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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心情格外悲痛,但是對眼前這個青年人,她是格外的感激的。從她丈夫確診重病開始,全是他忙前忙后。
當然,那個時候來獻殷勤的人很多。可是隨著丈夫的病情越發嚴重,來的人越來越少。
林翠柔也是出身官宦門第,懂得其中的道理。自已丈夫生前剛正不阿,與本地官員有著不可緩和的矛盾,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看到他沒有希望復原,自然是人走茶涼。
就連今天,班子成員到場的不過三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禮節性的走了走過場。
唯有這個青年人,一聲不吭的操持著這些事。想到丈夫生前多次提到,對這個小伙子格外喜歡。現在看來,丈夫的眼光是沒有錯的。
“這里忙好了,趕緊回去上班吧,不要耽誤工作。”
林翠柔重重握了一下張元慶的手,意有所指。
張元慶心中也一樣沉重,他明白林翠柔話里有話。
跟著領導在市委辦公室待了快一年,一些官場規矩是懂得。老領導病故,按照官場做法,應該第一時間劃清界限,才能避免被人打上“余孽”的標簽。
特別是老領導從省城調任到地方,與地方派有著不小的矛盾。
雖說自已在他手里提的副科,但是就算劃清界限,別人也只會說他自保,不會多說什么。
偏偏張元慶沒有這么做,之所以如此,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要問心無愧。
老領導對自已有知遇之恩,而且無兒無女。無論如何,人生最后一段路,要陪著他一起走。
張元慶安慰了林翠柔幾句,隨后出門準備回去上班。他明白,隨著老領導走了,往日那些跳梁小丑,不會放過落井下石機會的。
曾經自已作為市委副書記手下秘書,受到的羨慕嫉妒恨。那么如今,都會化作一塊塊石頭,砸在自已身上,甚至要砸斷自已的脊梁!
張元慶走出了殯儀館大門,正要上車。突然看到一個老婦人在門口昏倒了。
霎那間,他旁邊的人紛紛讓開。只有一個年輕女子,在一邊喊著救命。
張元慶見狀,立刻跑了過去。旁邊的人紛紛讓開了,現在這個世道,老人不敢扶了。反正殯儀館經常出這種事情,老人家情緒一激動,徹底走了也實屬正常。
張元慶過去之后,先檢查了一下基本情況,然后二話不說抱起來,對年輕女人說道:“快上車,我知道最近的醫院在哪里。”
說罷,趕忙帶著兩人開車去了醫院。
好在送醫及時,老人沒有什么大事。張元慶墊付了醫藥費,也沒有留名字就走了。
不過救人耽誤了時間,在路上的時候,張元慶就接到了市委辦公室副主任秦林宇的電話。
“張大秘書,你請假這么多天不來上班,我們辦公室是管不到你了。今天秘書長來檢查,只有你不在。我反正該說的都說了,你自已想想怎么辦吧。”
不等張元慶解釋,對方的電話已經掛了。
張元慶臉色極為難看,對方陰陽怪氣的話,如同往自已身上扎刺。整個部門都知道,自已在忙老領導的喪事,秦林宇還故意這么說,把人走茶涼四個字,體現的淋漓盡致。
自已這邊喪事才辦完,秦林宇就打電話問罪,吃相顯得太難看了。
此刻他還沒有多想,立馬趕到市委辦公室。秦林宇雖然說話難聽,但是自已必須要當面解釋,不讓他把氣消了,肯定在別的方面找自已麻煩。
失去老領導關照,張元慶要學會夾著尾巴做人。
剛一進大樓,很多人看到自已不由自主的躲開。
一些平日里點頭之交的,現在也都裝作沒看到。
一朝君子一朝臣,亙古不變的道理啊。
張元慶徑直來到了秦林宇的辦公室。
敲門進入的時候,秦林宇正在打電話發火:“你們怎么搞的,說了多少次,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什么事情都找我,要你們有什么用!”
說完之后,秦林宇狠狠將座機電話掛上。
秦林宇作為辦公室副主任,分管市委辦公室一大攤子。不過他脾氣向來不好,對手下人也非常嚴苛。
不過在此之前,秦林宇對自已是很客氣的,經常夸贊他是市委辦公室的大筆桿子。
而如今,當著張元慶的面發了火,這還不夠,抬起頭狹長的眼睛里面仍然帶著冷光,有一種危險的情緒正在醞釀。
“秦主任,我來報到!”
張元慶主動開口,并且把姿態擺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老領導在的時候雖然給自已提了一個副科。不過在市委辦公室里面,副科算得了什么,不過就是一只螞蟻。
秦林宇作為辦公室副主任,級別是副處,并且直接分管自已。張元慶就算得勢的時候,在他面前也要禮讓三分。現在就更不如了,只能陪著小心。
“元慶啊,你怎么說也是個高材生,當初以筆試面試第一的成績進了市委辦公室,我對你也是寄予厚望。可是最近一段時間,大家都反映,你工作態度很有問題啊!”
秦林宇陰惻惻地說道,敲打之意已經完全不需要隱藏了。
張元慶也明白,這所謂的大家都反映,不過就是這位秦大主任自已的想法而已。又不是每個人都是屬狗臉的,說變就變。
張元慶心里吐槽,不過還是張嘴想要解釋:“領導,我事先請了假……”
“我沒問你請假的事情,我說的是工作態度!”秦林宇敲了敲桌子,粗暴地打斷了張元慶的話。
張元慶心頭也有火,你一個副處領導,刁難我一個副科級,有意思?
自已這段時間都在照顧老領導,你難道不知道?
只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張元慶有火不能發,只能硬忍著道歉。
秦林宇看他這個樣子,眼中流露出了一絲快意。其實他看這小子早就不爽,當然不排除羨慕嫉妒恨的情緒。
再加上背后的人已經放話了,布置自已這個任務。秦林宇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哪怕看他低頭,也要痛打落水狗。
“今天秘書長很生氣,要組織部給出處理意見。我是說盡了好話,但是組織的紀律是不容踐踏的,剛剛意見到了我這里,你自已看看。”
秦林宇虛偽的話,傳到了張元慶的耳中。
張元慶忍著惡心看了一下處理意見,只見上面意見意思就是,警告加書面檢查以及調離原崗位。
看到這樣的意見,張元慶心中宛若炸雷,自已就算今天沒有準時上班,書面檢查外加吃上一個警告已經不輕了。因為警告已經是屬于處分了。
可是后面緊跟著還要調離自已原崗位,這已經不是針對今天上午的事情了。這是對自已最近一段時間表現的清算,想要把自已發配出去。
張元慶忍不住將處理意見往桌子一拍:“秦主任,這種處罰過了吧。”
第2章
發配到殯儀館
張元慶也是有三分脾氣的,更何況,官場之上雖然官大一級壓死人,那也要你做得過不過。
張元慶今天上午的確沒有準時上班,但是之前都是正規手續請假的。他們想要一起清算,自已怎么能夠同意!
特別是秦林宇的態度實在讓人惡心,自已怎么說也是辦公室的成員,名義上也是他手下的兵。在這一過程中,不僅沒有幫忙,反而推波助瀾,令人心寒。
要是做這么絕,那就大家都別留面子。自已索性鬧開了,對于他這個副主任的威嚴也是個沉重打擊!
看到張元慶目光閃爍著兇光,秦林宇瞳孔一縮,繼而冷笑了起來:“張元慶你想好了,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你有這個資格么。”
話音一落,秦林宇往桌子一拍,是一封信。
張元慶不明所以,走過去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封舉報信。而舉報的對象就是自已,說自已收了一萬塊的代金券。
張元慶第一反應就是怎么可能,他一個小小副科,有誰會給他送東西。平時禮尚往來,倒是有些煙酒、茶葉,自已絕不可能收代金券的。
可是上面寫得明明白白,甚至還有日期。
看到日期,張元慶突然打了一個激靈。
前一段時間,的確有個老板號稱是老領導的同學,送了一盒茶葉,讓自已帶給老領導。
當時老領導都病重了,哪有心思喝茶葉。
老領導讓他把茶葉拿回家,他拿回家后就沒有動過。
難道茶葉有問題?
“元慶啊,你在市委辦公室也有一年了,應該知道莫伸手,伸手必被捉的道理。怎么這么簡單的事情,還能犯錯呢,令人痛心疾首啊。”
秦林宇搖頭嘆息,似乎在為張元慶而惋惜。
只是張元慶分明聽出,他幸災樂禍的聲音。
張元慶感覺不對,這是別人設的局?可是怎么會有人繞一個圈對付自已這樣的小人物,更何況送茶葉那人如果不是老領導的同學,老領導不會讓自已碰茶葉的。
政治覺悟,老領導絕對高于自已。
那么問題出在哪里,這舉報的人是誰?
張元慶一時方寸大亂,一萬塊錢說多不多,但是真要捅出去,達到五千就能夠立案。
一旦立案,自已名聲就毀了,檔案上都要帶有劣跡。想要再進一步,絕無可能。
當然這也要看情況,如果老領導還在,這一萬塊代金券,也就是口頭批評的事情。可是現在,上頭無人,就危險了。
“或者這代金券不是送給你的,是不是送給別人的?你如果說清楚,這件事跟你也就沒關系了。你還年輕,路還長……”
秦林宇一邊說話,一邊手指敲著桌子,睨著張元慶。
張元慶看著他的臉色,頓時明白,這是項莊拔劍,意在沛公。
他們想要讓自已攀咬老領導!
畢竟自已是老領導的秘書,如果自已站出來,指出老領導受賄。那么,固然老領導已經亡故,組織上不會進行調查,但是老領導最后的尊嚴也就掃地了。
張元慶只覺得渾身發冷,他們不是針對自已,而是針對自已這個前領導秘書的身份!
這令他首次感到了官場的殘酷,老領導已經走了,他們還要趕盡殺絕,就不愿給他留下一絲體面?
或許他們急于清除老領導的影響力,至于為什么這么絕情,以張元慶現在的段位根本無法揣摩他們上層的意思。
“想好了沒有,元慶啊,這可事關你的前途。”
秦林宇不斷給著暗示,試圖攻破他的心理防線。
對方言下之意很明顯了,要讓張元慶轉投陣營,否則前途盡毀。
張元慶腦海中閃過了老領導的音容相貌,想到了老領導對自已的知遇之恩,想到他想要為一方百姓做出一番事業的雄心壯志。
張元慶沒有絲毫的猶豫,直視著秦林宇,硬聲回答:“這件事我認!要調離崗位,悉聽尊便。”
秦林宇的神情頓時凝滯住,他目光變得兇狠起來。
張元慶心中是滔天的怒火,他沒有絲毫畏懼,與對方對視著。
在他奪人的目光中,秦林宇都感覺到了心虛。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此刻根本不害怕自已。
他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如此硬氣。
“好!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組織部你自已知道怎么走,我就不陪你去了!”
秦林宇冷笑著拿起茶杯喝茶,一副送客的姿態。
張元慶二話不說,大步向外走去,他的腰桿挺得直直的。此時此刻,他問心無愧!
……
出門之后,張元慶回到家,立刻找到了茶葉盒,他打開一看,里面果然有一萬塊代金券。
于是,他怒不可遏,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送茶葉之人。可是對方沒有接電話,不知道是在忙還是在干什么?
墻倒眾人推!
這是張元慶的第一個想法,可是隨后又覺得古怪。
他出于對老領導的信任,覺得如果這個人不可靠,老領導絕不會讓自已收下這個茶葉盒。
實際上,這茶葉盒里面到底是什么,老領導難道不知道么?他讓自已帶回來,絕對是認為沒有后顧之憂。
所以張元慶冷靜下來,他拿起茶葉盒仔細看了一下,突然間靈光一閃,他終于發現了端倪。
這茶葉罐竟然是已經被人開封的。
不過開封的人很巧妙,打開后,又把貼回去了,只是留下了一點印記。
之前這個老板送給自已的時候,標志肯定是貼好的。自已雖然當時心不在焉,基本的警惕心還是有的。
給老領導的時候,老領導應該是猜到里面是什么,不過也沒有打開。
然后當天自已帶著茶葉來了辦公室,后來又送回家了。在此期間,茶葉盒被人打開過,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張元慶想到這里,發現這官場的險惡,超出自已所料。不過就是一件小事,當別人作為武器的時候,自已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想到這里,中午連飯都吃不下,張元慶在家思考了很久,最終只能去組織部。
畢竟自已要是不想攀咬老領導,只能咽下苦果,這就是一個死局。
去了組織部,方才知道,自已被安排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局長叫做關水峰,張元慶是打過交道的。
從市委辦公室到政府下設機關,張元慶只能慶幸自已沒有一擼到底,三級主任科員,雖然不是領導職務,職級卻沒有下降。
不然的話,副科沒有焐熱,就被抹掉了,自已這幾年努力就付之一炬了。
副科到了民政局,還是有機會能作為的。
所以進入關水峰辦公室,張元慶很識相的低頭打招呼:“關局長好,我是來報道的,從今天起就是您手下一個兵了。”
“哎呀,歡迎歡迎,有你這個大筆桿子來了,我們民政局工作可是添了一員虎將啊。”
關水峰非常熱情,和張元慶握了握手。
恰好有兩名科長在匯報工作,聽到張元慶的名字,紛紛起身。
張元慶向兩人連忙點頭,算打了招呼。
關水峰卻沒有給張元慶介紹其他人,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不錯,你直接去行政服務科。”
張元慶松了一口氣,行政服務科就是民政局的辦公室,這還是做自已的老本行。
然而關水峰下一句話,就讓張元慶渾身冰冷。
“最近殯儀館那邊事情多,你去幫忙調研,為期三個月,到時候拿個報告。”
關水峰仍然是滿臉笑容,不過這笑容在張元慶眼中看來,格外陰森。
第3章
女朋友的背刺
開車前往殯儀館,張元慶的心不斷沉了下去。
昨天下午從民政局回家之后,一宿沒有睡好覺。一會想到老領導,一會又想到那些代金券。好容易睡著了,又作了一個夢,夢到自已走在懸崖邊,一失足摔了下來。
夢醒之后,張元慶躺在床上抽了好幾根煙,便再也沒有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飯他就前往工作地點。
來到殯儀館,他徑直去了負責人辦公室。
負責人叫葉山秋,看起來像是軍人出身,腰桿直直的。他雖然客氣,不過透著一股疏遠。
畢竟被人派到殯儀館來調研,而且為期三個月,怎么聽都像是流放的意思。雖說民政局是殯儀館的上級單位,不過平時上頭的領導是能不來就不來。
官場之人最討厭的就是晦氣。
這個年輕人被派來調研,看來是得罪人了。
葉山秋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然后就把他送到了一個臨時的辦公室。辦公條件比較簡單,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以及一臺電腦。
剛剛坐在辦公室,他的手機就響了。
電話是女朋友柳婷打來的,一按接聽鍵,尖利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張元慶你這個廢物,我早就跟你說了,不要去管那個病鬼,不要去管!你聽了沒有,你偏偏要去多管閑事。現在好了,被發配到殯儀館,你這輩子都完了!我要跟你分手,從今天開始不要聯系了……”