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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我茶倒好了。”程鯉素忙得團團轉,將一杯茶塞到禾晏手里,“喝完這杯茶,我們就是拜把子兄弟了!”
禾晏看了看手里的茶,遲疑了一下,把茶放回了桌上。
程鯉素愣了一下,“怎么了?”
“程公子,我想我們不該以兄弟稱呼。錯輩分了。”禾晏道。
她和肖玨是一個輩分的,程鯉素卻叫肖玨舅舅,如果她和程鯉素拜了把子,日后豈不是也要叫肖玨舅舅?
她能讓肖玨占了這個便宜?想得美!
“怎么就錯輩分了?”程鯉素不解,“我今年十五,我聽梁教頭說,你今年十六,咱們相差不大啊。”
“你叫肖……都督舅舅,他年紀也不大吧。”禾晏道。肖玨和只比前生的自己長一歲,如今也就剛剛及冠,她問,“他是你親舅舅?”
“嗯,我們是有親戚關系的。”程鯉素非常認真的解釋了一下。
原來程鯉素的母親右司直郎夫人程夫人,同肖玨是堂姐弟。只是程夫人同肖玨年紀差距太大,當年肖玨出生時,程夫人已經出嫁了,姐弟二人往來極少。倒是程鯉素長大后,十分喜愛黏著這位同自己年紀相仿的小舅舅。
禾晏想著,好像是記得從前在賢昌館時,有位白白胖胖的小公子常來找肖玨,不過忘記他是不是叫肖玨“舅舅”了。
“我舅舅樣樣都優秀,文韜武略都是萬里挑一,跟著他臉上有光,旁人也不敢再罵我‘廢物公子’。”程鯉素說起外號時,不以為恥,“如今我又同你交好,你也如我舅舅一般優秀,我可真是太厲害了!”
禾晏:“……”不知這厲害從何談起。
說起禾晏,程鯉素又想到了什么,問她,“對了,你這么優秀,禾大哥,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拜把子茶都沒喝,他居然自己就喊上了“禾大哥”,禾晏也不知道是該先回答他的問題還是先糾正他的說法,她道:“我家就是尋常人家。”
她不欲多說的模樣落在程鯉素眼中,便多了幾分深意,程鯉素肅然道:“我懂,你們這種高人,都不愿泄露行蹤。”
禾晏心道,這孩子怕不是腦子有問題?
“你這么能干,來涼州衛干嘛啊?”程鯉素問,“你的這身本事,何必來投軍呢?”
禾晏便把對他舅舅的話再對外甥說了一遍:“男子漢當建功立業,得封賞蓋房子,娶媳婦生孩子,不枉此生才是。”
外甥不如舅舅沖動,唇紅齒白的少年看了她一會兒,點頭贊道:“你這個想法,很不錯,很……踏實。只是,禾大哥,你要投軍建功立業,是否太慢了些?這幾年無仗可打,都說亂世出英雄,咱們太平盛世,你這身武藝無處施展,浪費了。”
禾晏:“……”這孩子還想得挺周到。
“不如我為你指一條明路。”程鯉素湊近她,低聲道:“你知道我舅舅手下的南府兵吧?”
禾晏點頭:“聽過。”南府兵是肖老將軍一手建立起來的,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南府兵里,有一只沖鋒鐵騎隊,九旗營。”
九旗營禾晏也知道,這是肖玨接過南府兵后,為自己培養的一支親信,多是突襲沖鋒,手段奇詭。
“舅舅這次來涼州衛,除了其他事外,還要在這批新兵里挑些人,帶回去加入九旗營。”
禾晏一驚,“九旗營不是不再收人?”
“那是對外稱的,世上最難得的是什么,是人才。九旗營里的,各個都是人才,上次有位營里的大哥負了傷,斷了一只手,沒法打仗了,如今在朝里做官。所以說,建功立業,升官發財,你得先找對地方,你如此身手,又是自己人,應當去九旗營才是。”少年慢條斯理的道來。
禾晏漸漸收起笑容,片刻后,她蹙眉,冷聲道:“剛才的話,你有沒有對別人說過?”
她的目光冷厲,程鯉素嚇了一跳,囁嚅道:“沒有……”
“那你記住,此話不可對二人講。”
程鯉素下意識的點頭:“……好。”
禾晏滿意了,突然又彎了彎眉眼,唇角翹起,“不過你剛才說的很對。”
“欸?”程鯉素懵了。
最快的速度升官,這是其次。她在戰場上廝殺拼功勛,實在太慢,便是真的升官,也未必會接觸到禾家。同肖玨在一起卻不一樣,封云將軍和飛鴻將軍,本就是死對頭,光憑這一點,便能做無數文章。
更何況,在肖玨身邊,要打聽朝事,簡單得多。她前生沒想過和肖玨有什么糾葛,如今卻要絞盡腦汁做肖玨的心腹,這實在不可思議,卻又天緣湊巧。
禾晏將茶杯里的茶一飲而盡,站起身道:“我要進九旗營。”
第五十五章
江蛟
涼州衛所的夏日,綿長而難熬,日日都是苦訓,枯燥又乏味。但日子竟也這般一日日過了,小暑過后便是大暑,等大暑過后再不久,就立秋了。
炎日訓練,將涼州衛的新兵們迅速練出極好的耐力與決心。每月除了弓弩和清晨的負重行跑以外,還要練鞭刀、步圍、陣法、長槍、刀術、騎射。騎射練的少些,因涼州衛兵馬有限。
“阿禾哥,你的餅。”小麥把干糧遞給禾晏。
圓餅用炭火烤過,酥脆咸香。一口咬下,連餅渣都帶著熱氣,禾晏嚼兩口餅,再灌一大口水,便覺得空空的腹部頓時得到熨帖,說不出來的舒服。
洪山盯著禾晏,奇道:“阿禾,我覺得不對啊,你說你每日吃的和我們一樣,有時候還開小灶,你咋還是這么瘦,這么……小呢?”他把“矮”字生生的憋了回去。
禾晏:“……”
這能怪她嗎?
她的拜把子兄弟,那位“廢物公子”程鯉素倒是隔三差五過來,偷偷塞給禾晏一些吃的,有時候是一把松子,有時候是幾塊肉干,有一次甚至送了禾晏一碗羹湯,說是從他舅舅那里順來的。
每每給他的時候,程鯉素還特別緊張,“快快快,就在這吃,不能被我舅舅看見。”活像偷偷探監,禾晏有時候真不想吃,何必呢?但轉念一想,沒得跟吃得過不去,況且程鯉素送來的這些食物,還真挺美味的。
就連這樣的開小灶,也沒能讓禾晏看起來結實一些。倒是每日忙著訓練,流汗不止,幾個月下來,瘦了一圈,看起來更加小可憐了。
不過這位小可憐前些日子在涼州衛弓弩一項上驚艷一手,讓山匪出身的刀疤壯漢叫了一聲老大,讓無數新兵們痛失干餅的事還歷歷在目。禾晏現在也算是個有名氣的人。
在那之后,暫且沒有人來找禾晏比試,禾晏也樂得輕松。她如今還在考量如何才能讓肖玨注意到自己,從而曲線救國,進入九旗營。
今日練的是長槍。演武場上的長槍多是以稠木做成,槍桿硬韌,槍鋒短利。
教頭在臺上甩花槍,底下的新兵們跟著有樣學樣,練了一段時間,也小有成效。禾晏對長槍不太擅長,她本人習慣用劍。如今她變成了禾大小姐,個頭小小,用起槍來更不方便,總覺得束手束腳放不開。
梁教頭耍完一套槍法后,便讓新兵們自己跟著練,他走下臺來巡視,走到禾晏身邊時,便忍不住多看了禾晏兩眼。
畢竟上一次禾晏的弓弩之術,實在令人想忘記也難。這位新兵,當是被重視的。不過這些天來,梁教頭也注意到,禾晏的鞭刀、步圍、長槍、刀術都還不錯,但遠遠沒達到驚艷的地步,唯一讓人驚訝的是騎射,但因為這些日子也沒有比試,也只能看得到一點。
她每日認真訓練,包括弓弩和負重行跑,不曾懈怠過。可梁教頭還是有一種感覺,這個少年似乎有所保留,每日表現出來的,也僅僅只是一部分而已。
他又走到杜茂杜教頭的位置。杜教頭也正在巡視,周圍幾個教頭正圍著他,指著一個新兵在說些什么。
梁平走過去,就聽見他們在議論。
“不愧家中是開武館的,你看那長槍耍的,厲害!”
“我說,他其實比老杜你還要嫻熟,這套槍法我都沒看到過!”
“這小子年紀也不大,估計也就十七八,打小練的吧這是。”
梁平問:“你們在說誰?”
“那個,杜教頭手下的兵,站前排最左的那個,大高個兒,看到沒?”
梁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一個勁裝的年輕人正在練槍。這年輕人生的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眉目間自有堅毅之氣,也隱隱透著一股倨傲之色。他步伐穩當,手上長槍耍的人眼花繚亂,并且當不是花架子,梁平能感覺得出來他舞槍的每一步,都自有煞氣。
“好!”梁平忍不住贊道。
“確實不錯,”杜茂也與有榮焉,“我之前試過他幾次,是有真本事的。他叫江蛟,爹是京城武館的館主。”
“那他還來投軍?”梁平詫異。武館的少東家,雖然稱不上是大富大貴,但在尋常人家,也能吃喝不愁過日子了。
“有大志向,男兒壯志你懂不懂?”杜茂道,“我就欣賞這樣的男兒!”
有人插嘴道:“不知道這個江蛟和老梁手下的禾晏,比起來誰更厲害?”
這話一出,周圍靜了一靜,杜茂若有所思的看向梁平,梁平下意識的回道:“禾晏在弓弩一項上頗有天分,但我看槍術平平,不是江蛟的對手。”
開玩笑,禾晏那么一個小小個子,生的又瘦弱,這江蛟卻十分高大健壯,比槍術和比箭術又有不同。比弓箭,獵物是草人,是飛禽,是走獸。槍術卻是兩人互相較量,一不小心是會掛彩流血的。這江蛟家里是開武館的,自小習武,禾晏豈是江蛟的對手。若是被江蛟揍出個三長兩短,他去哪再找一個這樣的神弓手?
“老梁,話也不能這么說。”杜茂聽完他的話,并未放棄,轉而勾住梁平的肩,“當初你手下的那個禾晏,一開始行跑老是落在后面,最后可以跑的輕松。一開始連弓都拉不開,最后可以蒙眼射藝。你現在說他不行,說不定十日后他又行了。你身為教頭,可不能過于保護新兵,畢竟他們日后,都要上戰場的。”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對,對,老杜說得對!老梁你可不能護犢子。”
對個屁!梁平心中憤憤的想,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不安好心。
“梁教頭,我也想同禾晏比一場。”
梁平回頭,那位叫江蛟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放下長槍,走到他身后,大約是聽到了教頭們的談論,突兀的來了這么一句。
梁平沒有回答,正在思索如何拒絕。
“可以嗎?”江蛟仿佛不知他的為難,又問了一遍。
第五十六章
比槍
“可以嗎?”
我覺得不行,梁平心里想著這句話,正要說出口,有人道:“嗨,問梁教頭做什么,直接去問禾晏嘛!那小子自己心里有譜,愿意就比,不愿意就算了,這不挺簡單一事?”
“說得有理。”杜茂點頭,對江蛟道:“你直接去問禾晏吧。不過,”頓了頓,他囑咐,“比試可以,點到即止,不可傷人。”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梁平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江蛟往禾晏那頭走去。
江蛟到了梁教頭新兵隊前,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耍槍的禾晏。并非是她太過亮眼,只因為她的身材在這群壯漢中,瘦小的過分引人注目。江蛟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靜靜的看了一會兒禾晏,禾晏沒有打什么復雜的槍法,只是簡單地收進,刺出,不過即便是這樣最普通的槍法,她練的也是認認真真,沒有一點偷懶。
看了好一會兒,有人注意到他,就問:“兄弟,你站在這里看我們作甚?”
“我來找人。”江蛟說罷,便大踏步走到禾晏跟前。
禾晏正在往前刺槍,冷不防槍頭被人一握,刺的那人倒退兩步,她抬起頭,奇道:“你抓我槍鋒做什么?”
江蛟被刺的往后倒退兩步,心中也浮起一絲驚異,這禾晏看上去舞槍舞的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可真正握槍頭時,才知道這一槍有多厲害。若非他們家是開武館的,他從小學長槍,換了個普通人,非要被刺的跌倒在地不可。
思及此,心中便收起幾分輕視之意,認真的看向禾晏,“我聽禾兄無雙拔萃,愿在長槍一項,同禾兄切磋一回。如何?”
禾晏眨了眨眼睛,明白過來,這又是一個來踢館的?
洪山站在禾晏后面,聞言一拍腦袋,“壞了,人怕出名豬怕壯,上次阿禾勝了王霸,我就知道要壞事,看吧,這是第二個。”
“以后還有啊?”小麥悄悄問。
“多的很,總會有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的。”洪山搖頭,“人啊,就喜歡爭強好勝。爭來爭去,有什么意思呢?”
有什么意思?禾晏覺得可有意思了。她一直在想,要進九旗營,就得先讓肖玨發現自己是一個拔群出類、楚楚不凡的好漢英雄。但肖玨又沒有每天都來演武場看新兵練兵,自己也沒表現的場所,除非有人如王霸那樣,一直來挑戰她,成就她的聲名,傳來傳去,自然會傳到肖玨的耳中。
但不知為何,自從上次王霸和自己比試弓弩以后,便再也沒有人來挑戰她了。禾晏猜測可能是輸掉的干餅讓新兵們元氣大傷,暫時都不想看到自己。她也不能主動去找人,見個人就讓別人跟自己比試。
眼下卻又來了一個,這不是瞌睡來了送枕頭是什么?來的實在很妙。
“好啊。”禾晏將長槍立于自己身側,“你想怎么比?”
她回答的太過干脆,讓江蛟也怔了一刻,遲疑了一下,他道:“你與我二人比劃就行,點到即止。”
“行。”禾晏道:“你去拿你的槍,就在演武場的臺上比吧。”
“你……”江蛟猶豫著問道:“不用等十日?”
禾晏一愣,有些好笑,“不是次次都要十日。”
他們以為她這十日內要做法嗎?前些日子實在是因為臂力不夠,如今每日除了訓練以外,她也沒忘了練石鎖,雖然及不上力士,普通的弓弩一類是足夠的了。
聞訊趕來的幾位教頭擠在一起,有人碰了碰梁平的胳膊,道:“老梁,我早說了,指不定你的這個新兵根本就沒把這點比試放在心上,就你在這瞎操心!”
梁平:“……”
他原以為禾晏不會答應,想著若是由禾晏親自拒絕,江蛟應當不會再說什么。沒想到禾晏自己也一口應承下來,這小子,是從來都不知道拒絕兩個字怎么寫么?還是他已經自信到無論是誰來挑戰都來者不拒?
“我有點期待。”杜茂扯下腰間的牛皮水袋喝了一口水,目光盯著正往高臺上走的禾晏,“要不,我們來賭一局吧?”
“不賭。”梁平一口拒絕。上次新兵營里輸了干餅的人,后來餓了整整一月的肚子,瞧著就教人覺得可怕。現在新兵不賭,怎么教頭還堵上了?
“他個膽小鬼,他不來我來!”另一位教頭道:“我來賭月底發的黃酒,我賭江蛟勝!”
……
程鯉素得了禾晏要同江蛟比試長槍的消息,第一個反應就是去隔壁屋子里找肖玨。
他興沖沖而去,肖玨正對自己的貼身暗衛說話,見此情景皺眉,“程鯉素,你跑來跑去像什么樣子?”
“舅舅,我來叫你去看場好戲!”
肖玨示意暗衛離開,暗衛離開后,他問:“什么事?”
“我結拜大哥,禾大哥啊,今日要和人比試長槍!”程鯉素拽住肖玨的袖子,“現在就要開始了,就在演武場,我們去看看,怎么樣?”
“禾晏?”肖玨挑眉。
他記得禾晏,短短幾月,此人的名字已經傳遍了涼州衛。先是行跑,又是從拉不開弓到箭無虛發,再到成了程鯉素的結拜大哥。程鯉素隔三差五偷偷去給禾晏送吃的,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是小孩子的游戲。
不過此人心志堅定,雖然資質平平,每夜新兵們入寢之后,還要跑到演武場繼續訓練,直到月上三更,才會回房休息。
“對啊,你也知道我大哥!”程鯉素扯著肖玨的袖子將他往外帶,“聽說今日是那小子主動找上我大哥的,我大哥定能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槍法!”
肖玨瞥他一眼,“袖子。”
程鯉素立馬放開手,轉而改為抱住他的手臂,央求道:“舅舅,你就去陪我看一眼嘛。我大哥真的很厲害,不比你九旗營的那些力士差!”
肖玨嗤笑一聲,似是他說的話不置可否,不過腳步未停,終是隨他往外走去。
程鯉素松了口氣,心中暗暗地想,大哥,小弟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第五十七章
諸器之王
演武場上的高臺,平日里都是總教頭說話的地方,開闊的四方場地,卻是比武的好場所。
新兵們圍在高臺下,看著臺上兩人。
江蛟已經拿到了他的長槍,他身材高大健壯,生的十分英武,大約是從小習武的原因,瞧著便與其他新兵不同,相貌也生的好,若同此人在一起,應當教人十分安心。
和他相對而立的,則是禾晏。比起他來,禾晏更像是還未發育成的少年,個頭矮小,身材瘦弱,五官倒是生的清秀。這么長久的訓練,成日曬得不行,這少年雖然被曬得黑了些,比起周圍的新兵,卻已經很白了。他這么站在這里,不像是新兵,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少爺,斯斯文文,俊秀可愛。
江蛟豎起長槍,“你先。”
還挺體貼,禾晏笑盈盈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她橫長槍于身前,眸光微動,身子已經沖上前來。
江蛟臉色一變,迎了上去。
兩道身影,霎時間混成一團,只聽得“砰砰砰砰”的聲音不絕,剎那間,似已交手過十幾招,兩人齊齊后退幾步,瞧著對方。
禾晏瞧著對方,笑容不變,江蛟瞧禾晏,難掩驚異。
甫一交手,他便知道,禾晏絕不可能是初練長槍。她同自己交手的這十幾招,招招兇險,他無法攻,亦無可退。
旗鼓相當!
他以為他自己已經很高估了禾晏,沒想到如此看來,還是低估了。
底下的新兵們沒看明白,只覺得看禾晏和江蛟還沒過幾招怎么就停下來了,看的不過癮,有些不滿,紛紛議論道:“剛才怎么回事?誰占上風?”
“我就喝了口水,錯過了什么?你們看見了嗎?”
“沒有,我什么都沒看見。”
演武場臺下,幾位教頭一臉凝重,半晌無言。
杜茂看向梁平,梁平連忙擺手,“我不知道,別問我!他平時練槍的時候沒露過這手,我不知道!”
新兵們看不明白,教頭們卻看得清清楚楚,禾晏同江蛟交手,禾晏沒輸,甚至于許是江蛟輕敵,還被禾晏壓了一頭。江蛟的槍術復雜多變,靈活如蛇,禾晏的槍術看似質樸,卻蘊含力量,可以輕易挑開江蛟的槍鋒。
“梁平,你可真收了個好兵啊。”有教頭酸溜溜的道。
梁平心里半是得意半是惶恐,這禾晏,未免藏得也太深了。若非江蛟主動要同禾晏比槍,他也只會覺得禾晏在弓弩一項上頗有天分,槍術上,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臺上,江蛟盯著禾晏道:“再來!”
禾晏頷首。
這回是江蛟先提著槍先出手,禾晏迎了上去。兩桿長槍膠在一起,紅纓隨風飄動。江蛟的槍如蛇,每次出擊又險又急,直奔向禾晏面門,可禾晏只是微微側頭,那只槍鋒便擦著她的面頰而過,掃了個空。
江蛟開始認真了,他槍法來勢洶洶如暴雨驟臨,一槍接著一槍,試圖找到禾晏的破綻,然而神奇的是,少年身姿靈巧,每一次險險避開,手中的長槍仿佛成了堅不可摧的盾牌,將江蛟的長槍擋住,再也無法更近一分。
“快啊,再快一點!只差一點就能打倒他了!”臺下的新兵們看的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