鶴這個登徒子也不知道和新認的丫鬟妹妹說了什么,直把那小丫鬟逗得滿臉通紅,笑得花枝亂顫。
一抬眼,看見禾晏與肖玨回來,林雙鶴跟他們打招呼:“少爺,少夫人回來了?這是去哪了?”
禾晏尷尬的回道:“喝了點茶,回頭再說。”
她隨著肖玨回到了屋,剛一進屋,迎面就撞上肖玨,差點撲進了對方懷里,肖玨清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伸手越過她的身體,將她身后的門掩上了。
禾晏:“……”
“坐。”他轉身在桌前坐下來,平靜的語氣,卻讓禾晏嗅到了一絲興師問罪的味道。
禾晏趕緊在他對面坐下。
“怎么不說話?”肖玨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剛才不是挺能說的,烈女?”
禾晏一驚,果然聽到了!
她道:“都督,你也知道,他們隔三差五來找茬,我亦煩不勝煩,權宜之計。我能不能問問,你是何時來的,我的話,你又聽到了多少?”
肖玨冷笑:“有什么區別?”
“區別在于我跟你道歉的內容。”
肖玨側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道:“禾大小姐,你是不將自己的清譽當回事,還是不將我的清譽當回事?”
“對不起,”禾晏道歉的很誠懇,“但我想,現在我們是喬公子和溫姑娘,將你我的關系說的親密些,應當也無事。畢竟夫妻之間,親昵些無可厚非。”
肖玨忍無可忍:“你說的是親昵嗎?”
“不是嗎?”
“剛才如果不是我過來,你打算說什么,你和我看了什么?”他到底是骨子里教養良好,說不出那兩個字。
但禾晏顯然沒有他那么講究,聞言很爽快的道:“你說的是春圖啊!”
肖玨捏了捏額心:“不必說的如此大聲。”
禾晏將聲音放低了一些,疑惑的問:“我們一起看春圖,說明我們關系極好,這有什么不對嗎?”
當年在軍營里的時候,漢子們表示過命的交情,大抵就是將自己珍藏的寶圖給兄弟共享。若是關系沒那么好的,求著借都不給借。夫妻間就更是了,兩個人在一起看圖,這是何等的如膠似漆,琴瑟和諧?
肖玨的臉色陰的要滴出水來,緩緩反問,“誰跟你說,一起看圖就是關系好了?”。這是個什么人?說這種話說的理所當然,禾綏教女兒是如此教的,連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都不明白?她究竟知不知道,如果今日不是自己出現阻攔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她說的這些話,足以讓濟陽一城的人都感到驚世駭俗。
“我……”禾晏猝然住嘴,“我自己是這般覺得的。而且當時你看了之后,我們關系是也不錯,并沒有因此生出隔閡啊?”
“我什么時候看過?”肖玨臉色鐵青。
“你當時就是看了呀,”禾晏一口咬定,“看一眼也是看。我們已經一起看過了。”
他微惱:“我沒有看。”
“你看了。”
“我沒有。”
“算了,”禾晏道:“你要說你沒有就沒有吧。”
肖玨頓感頭疼,明明是她自己胡說八道,怎么還像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一般。
“你這樣胡說八道,不將你我的清譽當回事就罷了,連喬渙青和溫玉燕的清譽也會被你一并毀掉。”他微微冷笑。
禾晏思忖片刻,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會在外人面前說你我一同看春圖的事。”
“我并未和你一起看。”肖玨再次強調。
“那我自己看,可以嗎?”禾晏費解,肖玨何以在這件事上一直耿耿于懷。
“自己也不許看,”他揚眉,冷聲警告:“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是什么虎狼之詞?烈女。”
禾晏“咳咳咳”的被自己嗆住了。她小聲央求:“都督,別叫我烈女了,聽著好像在罵人。”
“哦?”肖玨似笑非笑的開口,“但我看你說的挺高興的,我非你不娶,娶不到就去跳河。看不出來,禾大小姐個子不高,腦子里戲還挺多。”
“那不是為了證明你對我心如磐石嘛。”禾晏無奈,“我只是想讓她們死心而已,不然隔三差五來找我茬,誰受得了這個?你自然是可以恃美行兇,倒霉的是我,都督,你得有點同情心。”
“我沒有同情心?”肖玨氣的笑了。如果剛剛不是為了幫她解圍,教凌繡一干人別做無用之事,他也不必當著他人的面做那些格外膩歪的動作了。到現在還覺得渾身不自在。
“我為何要有同情心?”他漠然道:“你不是馭夫有術么?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讓夫君獨寵你一人。聽上去,是你夫君比較令人同情。”
禾晏:“……”
“長了一張讓人看了一眼就非你不娶的臉,”肖玨唇角微勾,笑容玩味,盯著她的眼睛慢條斯理道:“喜愛你如珠如寶,你卻喜愛他不及他喜愛你,纏郎還癡心不改,非要跟你緣定三生。烈女,你是不是有點太無情了?”
這一口一個“烈女”,聽得禾晏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忙將凳子搬得離肖玨近了一點,抓著他的手臂,義正言辭的討好道:“就是!我們都督這么貌美豐姿的人,怎么可能是死纏爛打的那一個呢?除了都督,誰都沒有資格稱作是烈女。若是都督想跟人緣定三生,別說是過橋了,刀山都過!沒有人能對都督無情,沒有人!”
“你剛才可不是這么說的。”他悠悠道。
“我剛才是假話,現在才是真心話。”禾晏道:“你一定要相信我!”
少女目光清澈,眼神堅定,如他在院子里遇到的那只野貓,踩中了尾巴就會炸毛,但跳起來被摸頭的時候,就會格外乖巧。
他眼中極快的掠過一絲笑意,不過須臾就消失,淡道:“以后少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頓了頓,又道:“此事就算了。”
禾晏心中大大舒了口氣,這人還真是不好騙,不過就是把他說的稍微……不那么冷艷了一點,就這么生氣。看來肖二公子當真在意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
思及此,禾晏便挨著他道:“都督,你也不要光看這些,在此之前,我也說了你不少好話。比如……我說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世上無所不能。你下次一定要在他們面前諸多表現,足以證明我說的不假。”
肖玨冷笑:“我是街上賣藝的?”
“……那倒也不是。”禾晏撓了撓頭。她想了一會兒,對肖玨道:“不過下次如果有這種事,還有這樣沒有眼色的人過來找麻煩,都督,你一定要與我配合,表現的咱們鶼鰈情深,夫妻恩愛,可能這樣,她們就知難而退,不再沒事找事了?”
肖玨揚眉:“配合?”
禾晏點頭。
他瞥了禾晏一眼,“你求我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禾晏:“求求都督了。”
肖玨:“。…..”
居然就這么輕易的說出來了?他微微蹙眉,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這么沒有骨氣,還叫什么烈女。”
“都說了不要叫我烈女,”禾晏氣結,“都督,你這樣真的很幼稚。”
“哦。”他揚眉,一字一頓道:“烈女。”
“幼稚!”
……
不過自從花園一事后,不知道究竟是禾晏那番話起了作用,還是肖玨最后出現清清淡淡的表現了一番對愛妻的寵愛造成的沖擊,一連兩日,崔府上下都安靜不得了。沒有了濟陽城里的小姐們想要來與喬夫人喝茶閑談了。
紅俏從箱子里將“淚綃”捧出來,道:“今日夫人進王府,就穿這個吧。”
禾晏頷首:“好。”
蒙稷王女今日在王府設宴,說教禾晏與肖玨二人參加,說是有客人前來,也不知道是誰。崔越之還有些疑惑,“怎生殿下叫你們二人卻不叫我?”
禾晏卻心知肚明,在穆紅錦心中,她和肖玨的身份已經暴露,若是崔越之也在,說話總有不方便的地方。只是有貴客前來,卻叫了她和肖玨作陪,怎么,對方是他們認識的人?
但想也想不出來,等到了王府就知道了。紅俏給禾晏梳妝好后,禾晏出了門,肖玨已經在外等候,正與柳不忘說話。這幾日,柳不忘白日里都不在,只有夜里才回來,他回來的時候太晚,禾晏已經睡下,都沒時間和柳不忘說話。眼下看到柳不忘,自己卻又要出門了。
“師父。”她道。
其實有好幾次,禾晏都想問問柳不忘,要不要去見見穆紅錦,可到底是旁人的事,不好插手太多。況且他們二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只有自己知曉。
柳不忘對她笑著點頭:“阿禾,小心為上。”
禾晏點了點頭。如今濟陽城里可能混有烏托人,未必沒有見過肖玨的人,萬事小心總不是壞事。
飛奴和赤烏作為車夫一同跟著,林雙鶴呆在崔府上,不必一道前去。禾晏與肖玨上了馬車,禾晏問:“都督,你說今日,蒙稷王女特意讓你我二人前去王府赴宴,卻不叫崔中騎,那就是顧忌我們的身份。可又有貴客前來,莫非……貴客知道我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人?”
肖玨垂下眼睛,眸中情緒不明,聲音極是平淡。
“朔京來的人。”
------題外話------
互飚土味情話的一天。
晏晏:你看我今天像不像個戲精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遇
到了蒙稷王府,禾晏與肖玨下了馬車,由王府里的婢子引路進去。已經不是第一次去王府,倒比上次自在了許多。婢子將禾晏和肖玨引到宴廳門口,恭聲道:“殿下與貴客都在里面,喬公子與夫人直接進去即可。”
禾晏與肖玨進了宴廳。
穆紅錦倚在軟塌上,紅袍鋪了一面,唇角含著淺淡笑意,正側頭聽一旁的琴師撥琴。矮幾長桌前,還坐著一人,背對著禾晏,穿著青竹色的長袍,頭戴玉簪,背影瞧上去有幾分熟悉。
她尚且還在思索這人是誰,穆紅錦目光掠過他們,微笑道:“肖都督來了。”
禾晏與肖玨同穆紅錦行禮,與此同時,那位背對著二人坐著的男子也站起身來,回頭望來。
眉眼間一如既往地溫雅如蘭,清如謫仙,禾晏怎么也沒想到,竟會在濟陽的蒙稷王府,看見楚昭。
震驚只有一刻,禾晏隨即就在心中暗道不好,她如今扮作女子,楚昭看見了不知會怎么想,這人身份尚且不明,若是回頭告訴了徐敬甫,徐敬甫拿此事做文章,給肖玨找麻煩就不好了。
她腳步頓住,下意識的往肖玨身后撤了一步,試圖擋住楚昭的目光,但心中也明白,除非她馬上掉頭就走,否則今日遲早都會被楚昭發現身份。
肖玨似有所覺,微微側頭,瞥了她一眼,嗤道:“怕什么。”
禾晏正要說話,楚昭已經對這肖玨行禮,微笑道:“肖都督,禾姑娘。”
得了,他一定是看見了,連臉也不必遮,都不用看鏡子,禾晏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肖玨道:“楚四公子。”
“看來你們是舊識,”穆紅錦笑笑:“坐吧,楚四公子是自朔京來的貴客。”
肖玨與禾晏在旁邊的矮幾前坐下。
身側的婢子過來倒茶,穆紅錦揚了揚手,讓還在彈撥古琴的琴師退下。宴廳中安靜下來,禾晏低頭看著茶杯中的茶葉上下漂浮,病從口入禍從口出,節食無疾擇言無禍,這個時候,最好是少說話為妙。
肖玨看向楚昭,道:“楚四公子來濟陽,有何貴干?”
開門見山,也不說旁的,楚昭聞言,低頭笑了一下,才答:“在下此次來濟陽,是為了烏托人一事。”
烏托人?禾晏豎著耳朵聽,聽得楚昭又道:“如今濟陽城里有烏托人混跡其中,恐不日會有動亂,我此番前來,就是為了助殿下一臂之力,不讓更多的濟陽百姓遭此災禍。”
他看向蒙稷王女。
肖玨唇角微勾,“不知楚四公子從而得知,有烏托人混入濟陽?”
“朔京城里抓到密謀起兵的烏托人,順藤摸瓜,與他接應之人如今正在濟陽。我與父親通過對方傳遞的密信得知,烏托人打算在濟陽發動戰爭,一旦截斷運河,對整個大魏都是麻煩。是以父親令我立刻趕往濟陽,將此事告知殿下,未雨綢繆。”
肖玨挑眉,聲音含著淡淡嘲諷,“據我所知,石晉伯早已不管府中事,恐怕命令不了四公子。”
這話林雙鶴也對禾晏說過,石晉伯每日除了到處拈花惹草,早已對什么府中大事小事一概不論。后宅之事是石晉伯夫人打理,而其余的,自打楚昭背后有了徐敬甫撐腰,石晉伯早就成了楚昭的府邸。
“不過是外人以訛傳訛罷了,”楚昭好脾氣的回道,“父親的話,在下不敢不聽。”
穆紅錦似是從這二人你來我往中發現玄機,倒也不急著說話,只懶懶的喝茶,不動聲色的觀察。
“想要告訴殿下,一封密信就行了,”肖玨嗤道:“楚四公子何必親自跑一趟。”
“因為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要親手交到殿下手上。”
穆紅錦輕笑一聲:“楚四公子帶來了烏托人的兵防圖。”
肖玨與禾晏同時抬眸看向穆紅錦。
有了對方的兵防圖,戰爭就成功了一半。可這樣重要的東西,楚昭又是如何拿到?
禾晏忍不住問:“楚四公子從何得來這圖?這圖上所畫,如何確定是真是假?”
“如何得來,全憑僥幸。”楚昭笑的溫柔,“至于是真是假,我也不能確定。所以只能拿給王女殿下。”頓了頓,又看向肖玨:“不過看到肖都督,在下就放心了。有肖都督在,不管兵防圖是真是假,濟陽一城,必然能保住。畢竟同是水攻,大魏將領奇才,唯有肖都督功標青史。”
此話一出,禾晏心中跳了跳,忍不住看向肖玨。虢城長谷一戰的水攻,是肖玨心中難以邁過的一個坎,楚子蘭這話,無異于在他傷口上插刀。
肖玨神情平靜,勾了勾唇,亦回視楚昭:“楚四公子千里迢迢,來到濟陽,就帶了一封不知是真是假的兵防圖,會不會有點小題大做?亦或是…..”他頓了頓,眸中意味深長,“有別的要事在身?”
“事關大魏社稷,怎能說小題大做,”楚昭搖頭,“我留在濟陽,也能與諸位共進退。若烏托人真有異心,我與肖都督抗敵,若消息有假,也是虛驚一場,皆大歡喜。”
“共同抗敵?”肖玨懶洋洋開口,“楚四公子自身難保之時,可沒人趕得及救你。”
楚昭微笑不語。
肖二公子嘲笑人的功夫,本就無人能及。況且楚子蘭的確文弱,真要出事,怕是還會拖后腿。
“肖都督,”穆紅錦看戲也看的差不多了,對這二人之間的關系,也心中大致有數,她看向肖玨,“本殿會將楚四公子帶來的兵防圖臨摹一份給你,濟陽城里城外所有兵士加起來,堪堪兩萬,也會由你指揮。聽楚四公子帶回來的密信,十日內,烏托人必作亂,這十日內,我們……”她沉吟了一下,“務必將濟陽百姓安頓平安。”
肖玨挑眉:“殿下考慮周全。”
穆紅錦目光又掃過一邊微笑的楚昭:“楚四公子遠道而來,你們又是舊識,這些日子,楚四公子也住在崔府,你們若有重要事情,方便相商。”
楚昭還禮:“殿下有心了。”
禾晏:“……”
穆紅錦真是好樣的,一來就將兩個死對頭安排在一起,莫說是有重要事情相商,禾晏沉思著,光憑這兩人說話都能刀光劍影來說,想要安安穩穩的度過這十日,也不是個簡單事。
又說了些客套話,穆紅錦起身讓人送禾晏一行人回崔府。等宴廳再無旁人時,身側年長的侍女問道:“殿下為何要讓楚四公子住在中騎大人府上?肖都督看起來,不喜楚四公子。”
“這二人不和,”穆紅錦幽幽道:“不和就能互相制衡。肖懷瑾是用兵如神,但濟陽城也不能全憑他一人擺布,畢竟,誰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這二人說話,五分真五分假,對照著聽,總能聽出一點端倪。何況,”她嘆息一聲,站起身來,望向殿外的長空,“時間不多了。”
倘若烏托人真要動濟陽,從明日起,就要安排濟陽百姓撤離城內,父王將濟陽城交到她手中,這么多年,她一直將濟陽保護的很好,臨到頭了,不可功虧一簣。
還有穆小樓。
她轉過身,眼尾的描紅艷麗的深沉,冷道:“去把小樓叫來。”
……
禾晏與肖玨一同出了王府,楚昭就站在他們二人身側,三人出府時,并未說什么話,禾晏卻在心中暗自盤算著,要怎么將這個謊圓的天衣無縫。
不如就一口咬定自己本就是男子,此次扮作女子于肖玨到濟陽也是無奈之舉,至于為何扮演的這般像,就說是男生女相好了。赤烏跟著他們這么久了,不也沒發現么?思及此,心中要稍稍輕松了一些。
“禾姑娘。”正想著,身側有人喚自己的名字,禾晏回頭看去,楚昭停下腳步,正含笑看向她。
肖玨亦是站定,沒有走遠。
有上司在身邊,禾晏心中稍感安慰,看向楚昭笑道:“四公子也不必這樣叫我,其實我……”
“沒想到自從上次見過禾姑娘紅妝后,還能在今日再次見到禾姑娘做女子的模樣,”年輕男子笑的很柔和,就連夸贊都是誠摯的,比繡羅坊的伙計和林雙鶴閉眼瞎吹聽起來真誠不少:“這衣裳很稱你,禾姑娘很適合。”
禾晏心中想好的說辭戛然而止,什么叫“上次見過”,她自打入了軍營,這還是第一次做姑娘打扮,楚昭又是從哪看到的?禾晏下意識的看了肖玨一眼,肖玨微微揚眉,似也在等她一個說話。等等,肖玨該不會以為她和楚昭早就是一伙兒的了吧?
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禾晏便道:“楚兄這話里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我何時……紅妝出現在楚兄面前了?”
“朔京跑馬場時,”楚昭微微一笑,“禾姑娘為了保護父親與幼弟,親自上陣,教訓趙公子,英姿颯爽,令人過目難忘。當時風吹起姑娘面上白紗,”他低頭笑笑:“在下不小心看見了姑娘的臉。那時候,就已經知道姑娘的女子身份了。”
朔京跑馬場?這是什么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楚昭居然還記得,這話里的意思豈不是,楚昭一早就知道她是個女的?禾晏驚訝:“所以楚兄上次在涼州的時候,就已經認出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